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海风,比箱根更轻一些。
第二天一早,旅馆门前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竹林间有鸟鸣断断续续地传来,晨光落在石阶上,映出一片柔和的浅金色。
九个人陆续提着行李来到门口。
白鸟站在台阶前,照例举着那张已经画满各种颜色记号的计划表。
“星野。”
“到。”
“朝仓。”
“嗯。”
……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
等最后一个圈落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全员到齐——出发!”
大家笑着应了一声。
朝比奈已经翻开记分册,在崭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又在下面工整地写下两个字。
——镰仓。
星野顺手把旅行袋拉链重新检查了一遍。
朝仓站在旁边,很自然地扫了一眼。
“袜子。”
“嗯。”
“三双。”
“嗯。”
“深蓝色。”
“嗯。”
“侧袋。”
星野笑了一下。
“已经开始背了?”
“昨天放进去的是我。”
朝仓回答得理所当然。
“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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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箱根到藤泽,再换乘江之电。
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准备前往湘南的游客。
远远地,绿色与奶油色相间的小电车慢悠悠驶进月台,车轮压过铁轨时发出轻轻的金属声。
趁大家拍照的时候,白鸟已经跑去窗口,把九张江之电一日券买了回来。
“每人一张。”
她一边发,一边笑着说道。
“今天就靠它了。”
朝比奈接过车票,没有急着收起来。
她翻到背面的路线图,用铅笔轻轻点了点。
“镰仓文学馆。”
“七里滨。”
“最后江之岛。”
“和昨天讨论的一样。”
说完,她把车票夹进记分册。
动作熟练得像整理会议资料。
相良侧过头看了一眼。
“你以后是不是连旅游都能做成企划案?”
朝比奈抬起头。
“效率比较高。”
“……”
相良失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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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电慢悠悠地穿过镰仓的街道。
轨道离民宅近得不可思议。
有时候,一扇窗、一盆花,甚至阳台晾晒着的白色床单,都几乎擦着车窗掠过去。
没多久。
远处忽然亮起一片海。
湘南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电车贴着海岸缓缓前行,窗外不断闪过沙滩、防波堤,还有迎风奔跑的自行车。
天海忍不住趴到窗边。
“好近……”
“真的像动画里面一样。”
白鸟笑着点头。
“所以才一定要来。”
神代已经翻开速写本。
铅笔随着电车轻轻摇晃。
蓝川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望着纸上一点一点出现的海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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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馆坐落在安静的小山坡上。
浅米色的洋馆掩映在树木之间,院子里的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飘着树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星野站在售票机前,认真数着掌心里的硬币。
朝仓站在一旁看着。
“昨晚特地换的?”
“嗯。”
星野笑了一下。
“老板娘提醒的。”
“她说自动售票机找不开零钱。”
朝仓轻轻点头。
“果然提醒得很及时。”
另一边。
蓝川已经站在川端康成手稿前。
便签本握在手里。
笔帽早就打开,却一直没有落笔。
神代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
只是默默画下展柜前那个安静站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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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文学馆的时候,夕阳已经慢慢开始西斜。
白鸟举起手机。
“来——”
“最后一排站高一点。”
“相良,再往左一点。”
“月美也是。”
相良照着移动半步。
朝比奈也跟着站过去。
两人的肩膀仍留着一点距离。
却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刻意。
“三——”
“二——”
“一——”
快门按下。
海风正好吹起所有人的头发。
这一年的黄金周,也被留在了一张新的照片里。
七里滨的海,比想象中更安静。
九个人沿着防波堤慢慢散开。
海浪一层层拍上岸,又慢慢退回去,只留下湿润的沙滩在夕阳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太阳正一点一点沉向江之岛的方向。
光先落在海面,再漫过沙滩,最后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神代已经坐在堤坝边,速写本放在膝上。
她没有急着画人,而是先画海。
蓝川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偶尔低头看看她笔下慢慢出现的颜色,又把目光重新投向海平线。
另一边。
天海和一歌坐在防波堤边缘,双腿轻轻晃着。
风吹乱了她们额前的头发。
谁也没有伸手去整理。
白鸟坐在离大家稍远一点的地方。
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望着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忽然轻轻开口。
“我最近看了一部动画。”
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给海听。
五十岚侧过头,看着她。
白鸟没有回头。
她仍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
“里面有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一直忘不了。”
海浪轻轻拍上岸。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白鸟这才慢慢念了出来。
“人生,是为了变得温柔而存在的。”
“每天都希望,今天的自己能比昨天再温柔一点。”
她轻轻笑了一下。
“第一次听的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很漂亮。”
“后来才发现,它其实很难。”
五十岚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
白鸟把双手撑在身后,望着逐渐变成橙红色的天空。
“以前我总觉得,温柔应该是天生的。”
“后来发现不是。”
“原来记住别人喜欢什么、旅行前提醒别人别忘记带东西、看见有人落在后面就等一下……”
“这些很小很小的事情。”
“也是温柔。”
她笑了笑。
“所以我想。”
“以后慢一点也没关系。”
“每天比昨天温柔一点,就够了。”
五十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伸出手。
覆在她放在堤坝上的手背。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你已经很温柔了。”
她轻声说。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
白鸟低下头,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
过了几秒。
她轻轻翻过掌心。
十指慢慢扣在一起。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谁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夕阳,也在这一刻缓缓沉进江之岛后的海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