白鸟第一个举手。
“我要那个！招牌抹茶圣代！”
她指着菜单。
“神代说你上次来点过，花瓣能拉十七层！”
“是十七层。”
葵点点头。
“我数过。”
“那我更要点了！”
诗织认真看了一会儿菜单，最后选了黑糖黄豆粉圣代。
“这个组合让我想到京都。”
她轻声说。
“黑糖是冲绳的，不过黄豆粉和黑糖放在一起的味道，在京都的和果子店很常见。”
琉璃有些意外。
“你连这个都知道？”
诗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前妈妈去京都出差，带回来过一盒。”
“那个味道一直记得。”
“那更应该点了。”
琉璃立刻点头。
葵点的是焙茶圣代。
理由很简单。
“焙茶的颜色和秋天的红叶，是同一个色系。”
琉璃趴在桌上，看着菜单里的照片，又看看窗外的街景。
“真的诶。”
她感叹。
“你连点甜品都像在配色。”
葵没有否认。
月美看菜单的时间最短。
“柚子冰沙。”
她合上菜单。
点的不是圣代，而是一份冰沙。
瑞也侧过头。
“来甜品店不点甜的吗？”
“谁说冰沙不能是甜的？”
月美反问。
瑞也低头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介绍，停顿片刻。
“那我也要这个。”
月美看向他。
“……跟我一样？”
“不行吗？”
“不是不行。”
她轻轻挑了挑眉。
“你平时不是都点甜的吗？”
“偶尔换一次。”
月美没再追问。
只是把菜单递给枫的时候，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蓝川点了一份不在主图上的单品。
黑糖姜汁圣代。
琉璃凑过去，把菜单上的小字念了出来。
“黑糖蜜、生姜糖浆、黄豆粉、白玉三粒。”
“冬季限定。”
“可加热。”
她抬起头。
“为什么点这个？”
“姜是暖的。”
蓝川回答。
琉璃等了两秒。
没有下文。
“……算了。”
她摆摆手。
“这就是你的风格。”
轮到星野。
他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菜单。
“我要烤年糕团子。”
“配煎茶。”
不是圣代。
也不是冰沙。
就是两串刷着甜酱油、烤得焦香的团子。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
琉璃第一个笑出声。
诗织赶紧抬起手挡住嘴，肩膀轻轻发抖。
月美偏过头，嘴角还是没压住。
瑞也笑得最直接。
“来甜品店点烤团子。”
“真有你的。”
蓝川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起黑糖姜汁圣代的时候，动作停了一瞬。
杯沿后面，那双眼睛轻轻弯了起来。
星野看着笑成一团的几个人，一脸无辜。
“……怎么了？”
“菜单上不是有吗？”
“有是一回事！”
琉璃拍着桌子。
“这里有全涩谷最好吃的焦糖布丁！”
“有十七层花瓣的抹茶圣代！”
“还有冬季限定黑糖姜汁圣代！”
“结果你点烤团子！”
“烤团子也是甜品。”
“但它不是圣代！”
“也没人规定来甜品店一定要点圣代。”
枫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用手背轻轻抵着嘴唇。
肩膀一直在轻轻发抖。
不是礼貌地笑。
是真的忍不住。
星野偏过头。
“你也笑。”
枫努力想把嘴角压下去。
最后还是失败了。
“……因为。”
她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你挑东西的标准，果然不是好不好看。”
“是实在。”
“烤团子确实很实在。”
星野点头。
“我知道。”
枫轻轻笑着。
“那你笑什么？”
“不是笑你点得不好。”
她终于抬起头。
浅茶色的眼睛里还泛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
“是觉得你每次都和别人不一样。”
“游泳的时候不会游。”
“唱K的时候唱树的歌。”
“来甜品店点烤年糕团子。”
“……听起来不像夸人。”
“是在夸你。”
说完，她转向店员。
“麻烦再加一份烤年糕团子。”
“和他一样。”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琉璃眨了眨眼。
下一秒，双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小小尖叫。
诗织笑着说：
“果然。”
葵没有说话。
只是速写本上，又多了一个小人。
一个把烤年糕团子轻轻推到旁边的小人。
瑞也靠在沙发背上，小声对月美说：
“这两个人真是……”
月美头也没抬。
“你也没资格说别人。”
蓝川低头喝了一口黑糖姜汁圣代。
又在便签本上写了几个字。
折好，放进口袋。
这一次，没有人看见他写了什么。
