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百无聊赖窝在床上，指尖反复刷新聊天框，对话框里自己一早发去的问候、日落照片，全都安安静静停在「已送达」，迟迟没有已读提示
她指尖摩挲着包上那只苏寻送的白猫毛绒挂件，往常这个点苏寻早就会回复消息，就算睡过头，也不会不回我消息吧？
今天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有点奇怪
“哎。。。孩子长大了，都不理人了”（bushi）
她在心底轻轻吐槽一句
灵汐叹气，随手划开短视频软件打发时间，首页推送栏忽然跳出一条直播弹窗，醒目的头像正是苏寻的虚拟皮套———开播提醒
[苏苏不吃鱼.开播了]
“苏苏开播了，zdjd？”
指尖轻点屏幕，径直进入直播间，弹幕稀稀拉拉滚动着
“wkzkbl”
她安安静静挂在观众列表里，暂时放下手机，静静看着画面
出租屋内…
苏寻趴在床上，按下手机电源键扫了眼时间：10:06
拖着陌生又熟悉的躯体走到电脑桌前，坐下
指尖在直播软件图标上悬了半分钟，苏寻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他是圈内小有名气的虚拟主播，算不上顶流大热门，但稳定攒下一批死心塌地的老粉，每次开播总能挤满直播间
“至少还有好多粉丝在等我”
“直完这场播请稍微久一点的假就能暂时休息了吧”
他心里清楚，眼下自己最需要的，是一段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独处时间…
他又熟练的反复掰动摄像头角度，确认画面合适
“试、试音”
他对着麦小声开口，尾音莫名拐了个软乎乎的弯，差点带出个细碎的“喵”字
苏寻猛地闭紧嘴，喉结滚了滚，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怎么回事……刚睡醒不是还…诶？那会好像也…？
他清了清嗓子，又慢速说了好几句日常开播的问候语，死死盯着舌尖，把每一个快要冒出来的奇怪尾音都硬生生咽回去
反复练了三四遍，确认听不出异样，才终于按下开播键
「苏苏终于出现了！消失一天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捕捉一只迟到主播，罚款表演学猫叫！」
「昨天不会是偷偷躲家里睡大觉吧，消息都不回」
「苏苏皮套今天耳朵看着软乎乎的，手感一定很好」
「主播最近作息越来越离谱，再熬夜就要长黑眼圈咯」
苏寻指尖攥了攥居家服下摆，刻意放平语气，扯出柔和的笑意逐条回应，配合粉丝玩梗：
“抱歉抱歉，昨天出门晃了一圈，回来倒头就睡，才晚起了”
“学猫叫可不行，我唱功很差的，就别为难我了啦”
“作息我会慢慢调整的，大家也别熬太晚哦”
他目光追着滚动弹幕，挨个接住粉丝的玩笑，偶尔还顺着大家的话闲聊几句，直播间氛围热热闹闹
源源不断的调侃弹幕接踵而至，有人投喂礼物刷屏起哄，有人分享自己放假日常，还有老粉提起开学相关的话题
「马上就要开学了，苏苏返校会不会不习惯啊？」
「开学之后直播时间是不是要大幅缩短？」
「开学要天天面对同学，会不会有人认出你是主播？」
苏寻指尖微微收紧，敷衍地轻轻带过：
“还没仔细想开学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刻意加快语速，迅速跳过这个话题，转头接起另一条无关紧要的弹幕，不想深聊校园相关的事——想到开学要日日和同龄人相处，要时刻藏好自己不受控制的猫耳、尾巴、软掉的声线…不管怎么想都是灾难级的吧…补药啊
「苏苏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感觉你这几天状态怪怪的，整个人蔫蔫的，有心事可以和我们说说啊，大家都陪着你」
苏寻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粉丝随口一句关心，刚好戳破他拼命伪装的平静
他藏着身体异变的秘密，满脑子“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无解困惑，害怕开学被旁人异样看待的恐慌，全部被这一句轻飘飘的关心掀翻…
喉间又开始发痒，险些再次溢出软糯的尾音，他慌忙拿起水杯抿了一大口温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拖延几秒，快速平复翻涌的情绪
等气息平稳下来，才重新扬起温和的声线，强行搪塞过去：
“没有什么大事啦，就是单纯有点累，假期在家偶尔会有点情绪而已，不用担心我啦”
他刻意转移话题，主动提起粉丝之前推荐的趣事，强行把直播间的氛围拉回轻松热闹，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层压抑又厚重了几分
