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
从早晨开始，涩谷高中的鞋柜区便飘着若有若无的巧克力香气。
鞋柜门一扇接着一扇被打开，又匆匆关上。
有人抱着纸袋站在角落深呼吸，有人把巧克力塞进去后立刻跑远，也有人明明已经走过去，又折回来确认一次是不是放对了鞋柜。
整个校园都像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星野悠和平常一样，在上课前来到鞋柜前换鞋。
刚打开柜门，里面便掉下来一个浅绿色信封。
没有花纹。
没有署名。
封口贴着一张极小的便签。
便签上只写了一个字。
「宛」
像是一封还没来得及写收件人的信。
星野低头看了两秒。
这个字迹，他认识。
不是朝仓。
朝仓的字更加圆润，也更有一点女孩子特有的柔和。
这个字，一笔一画都过于工整。
他拆开信封。
里面没有长信。
只有一张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纸。
蓝川平时一直在用的那一种。
纸上写着一句话。
「星野悠殿。義理チョコではないが、本命でもない。これは観察チョコである。——藍川透」
——不是义理巧克力，也不是本命巧克力。
——这是观察巧克力。
星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便签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块独立包装的抹茶巧克力。
便利店最常见的那一种。
小小一片。
包装上印着几个绿色的小字。
「お茶の時間」
他把巧克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最后把便签重新折好，连同巧克力一起放进口袋。
和那枚浅绿色御守放在一起。
⸻
第二节课结束。
走廊渐渐热闹起来。
星野抱着课本准备回教室，迎面正好碰见朝仓枫。
她怀里抱着一叠刚从教务处领回来的打印纸。
看到他之后，脚步停了一下。
星野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抹茶巧克力。
“这个。”
朝仓低头看了一眼包装。
“蓝川同学送的。”
星野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朝仓回答得很自然。
“上星期，他问过我。”
“问什么？”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巧克力。”
“我告诉他，是抹茶。”
她停顿了一下。
“他说，如果连口味都特地问了，那就不是义理。”
“义理不用调查别人喜欢什么。”
星野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他说这是‘观察巧克力’。”
“不是义理，也不是本命。”
朝仓听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却还是被星野捕捉到了。
“你们C班男生送巧克力，都会写这种理由吗？”
“目前只有他。”
星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还没收到其他人的。”
朝仓望着他。
“你期待吗？”
“不期待。”
回答几乎没有犹豫。
朝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怀里的打印纸换到另一只手。
腾出来的手伸进大衣口袋。
拿出一个很小的牛皮纸袋。
轻轻放进星野手里。
“本来打算放学以后给你。”
“既然现在遇到了。”
“现在也可以。”
星野低头看着那个纸袋。
朝仓望着他，轻轻说道：
“不是观察。”
“是确定。”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义理的，我已经送给别人了。”
“这个不是。”
说完，她便抱着打印纸快步离开。
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侧辫轻轻晃动。
耳后的皮肤一点一点染上浅浅的红。
直到她走远，星野才低头打开纸袋。
里面只有一块手工巧克力。
形状并不规则。
表面撒着一层细细的抹茶粉。
边缘有一点点烤得过火，留下浅褐色的小角。
像第一次做出来的样子。
纸袋背面，用极细的黑色马克笔写着一句话。
「春から冬へ、これからも。」
——从春天到冬天。
——从今以后，也是。
星野安静地看了很久。
最后，小心地把纸袋重新折好。
没有放进书包。
而是放进了胸前制服口袋。
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
午休时间。
一年D班比平时热闹得多。
白鸟琉璃的课桌已经快看不见桌面。
五颜六色的纸袋、礼盒、小铁盒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乎全部都是义理巧克力。
有来自同班同学的。
有来自文化祭认识的人。
有体育部员。
还有去年她帮忙搬器材、写海报、找失物时认识的学长学姐。
白鸟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拆包装，一边重新分类。
“这个放这边！”
“草莓味归粉色！”
“抹茶放绿色！”
“黑巧克力放深色！”
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几张便利店纸袋，开始进行她口中的——
“第二次分配计划！”
“义理要继续传递！”
“收到太多的人，就要分给还没收到的人！”
朝比奈月美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张A4纸。
不是记分册。
而是一份专门为今天准备的巧克力记录表。
最上面写着四个栏目。
赠送者。
对象。
类型。
备注。
备注栏已经写满了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缩写。
她一边看，一边平静地提醒。
“白鸟。”
“你的义理巧克力已经超过去年了。”
白鸟头也不抬。
“去年我帮八个班画海报！”
“今年应该是九个！”
“不对……”
“文化祭后来又多一个班……”
她掰着手指数了半天。
最后索性放弃。
“反正义理就是感谢！”
“感谢就应该继续分享！”
她举起两盒巧克力。
一盒草莓。
一盒抹茶。
“月美！”
“哪个给五十岚？”
朝比奈看了一眼。
“抹茶。”
“她喜欢抹茶。”
白鸟眨了眨眼。
“我一直以为她喜欢柠檬茶。”
“那是饮料。”
朝比奈语气依旧平静。
“饮料和巧克力，不一样。”
“……原来如此！”
白鸟立刻把抹茶巧克力放进准备送出的那一袋。
随后拿起笔，在名单上五十岚诗织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朝比奈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记录表。
名单一路往下。
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相良瑞也。
赠送对象已经写好。
备注也留好了位置。
只有**「类型」**那一栏，仍旧空着。
不是忘记写。
而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决定。
应该写下——
义理。
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