很快，甜品陆续送了上来。
琉璃的抹茶圣代果然堆出了十七层花瓣。
每一层都薄得透光。
最上面撒着细细的抹茶粉，像初雪落在树叶上。
她举着勺子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先拍了三张照片，才舍得下手。
葵的焙茶圣代颜色更深。
是带着暖意的棕色。
和窗外十一月的行道树几乎一模一样。
她顺手在速写本边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焙茶圣代。
旁边标注的不是“茶色”。
而是“焙茶色”。
诗织的黑糖黄豆粉圣代里放着三颗白玉。
她咬了一口，笑着说：
“这个白玉，很像以前在京都吃过的那家。”
“那到时候带我们去。”
琉璃立刻说。
“好。”
诗织点点头。
蓝川的黑糖姜汁圣代是温热的。
姜的辛辣被黑糖包裹住。
咽下去以后，胸口慢慢暖了起来。
瑞也和月美面前各放着一碗柚子冰沙。
浅口玻璃碗里浮着一片干柚子。
两个人几乎同时舀了一口。
又同时被酸得微微眯起眼。
琉璃压低声音，小声对葵说：
“这个你不画吗？”
葵的笔已经落下。
纸上是两个并排坐着、一起皱起眉的人。
旁边写着两个字。
「酸的。」
想了想。
她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但没人放下勺子。」
星野的烤年糕团子送上来时，琉璃还是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笑。
只是觉得太有他的风格。
满桌都是圣代和冰沙。
只有他面前摆着一个粗陶小碟。
两串微微焦黄的团子，配着一杯热煎茶。
和甜品店格格不入。
可放在他面前，又偏偏十分合适。
没多久，枫那份也送来了。
和他的一模一样。
她拿起两人的团子看了看。
然后很自然地，把自己那串烤得比较焦的换给了星野。
把星野那串颜色浅一点的拿到了自己这边。
星野低头看着盘子。
“这是干什么？”
“你喜欢焦一点的。”
星野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发现的？”
“书店后面那家便利店。”
枫轻轻咬了一口团子。
“你每次买烤串，都挑烤得最久的那串。”
“……一直在看？”
“嗯。”
她点点头。
“因为你每次都会选最久的。”
“我就在想。”
“这个人大概就是这样。”
“选东西不是看好不好看。”
“是看实不实在。”
琉璃已经把抹茶圣代吃得杯壁全是绿色。
忽然抬起头，宣布：
“京都修学旅行作战会议第二回！”
“新干线上召开！”
瑞也一脸无奈。
“新干线上开什么会？”
“确认到达后的集合队形！”
琉璃回答得理直气壮。
瑞也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笑了。
“……好。”
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
离开甜品店时，涩谷已经完全入夜。
霓虹在十一月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琉璃朝车站走去。
月美和瑞也依旧走同一条回家的路。
和平时一样。
走出一段后，瑞也忽然开口。
“那个柚子冰沙。”
“其实也没那么酸。”
月美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
另一边，葵和诗织同路。
“今晚回去把地图扫描一份发群里。”
葵说。
“我把乐谱改好了一个小节。”
诗织笑着回答。
“明天给大家看。”
最后，只剩下星野和枫站在甜品店门口。
枫把笔记本放回包里，拉好拉链，抬起头看向他。
“后天就是京都了。”
“嗯。”
“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星野想了一会儿。
“哲学之道。”
“为什么？”
“蓝川那本旅行指南。”
“哲学之道那一页，被他画了一个很小的星号。”
“旁边还写了一行铅笔字。”
“『楓さんと行くといい』。”
枫抬起眼。
睫毛在霓虹灯下轻轻颤了一下。
“蓝川同学什么时候写的？”
“不知道。”
“我今天下午才发现。”
枫重新低下头。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不用藏。
也不用解释。
“那就去哲学之道。”
她轻声说。
“记得替我谢谢蓝川同学。”
“他大概会说——”
星野笑了笑。
“‘不用谢。’”
“然后再加一个句号。”
“……嗯。”
两个人相视笑了起来。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并排落着。
中间没有一点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