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傍晚，比六月来得更晚一些。
直到下午五点半，夕阳才缓缓越过涩谷西侧的楼群，把道玄坂的坡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色。
书之庭今天提前打烊。
卷帘门只拉下一半，门外挂着一块木牌。
「本日営業時間終了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西木店长难得没有留下来整理书架，而是把长桌让给了九个人，自己搬着折叠椅坐到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慢慢经过。
二楼钢琴房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五十岚坐在钢琴前。
天海站在旁边，歌词本摊开在琴盖上。
她们没有继续修改歌词，而是在尝试把今天录下来的应援节奏放进第二段副歌。
“这里。”
五十岚按下两个和弦。
“如果第二拍提前一点。”
天海轻轻点头。
“像白鸟敲应援棒的时候。”
“不是她。”
五十岚笑了笑。
“是大家。”
她重新弹了一遍。
这一次，旋律没有模仿任何人的声音。
却让人一瞬间想起球场最后全场起立欢呼的那个瞬间。
天海闭上眼。
直到最后一个音慢慢消失，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
她笑着说。
“这就是今天。”
五十岚没有回答。
只是把乐谱旁边写下两个字。
「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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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白鸟正趴在长桌上重新画横幅。
今天比赛结束时那条蓝色横幅已经沾了不少红土，她舍不得丢，决定留下来收藏。
于是第二轮，只能重新画一张。
她咬着画笔，认真思考。
“写什么好……”
“前四？”
朝仓一边整理今天带回来的照片一边问。
白鸟摇头。
“不够。”
“第二轮赢了才前四。”
“那现在写前四，好像已经默认一定会赢一样。”
星野端着冰乌龙茶走过来。
“你不是一直这么认为的吗？”
“那不一样。”
白鸟抬起头。
“相信会赢，和提前宣布赢，是两回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重新拿起画笔。
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大字。
「全力応援」
全力应援。
下面没有比分。
没有目标。
只有右下角，一颗熟悉的小星星。
朝仓看了一眼，轻轻笑了。
“这张比上一张更像你。”
“真的吗？”
“嗯。”
“上一张是希望他们赢。”
“这一张，是告诉他们——”
朝仓看着那四个字。
“我们一直都在。”
白鸟看着横幅，忽然笑了。
“对。”
“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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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相良坐在窗边。
今天难得没有训练。
他第一次觉得，身体累得连动都不想动。
朝比奈坐在他对面。
记分册已经整理完了。
她又拿出了下一场对手的资料。
“城南高中。”
“右投。”
“最快一百四十三公里。”
“滑球和曲球使用率最高。”
相良撑着下巴。
“今天不是休息吗？”
“是。”
朝比奈翻了一页。
“所以今天开始准备下一场。”
“……”
相良笑了。
“真像你。”
朝比奈抬起头。
“什么？”
“别人庆祝的时候，你已经开始下一场了。”
朝比奈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头。
“因为下一场一定会来。”
“赢了以后也是。”
她把资料递过去。
“不过。”
“今天可以只看第一页。”
相良接过资料，没有立刻翻开。
反而问了一句。
“月美。”
“嗯？”
“今天开心吗？”
朝比奈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任何比赛数据都突然。
她低头想了很久。
最后轻轻点头。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今天。”
她望向窗外渐渐变成金色的街道。
声音很轻。
“你不用再低头找我了。”
相良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
朝比奈继续说道。
“以前每次比赛，你都会确认我是不是在那里。”
“今天没有。”
“因为你已经知道，我一定在那里。”
书店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相良慢慢笑了。
“嗯。”
“以后也是。”
⸻
靠窗的位置。
神代依旧在画画。
今天已经是第十七张。
蓝川坐在她旁边，没有写便签本。
只是安静地翻着神代今天画完的所有速写。
第一页。
比赛开始前。
最后一页。
比赛结束以后。
没有一张真正画了比赛本身。
蓝川忽然明白了。
“你一直画的是人。”
神代点头。
“嗯。”
“不是棒球。”
“不是比分。”
“是今天。”
她把最后一张速写轻轻吹干。
右下角写下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勝った日の顔。」
赢球那天的表情。
蓝川看了很久。
终于翻开便签本。
今天第一次落笔。
只有一句话。
「勝敗は記録になる。表情は記憶になる。」
胜负会成为纪录。
而表情，会成为记忆。
他没有把这一页撕下来。
只是轻轻合上便签本。
神代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有说。
但她把今天最后一张速写，小心地夹进了速写本最里面。
像收藏一个不会忘记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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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
西木店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了。”
“今天真的该回家了。”
九个人一起站起身。
白鸟抱着新画好的横幅。
五十岚抱着乐谱。
朝比奈拿着记分册。
相良背着球具包。
天海把录音笔放进口袋。
神代背起画筒。
蓝川把便签本放进书包。
朝仓锁好书店的门。
星野最后一个关掉门口的灯。
风铃轻轻摇晃。
叮铃——
门关上的瞬间，夕阳正好落到涩谷街道尽头。
白鸟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忽然举起拳头。
“下一场——”
“继续赢！”
相良笑着举起手里的运动饮料。
“当然。”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狂妄。
因为他们知道。
真正值得相信的，从来不是结果。
而是有人会一直站在彼此身边，一起走向下一场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