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距离修学旅行出发还有两天。
午休时，琉璃在群里发来一条消息。
「紧急事态！！！」
瑞也秒回。
「又怎么了？」
琉璃：「什么叫又！！！这次是真的紧急！！！」
月美：「你说。」
琉璃：「我刚刚查了京都的天气。我们去的那几天，红叶刚好是最盛期。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诗织：「那在哪里？」
琉璃：「问题是！到了京都以后，白天要跟着班级行程，自由活动只有一天下午。也就是说，我们八个人一起逛京都的时间，只有那几个小时。」
枫：「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琉璃：「是早就知道。但我今天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们还没有开修学旅行作战会议！！！」
群里安静了片刻。
星野：「作战会议？」
琉璃：「对！讨论自由活动那天下午怎么走、看什么、吃什么、在哪里拍照、谁和谁一组！」
「这种事情不提前商量，到了当天一定会浪费时间！」
瑞也：「当天再决定也行吧？」
琉璃：「不行！！！」
蓝川：「她说得有道理。」
「京都很多寺庙和庭园傍晚就停止开放。如果不提前规划路线，确实可能来不及。」
琉璃：「你看！蓝川都同意了！」
瑞也：「蓝川同意又不代表你就是对的。」
琉璃：「蓝川同意就说明我是对的！因为他是我们里面最不会说谎的人！」
月美：「这话倒没错。」
琉璃：「所以！」
「今天放学后！」
「涩谷中心街『金木犀』！」
「六点半！」
「修学旅行作战会议！」
「谁不来，我就去他家楼下等着！」
枫：「你花火大会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琉璃：「因为每次都很好用！」
——
涩谷中心街有一家甜品店，叫“金木犀”。
它夹在一家二手唱片店和百元店之间，门面小得一不留神就会错过。
不过琉璃说，这里有全涩谷最好吃的焦糖布丁、能堆出十七层花瓣的抹茶圣代，还有一张足够八个人一起坐的卡座。
相比前两条，最后一条显然更有吸引力。
枫和星野最先到了。
书店今天排班到五点半，两人一起从代代木走过来。
推开店门，铜铃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焦糖和黄油的甜香。
收银台后，一位系着焦糖色围裙的店员正低头给一杯拿铁拉花。
枫选了卡座最里面的位置。
星野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
她脱下外套，整齐叠好放在椅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到桌面。
“你还带了笔记本？”
星野看着她。
“琉璃说要开作战会议。”
枫理所当然地回答。
“开会当然要记笔记。”
星野笑了一下。
“你真的会把她的话当真。”
“不是每一句。”
枫轻轻摇头。
“重要的那些会。”
第二个到的是葵。
她围着深灰色围巾，肩上背着画筒。
坐下以后，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是一张京都地图。
清水寺、银阁寺、龙安寺、伏见稻荷、哲学之道、圆山公园……
上面用不同颜色画满了记号。
红色是D班路线。
蓝色是C班路线。
绿色则是自由活动那天，琉璃提出的合流路线。
“什么时候画的？”
枫低头看着地图。
“昨天晚上。”
葵把地图转了个方向。
“她在群里说完以后，我就查了一下。”
“这些地方步行都能连起来。”
星野低头望去。
哲学之道旁边，还画着一排很小的银杏叶。
每一片都清楚地画出了扇形的轮廓。
第三个到的是诗织。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甜品店暖黄色的灯光和空气里的甜香，让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带她去过的一家蛋糕店。
那家店后来已经关门了。
她慢慢解下围巾，搭在手臂上，走到葵对面坐下。
葵把地图推到她面前。
诗织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点了点伏见稻荷的位置。
“这里。”
“千本鸟居。”
“以前在音乐杂志上看到过照片。”
“鸟居一路延伸到山坡上，像一条隧道。”
“阳光会从缝隙里照下来。”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这次可以。”
葵说。
“嗯。”
诗织的手指还停留在那个小小的红色鸟居图案上。
“这次可以。”
第四个到的是琉璃。
她推门的动静，比前面三个人加起来还大。
书包还没放下，人已经开始喊：
“枫——你点了什么？”
紧接着，她从包里抽出厚厚一叠A4纸，重重拍到桌上。
