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塔里没有床。
洛弥被推进房间时,先看见穹顶,再看见脚下的银色法阵。
长窗外是王都尖塔和黄昏云层。这里拿去画宣传图应该很圣洁,只要别把她手腕上的封魔镣铐画进去。
“站在法阵中央。”
灰月魔法少女诺缇守在门边。
她穿灰白修女服,头发到肩,眼睛没有光。声音也平,像命令被念过太多遍,早就没了人的温度。
洛弥认得她。
原作里,诺缇会在审判前夜刺穿恶役圣女的心脏。
动手时,她只说了一句:任务完成。
洛弥往窗边挪了半步。
法阵亮起。
刺痛从脚踝钻上来,她扶住膝盖,差点跪下。
诺缇看着她。
“离开法阵会触发惩戒。”
洛弥疼得吸气。
“你不能早点说?”
“您没有问。”
洛弥站回法阵中央。
很好。
她已经开始讨厌这句话。
血把白色袖口染红。镣铐边缘磨着伤口,疼得细碎,像有人拿针一下一下扎。
她伸出手。
“我要处理伤口。”
诺缇从柜子里拿出药箱,放到法阵边缘。
差半步。
洛弥伸手去够,指尖碰到箱角,法阵又亮。
她停住,抬头。
“你故意的?”
诺缇说:“审判庭没有命令我让您舒服。”
洛弥盯着药箱,忍着脚踝刺痛蹲下,镣铐又磨开伤口。她终于勾住药箱,拖进法阵。
诺缇看着她。
“您和以前不一样。”
洛弥手指一僵。
“哪里不一样?”
“以前您不会怕疼。”
洛弥咬开药瓶塞子。
“以前装得好。”
药水倒上伤口。
火辣辣的痛一下冲上来,她差点把瓶子扔出去,眼眶立刻湿了。
门口站着未来捅她心脏的人,她硬把声音压回喉咙里。
诺缇走进法阵。
洛弥抬眼。
“你能进来?”
“我是看守。”
“那你刚才不能把药箱递给我?”
“您没有问。”
洛弥很想骂人。
诺缇蹲下,拿过绷带。
洛弥本能往后躲。
诺缇的动作停在半空。
“您反抗,包扎效率会下降。”
“你能不能别用处理尸体的语气说话?”
诺缇想了想。
“您现在还活着。”
“谢谢。”
诺缇低头替她缠绷带。
动作很轻。
灰月少女的手指冰凉,指腹有薄茧。她左耳后面露出一截银色咒印,像被细针刻进去的编号。
洛弥看见那截咒印,心里一跳。
原作提过,诺缇的名字被灰月编号盖掉了。旧名直到她死都没公开。作者在访谈里说以后会写,后来烂尾。
洛弥当时在评论区骂得很脏。
现在那个伏笔蹲在她面前,正在给她包扎。
诺缇抬头。
“您在看什么?”
“你的耳后有咒印。”
“灰月编号。”
“你记得自己以前叫什么吗?”
诺缇的手停住。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刀尖划了一下。
她抬头看洛弥。
“为什么问这个?”
洛弥把视线移开。
“随便问。”
“圣女不会随便问。”
原主留下的信任基础糟透了。
绷带缠好,诺缇退回法阵外,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
名字碰到了她。
洛弥记下这件事,没有继续追。
钟声从远处传来。
六点半。
第七码头第二次灾厄,还有两个半小时。
洛弥看向房间。
书架,祈祷台,黑色橱柜,银镜,办公桌。
桌子最下面的抽屉边缘露出一角暗红色纸卷。
恶役圣女死后,星冠魔法少女奥菲莉娅会在圣女塔找到七份审判记录。每一份都对应一位魔法少女的未来罪名。
读者以为那是圣女堕落计划。
后来作者又暗示,洛弥娅可能是在救她们。
没填。
洛弥盯着那截纸角,心跳快起来。
她需要那些记录。
至少要知道原主到底知道多少。
她抬脚往书桌走。
法阵亮起。
脚踝的刺痛把她钉在原地。
诺缇站在门边。
“您不得接触任何圣女文书。”
洛弥按住手腕,血从绷带边缘慢慢渗出来。
“那你帮我拿。”
诺缇看着她。
“审判庭也没有命令我帮您越狱。”
洛弥抬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
“第七码头今晚会死很多人。”
诺缇没有动。
“这句话也在审判庭命令之外。”
“那你现在可以去问审判庭,还是先问那些孩子要不要等命令。”
诺缇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很浅。
像灰色湖面被石子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