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个周一，涩谷正式进入了梅雨季。
雨从周日晚开始，一直下到周一早晨也没有停歇。校庭里的银杏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叶尖不断滴落细小的水珠。走廊里弥漫着潮湿青草、雨伞和制服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阴沉的天空让教室里的日光灯显得格外明亮。
二年C班靠窗的位置上，五十岚诗织翻着数学课本，手指却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桌面。
不是因为走神。
而是在记旋律。
今天早上的电车里，雨点敲打车窗时形成了一段很特别的节奏，她已经在脑海里把它变成了一组新的和弦。第三首曲子的主题定为《雨声》，而现在，它终于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旋律。
午休铃响起时，白鸟琉璃已经拎着两个便当盒跑到了二年C班门口。
“诗织——！”
她笑着举起便当。
“今天食堂有限定的柠檬茶果冻，我提前买好了！”
五十岚收起课本，走到门口，顺手接过其中一个便当盒。
两个人并肩朝中庭走去。
雨还在下，走廊外是一片朦胧的灰白色。
“你不是学生会成员吗？”五十岚打开果冻，“哪来的优惠券？”
“上周帮学生会文化部排活动时间表啊。”
白鸟理直气壮地说。
“他们本来要自己做，结果越排越乱。我就把我的计划表模板借给他们，顺便重新整理了一遍流程。”
“文化部长看完以后一直说：‘你比我们部长还会排时间。’”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然后就送了我两张优惠券。”
五十岚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你把你的特长换成了柠檬茶果冻？”
“不是普通果冻！”
白鸟举着塑料勺认真纠正。
“是——期间限定！”
“限定两个字很重要！”
她说完，又忽然放轻了声音。
“而且……是买给你的。”
五十岚微微一怔。
白鸟笑着继续说道：
“去年情人节，你送我的巧克力就是柠檬茶味。”
“你说，因为是我推荐的。”
“那时候我差一点就在书店哭出来。”
五十岚低头舀起一勺果冻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慢慢化开。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差一点。”
“你真的哭了。”
白鸟一下子笑了出来。
“不要记得那么清楚啦。”
五十岚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望着雨幕。
一年以前，如果有人告诉她，会因为一个总是拿着计划表、笑得比太阳还耀眼的女孩改变自己的人生，她一定不会相信。
可现在。
她已经无法想象，没有白鸟的每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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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细雨顺着道玄坂一路流淌，在柏油路面汇成细细的水线。
书之庭里，电风扇正以最低档缓缓旋转。
星野悠独自值着下午班。
朝仓去了出版社取新书目录，西木店长则在仓库整理旧书。
门铃轻轻响起。
不是平常那种推门的声音。
而是一声很轻、很温柔的叮铃。
星野抬起头。
蓝川透收起雨伞，走了进来。
他把一张折好的稿纸放到收银台上。
“编辑回意见了。”
星野展开。
这是《遇时禧至》续作的大纲。
相比第一本，这一次不再只是一个人的成长故事，而是两个人互相注视、互相记录的故事。
速写本。
便签本。
画画的人。
写故事的人。
彼此慢慢靠近。
星野把稿纸放下。
“这已经不是观察。”
“是在写关系。”
蓝川点了点头。
“但是结尾还没找到。”
“编辑觉得停在‘互相知道’就很好。”
“我觉得……还差一点。”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均匀而细碎的声音。
星野替他倒了一杯乌龙茶。
“去年你说，互相知道就够了。”
“现在呢？”
蓝川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
“上个月，她第一次画了我的正面。”
“以前都是背影、侧脸、手。”
“那一天，她画的是我看着她。”
他说得很慢。
“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
“互相知道，不够。”
“应该说……”
他翻开便签本。
上面写着一句刚完成的话。
知ることは、見ることの積み重ねだ。確認することは、その先にある。
知道，是不断注视累积出来的结果。
确认，则是在那之后。
星野安静地看着那句话，没有评价。
只是点了点头。
“这句话。”
“已经很像结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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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再次响起。
朝仓枫推门走了进来。
她把雨伞放进门口伞架，顺手把出版社的新书目录交给星野。
随后，她望向蓝川。
“在聊神代？”
蓝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朝仓笑了笑。
“因为你聊她的时候，眉毛会稍微皱一点。”
“不是困扰。”
“是认真。”
蓝川轻轻笑了。
“原来这么明显。”
“去年文化祭就发现了。”
朝仓说道。
“那时候神代在D班画背景，你站在门口看了快二十分钟。”
“就是这个表情。”
蓝川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
只是声音已经比刚才轻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