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靠脚步声维持光亮，行人走远后便缓缓暗下去，只剩一点微弱余辉
灵汐手里的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密密麻麻的消息层层堆叠，一长段文字、好几通无人接听的语音通话静静停在列表最上方，自始至终没有等来半句回复。
门板的触感冷硬冰凉，屋子里面静得诡异
厚重遮光帘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严丝合缝堵住了所有透光的缝隙，一丝窗外的霓虹、半点屋内的动静都无法向外泄露，沉闷死寂牢牢锁在这扇门后
灵汐微微侧过脸，将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木门板材上，刻意放轻了全部呼吸，凝神捕捉门内一丝一毫的声响
没有动静，没有呼吸起伏，连一点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都不存在，安静得像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顺着四肢缓缓蔓延，指腹控制不住地发僵，胸腔沉甸甸往下坠
她抬起手，指节轻叩门板，停顿几秒，指骨加重力道，又敲了两下
漫长的静默漫上来，门内没有半点响动，死寂裹住整扇木门
脑海里不受控闪过这两日苏寻所有反常的模样，灵汐向后退开半步，双脚踏实踩住冰凉楼道地砖，刻意压下浑身紧绷的力道，生怕冲撞的动静会惊扰屋内的人
肩头收着克制的重量，轻轻撞在门锁位置，实木门板漾开一声低沉闷嗡，声响飘在空旷安静的楼道，很快消散干净
她放轻全部落脚声响，侧身顺着撞开的门缝，悄悄踏进屋
密闭不透风的房间里，缓缓浮着一层鸡尾酒柔和清甜的果香
视线先落在地面四散铺开、棱角锋利的镜面碎片上，下一瞬牢牢锁死沙发里蜷缩成团的人影
灵汐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气息猛地卡在喉咙，下意识屏住呼吸，连换气都压得极浅
此刻陷在沙发深处沉沉昏睡的人，头顶支着一对蓬松柔软的棕色猫耳，随着绵长均匀的呼吸，耳尖细软绒毛时不时轻轻颤动；一条毛茸茸的修长尾巴死死盘在腰腹，紧紧箍住自己，是全然防备又无助的蜷缩姿态
灵汐第一反应只当是仿真配饰，是苏寻偷偷买来消遣的cos道具
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绷出一层泛白的弧度，身体下意识往后微微撤了半步，整个人怔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那对突兀的猫耳，半天迈不开脚步
转念想起两人平日里总互相打趣、肆意损对方，她心底忽然漫出几分玩味
单手摸出兜里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把亮度压到最低，举到身前，对着沙发上熟睡的人接连按下两次快门
后置闪光灯转瞬掠过一道微弱白光，下一秒重新沉入昏暗
她指尖摩挲着手机背板，心底的轻松玩笑感慢慢沉下去，担忧一层层浮上来
目光扫到茶几旁歪倒的两只鸡尾酒瓶，心头跟着一紧
难怪睡得这么沉，原来是独自喝酒了吗
念头刚落，又忍不住暗自忐忑，两瓶鸡尾酒不至于醉到这般毫无反应的地步吧？刚才那么大动静都醒不过来？心底的疑虑缠上不安，方才拍照打趣的心思散得一干二净
灵汐把手机轻轻揣回口袋，脚步放得轻到近乎无声，脚尖小心避开地面散落的玻璃碎片，极缓慢地向前挪动
越靠近沙发，清甜果香混着浅淡酒气的气息在鼻尖越发清晰
她在距离沙发半米的位置停下，不敢靠得太近，视线细细描摹那对跟着呼吸轻轻晃动的耳尖，还有紧紧收拢、没有半点松弛的长尾
抬起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迟迟不敢贸然触碰
酒精带来的沉睡太过沉钝，方才门外闷沉的撞门声响、一路细碎挪动的脚步声，全都没能搅乱苏寻混沌的意识，唯有头顶猫耳会时不时轻轻抖上一下，盘紧在腰上的尾巴全程僵硬紧绷
僵持伫立许久，心底的错愕、疑虑尽数被浓重的担忧覆盖
灵汐微微俯身，单膝轻轻抵在沙发旁的地面，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苏寻单薄的肩头，力道放得极轻，一下又一下，缓慢晃动他的身子
“苏寻。”她压低声音，轻声唤了一遍，停顿片刻，又低声重复，“苏寻，醒醒。”
指尖刚贴上布料的瞬间，身侧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像是察觉到外来触碰，无意识骤然收紧，死死贴紧他的腰腹，头顶的猫耳也猛地往下一塌，紧紧贴在两侧太阳穴。
