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带着盛夏独有的热意,从球场一路吹向代代木公园。
离开球场后,九个人没有立刻回涩谷。
按照白鸟昨晚发在群里的计划——「赢了就庆祝,输了也庆祝,只是庆祝理由不同!」——大家沿着公园的小路走到去年花火大会时野餐的那片草地。
草已经比去年高了一些。
树荫下仍旧有大片可以坐下的空地,只是今天没有烟花,也没有夜色,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榉树枝叶,在野餐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白鸟把卷好的应援横幅放在一旁,整个人直接向后一倒。
“累——”
她张开双臂躺在草地上,望着蓝得几乎没有杂色的天空。
“应援比跑步还累。”
“你今天从第一局喊到第九局,没有停过三分钟。”朝仓把保温壶放到垫子中央,“当然会累。”
“但是赢了!”
白鸟一下子又坐起来,眼睛亮得像盛夏正午的太阳。
“我们赢了!”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坐在旁边的五十岚。
“诗织——赢了!”
五十岚被她抱得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
她笑得很浅。
“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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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相良正靠着树干坐着。
运动饮料已经喝掉了一半。
朝比奈坐在他旁边,记分册摊在腿上,从第一页开始重新整理今天的数据。
球速、用球数、打者习惯、守备站位……
每一项都重新誊写了一遍。
相良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已经记过了吗?”
“比赛的时候记的是速记。”
朝比奈没有停笔。
“正式资料要重新整理。”
“今天九页。”
“嗯。”
“会不会太多?”
朝比奈想了一下。
“不会。”
她翻到最后一页。
“以后还会更多。”
相良笑了。
“原来如此。”
他忽然伸出手,把刚才放在旁边的毛巾递给她。
“怎么了?”
“你额头。”
朝比奈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角。
刚才一直站在太阳底下,细碎的汗珠还挂在那里。
她接过毛巾,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相良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拧开运动饮料瓶。
瓶盖今天没有再反复旋转。
只打开了一次。
朝比奈低头,在记分册空白处轻轻补了一句。
「試合終了後も、開閉は一回。」
比赛结束后,瓶盖也只打开了一次。
然后,她自己笑了一下。
觉得这种记录,大概已经没有统计意义了。
只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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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的话题,很快又回到了天海和五十岚身上。
天海把录音笔连接到手机。
球场里整整九局的声音依次播放出来。
金属球棒击球声。
应援棒碰撞声。
裁判宣布好球时的喊声。
还有最后那个持续了十几秒的欢呼。
她闭着眼睛听了一遍。
“这里。”
她按下暂停。
“这个地方。”
五十岚凑过去。
“嗯?”
“最后大家一起喊的时候。”
天海指着波形图最高的一段。
“我想把这一段节奏放进副歌。”
五十岚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她轻轻用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
四拍。
停顿。
再四拍。
“不用完全照搬。”
她轻声说。
“只留下呼吸。”
“呼吸?”
“大家一起吸气,再一起喊出来。”
五十岚望向远处已经安静下来的球场。
“真正打动人的,不是声音。”
“是喊之前那一瞬间。”
天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嗯。”
她拿出歌词本。
在第二段副歌旁边,又写下一个词。
「息。」
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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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坐在离大家稍远一点的树下。
今天的速写本已经翻到第十五页。
第一页画的是白鸟举横幅。
最后一页,画的是刚才大家坐在草地上的样子。
她还没有画完。
蓝川慢慢走到她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坐下。
神代继续画。
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蝉鸣之间显得格外轻。
过了一会儿。
蓝川忽然开口。
“今天。”
“嗯?”
“你画比赛了吗?”
神代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有人会记比分。”
她继续画。
“有人会记数据。”
“有人会写比赛。”
她停顿了一下。
“我画的是——”
铅笔轻轻落下最后一笔。
“——比赛结束以后。”
蓝川低头看向速写本。
画面里,没有球场。
没有比分牌。
九个人坐在树荫下。
白鸟笑得几乎要倒在五十岚肩上。
相良低头喝运动饮料。
朝比奈翻着记分册。
星野和朝仓共用一个保温壶。
天海戴着耳机。
而他自己。
正坐在画面的角落,看着正在画画的神代。
蓝川安静地看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
神代没有回答。
只是把速写本轻轻转了一点角度。
让他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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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九个人一起回到书之庭。
西木店长早就在门口等着。
看到大家回来,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笑着把提前准备好的汽水一人递了一瓶。
“赢了?”
白鸟举起汽水。
“赢了——!”
西木店长笑着点头。
“那今天提前打烊。”
“庆祝。”
书店里响起一阵欢呼。
风铃随着开门关门轻轻摇晃。
叮铃。
叮铃。
声音和去年夏天没有任何不同。
可是每个人都知道。
这一年的夏天,已经正式开始了。
而距离都大会第二轮。
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