京都三天天气预报。
红叶见顷情报。
自由活动路线。
备用路线B（下雨）。
备用路线C（有人走累了）。
“什么时候做的？”
枫一边翻一边问。
“昨天。”
琉璃挺起胸。
“写到凌晨一点。”
星野望着那份详细得夸张的计划表，不由得想起暑假泳池活动前，她也做过差不多厚的一份。
这个人的热情，好像从来不会因为季节改变。
从夏天到秋天。
又从秋天，一路延续到冬天。
他伸手点了点自由活动那页。
“很详细。”
“当然。”
琉璃得意扬扬。
“连厕所的位置我都标出来了。”
第五个到的是瑞也和月美。
准确地说，是一起到的。
瑞也推开门，却没有先进来，而是扶着门，让后面的人先走。
月美侧身走进店里。
“不用特地扶门。”
“顺手。”
瑞也回答。
月美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两人在卡座另一边坐下。
月美看了看桌上的地图，又翻了翻琉璃那份密密麻麻的计划表。
沉默片刻。
“你写企划书的时候，要是也有这个水平就好了。”
琉璃立刻抗议。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月美没有继续争论。
只是拿过计划表，掏出红笔，在三个时间安排过于乐观的地方画上记号，又补了一个备用集合地点。
“这里。”
“二年坂岔路容易走散。”
“万一找不到人，就在这里集合。”
瑞也一直在旁边看着。
忽然开口。
“京都晚上很冷。”
月美停下笔，看向他。
“棒球部以前冬天去京都集训过。”
“十一月晚上会降到个位数。”
他依旧看着桌上的糖罐。
“你们女生，多带件外套。”
诗织和琉璃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月美没有说话。
只是把红笔盖摘下来，又重新盖回去。
第一次没盖好。
第二次才轻轻扣上。
最后到的是蓝川。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金木犀”的招牌，才推门走进来。
店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琉璃正指着枫的笔记本说个不停。
瑞也和月美一起看着地图。
诗织听葵讲千本鸟居不同时间的光线。
没人注意到他。
他也没有出声。
只是走到卡座最边上的位置坐下。
那里靠近过道。
既能看到所有人，也能望见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涩谷街景。
“蓝川同学。”
最先发现他的是枫。
她把菜单推过去。
“我们还没点。”
蓝川点点头。
“你们在讨论什么？”
“自由活动那天，能不能从清水寺一路走到哲学之道。”
蓝川低头看了眼地图。
“可以。”
“我查过。”
“从清水寺步行到哲学之道，大概四十分钟。”
“途中会经过知恩院和南禅寺。”
“时间不算赶。”
“不过如果想在天黑前赶到圆山公园，最晚三点就要从清水寺出发。”
他说完，桌边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他。
蓝川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琉璃认真掰着手指算了半天。
“你刚刚一口气说了七八十个字。”
“刷新纪录了。”
“比上次在群里讲夜枫点灯的时候还多。”
蓝川沉默了一会儿。
“……哦。”
又补了一句。
“地图讲清楚一点比较方便。”
枫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
在最上面端端正正写下——
「自由活动下午路线」
琉璃看看她的笔记本，又看看月美手里的红笔，忍不住感叹：
“这已经是专业会议了吧。”
“因为有专业的人。”
枫笑着说。
她的目光依次落在地图前的葵、拿着红笔的月美，以及刚刚详细说明路线的蓝川身上。
葵继续在地图空白处画着速写。
她画了八个小人站在二年坂的岔路口，每个人旁边都写着名字缩写，方便集合时确认位置。
琉璃凑过去，在角落添了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为什么画骷髅？”
诗织笑着问。
“因为我是鬼屋企划总指挥！”
琉璃回答得理直气壮。
月美平静地说：
“鬼屋已经结束快一个月了。”
“经典是永恒的。”
琉璃一本正经地反驳。
诗织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拿起铅笔，在那排小人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
枫望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地图上一层又一层的标记，还有计划表上不同颜色的荧光笔痕迹，抬起头，看向大家。
“那……”
“先点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