灵汐的视线直直落在那条骤然绷紧的尾巴上，眼底掠过一丝新奇
方才只远远看着，只当是做工精致的饰品，可此刻亲眼看见它会随外界触碰自主收缩，绒毛起伏皆是鲜活的动静，心底那点玩笑的猜测悄然动摇
她没有收回落在苏寻肩头的手，依旧维持着轻晃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昏睡中的苏寻意识混沌，整条长尾松松卸去紧绷的力道，无意识地轻轻左右扫动两下，蓬松温热的尾尖恰好擦过灵汐搭在他肩头的手背
一片温软的暖意顺着皮肤传过来
灵汐的动作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仿真毛绒道具只会是冰冷僵硬的，绝不可能带着这般贴合人体的温热，细腻绒毛底下裹着柔软的皮肉触感，轻扫而过的弧度自然又灵动，是死物永远模仿不出来的生灵质感
方才心里笃定的猜测瞬间碎裂
心中那点浅浅的趣味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缓慢蔓延开来的怔然与慌乱
若这根本不是道具，所有疑问便无从解释
几天前并肩逛街的时候，他明明一切正常，短短分开的时日里，怎么凭空多出一对猫耳、一条长尾？找不到半分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她缓缓停下摇晃肩头的动作，指尖依旧轻轻贴着苏寻的衣料，不敢再挪动分毫
视线落回那张沉睡的脸上
几轮轻声呼唤全无应答，他睡得太沉，长而密的眼睫安静垂落，铺出一层浅浅的阴影，眼睫下方浮出一圈淡淡的青黑眼袋，是连日熬夜、心绪难安堆积出来的疲惫，哪怕闭着眼，也藏不住满身耗损
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即便坠入昏睡，也没能彻底松开心底的郁结
灵汐沉默注视几秒，心底那点想要立刻叫醒他、追问清楚的冲动，慢慢软了下去
他太累了
连日来的沉默、反常、莫名的低落，此刻全部顺着他蜷缩的姿态展露无遗
难得沉沉睡去，是他少有的安稳松弛
她不忍心惊扰
最终轻轻收回了手，彻底放弃了叫醒他的念头
灵汐缓缓蹲低身子，放轻所有呼吸，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慢慢凑近沙发边缘，借着房间昏暗柔和的光影，安静、细致地打量着眼前熟睡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清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
少年原本清俊的轮廓依旧清晰，只是此刻脸颊苍白得近乎失色，眼睫下一圈淡青黑的眼袋格外显眼
长密的睫羽安静合拢，随着平稳绵长的呼吸极轻地颤动，安静得易碎
最突兀也最惊艳的是头顶新生的兽耳
一对棕调柔和的猫耳稳稳立在发间，轮廓圆润漂亮，外层覆着一层细密蓬松的短绒毛，质感软糯柔软，耳尖带着极淡的浅晕，细腻得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模样
他每一次平缓的吸气、呼气，双耳顶端的绒毛便会跟着微微起伏、轻颤，灵敏生动，带着独属于生命体的细碎动态，乖巧又温顺
往日利落的身形此刻彻底蜷缩收拢，整个人窝在沙发深处，脊背微微弓起，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本能姿态
单薄的肩背绷着一丝未散的紧绷，哪怕沉睡之中，也依旧藏着不肯外露的防备
那条修长蓬松的长尾，此刻已然彻底松开了方才的应激紧绷，随意慵懒地搭在身侧沙发上
整条尾巴绒毛丰厚柔软，色泽柔和，尾端绒毛更显蓬松细碎，偶尔会随着他无意识的肌肉松弛，轻轻、缓慢地扫动一下沙发面料，动作慵懒又乖巧
明明是几天前还全然普通的少年，此刻却带着一身温柔又陌生的猫猫特征，安安静静沉睡着
温顺柔软，脆弱之间，又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
灵汐静静蹲在原地，视线一寸一寸慢慢扫过他的眉眼、垂落的睫羽、眼下泛青的眼袋、轻颤的耳尖、慵懒晃动的尾巴
心底方才那点打趣玩味的念头尽数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怔然与心疼
遮光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天光与声响，房间里昏暗静谧，只剩少年平稳温热的呼吸声，轻轻填满一室死寂
灵汐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守在沙发旁，看着这只陷在沉睡里、全然卸下所有锋芒的模样，安静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