屏幕另一头的灵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清楚看见苏寻刻意加快语速转移话题的躲闪，心底那点不安又沉了几分
整场直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苏寻全程循环重复这套流程：接住粉丝调侃、和大家闲聊互动、遇到戳中自己心事的提问就快速转移话题，时时刻刻紧绷神经：压制着那条总爱“捣乱”的猫尾
直播间越热闹，他独处时积压的麻木与迷茫就越清晰
等到直播间在线人数慢慢回落，弹幕变少，苏寻才轻声开口，抛出自己酝酿许久的决定
“跟大家说一件事，接下来我打算请一段很长的假期，暂时停播一段时间”
弹幕瞬间炸开，无数调侃、挽留、关心的消息刷屏
「不可以！！！」
「？？怎么突然要请假，要休息多久啊」
「不会是我们刚刚调侃你，你生气了吧，我们道歉！」
「补药啊」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好好休息没问题，我们等你回来」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屏挽留，苏寻勉强耐着性子挨个安抚几句，指尖颤着点下关闭直播的按钮
屏幕骤然一黑，方才充斥耳边的热闹喧嚣瞬间消失，整间出租屋只剩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气声
他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拖着发软的身子跌跌撞撞扑到床上，仰面平躺，四肢松散地摊开
头顶的棕褐色猫耳无力塌在枕头上，身后那条尾巴也蔫蔫垂落，随意搭在床沿
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神经骤然松弛，方才强撑出来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疲惫
他盯着天花板发白的吊顶放空，脑子里乱糟糟地循环着直播里那些戳中自己心事的弹幕，开学、异样的身体、藏不住的软声线，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起，闷得胸口发沉
缓了许久，他才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一眼就看见聊天框里灵汐堆积了一长串未读消息，看着昨天拍的照片…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啊……
指尖顿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才敲出几句轻描淡写的回复，刻意藏好所有低落，装作一切如常的模样搪塞过去
[AAA邪恶猫猫头]：喂喂，怎么不回消息？
[苏苏不吃鱼]：起的有点晚，没看消息QAQ
[苏苏不吃鱼]：我有点困，先不聊啦
发送完毕，他清掉后台
设置完免打扰，他想起靠耳机可以隔绝一些杂乱思绪，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翻找
入耳、半入耳式耳机根本无处安放，属于人类的耳道早已随着异变消失，只剩头顶一对棕褐色猫耳；头戴耳机的横梁一旦扣在头上，就会狠狠挤压软绒耳尖，酸胀刺痛感瞬间漫上来，光是想象都觉得难受
几番尝试无果，他干脆放弃折腾，将手机倒扣在枕头旁，点开收藏歌单，把音量调底，音乐缓缓漫满狭小房间，耷拉在枕头上的猫耳被动接住层层音浪，身后蔫垂的尾巴轻轻搭在床沿
还有三十多天就要返校了
明明距离开学还有很长一段日子
可光是想到踏进教室的画面，胸口就像被重物死死压住，喘不上半口气
所有人都会看见我头顶藏不住的猫耳，会听见我一放松就发软走调的声线，只要稍微一动，尾巴就会不受控制露出来晃悠？
他们会盯着我看，会小声议论，会好奇我到底哪里不对劲，没有人会接纳这种怪异的变化
我根本藏不住的，不管怎么遮掩，迟早都会暴露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我该怎么和同班同学相处，该怎么正常上课、和别人说话？
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生生熬过去，一想到往后日复一日要活在提心吊胆的遮掩里，连呼吸都觉得疲惫发闷吧？
…算了，还有三十多天，先不想那么远，现在安安静静歇一会就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