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弥醒来时,瓷勺正抵着她的牙。
苦药灌进嘴里,她偏头咳出来,药汁顺着下巴流到枕头上。
“你会不会喂药?”
床边的人冷着脸。
红发,蓝眼,左手缠着厚绷带。
艾蕾娜。
洛弥闭上眼。
“我还没醒。”
“醒了就喝完。”
“你刚才差点把我呛死。”
“灾厄圣女没那么容易死。”
“你们昨天还说我必须死。”
艾蕾娜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
洛弥睁眼。
她躺在圣女塔的床上。
原来这里有床。
之前没给她用。
床帐是白的,窗边挂着银色风铃。她右手缠满绷带,手臂上的黑纹还没完全退,像几条细蛇藏在皮肤底下。
胸口疼。
呼吸也疼。
但她活着。
真不容易。
“第七码头怎么样?”
艾蕾娜低头搅药。
“二十三人轻伤,六个孩子都活着。灾厄没有扩散。”
洛弥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你为什么知道灾厄会爆发?”
来了。
洛弥看向窗外。
雨刚停,玻璃上挂着水痕。王都钟楼在晨雾里露出尖顶,像几根银针。
她不能说原作。
也不能说你本来会黑化。
“圣女知道很多事。”
艾蕾娜冷笑。
“包括怎么把自己弄得半死?”
洛弥被噎住。
这人现在说话带刺。
昨天还一副正义处刑人的样子。
“你救人,我救你。很公平。”
艾蕾娜手指收紧,药碗差点裂开。
“我不需要你救。”
“哦。”
“更不需要你替我承受污染。”
“哦。”
“洛弥娅。”
她叫了这具身体的名字。
洛弥抬眼。
艾蕾娜眼里有血丝。她大概一夜没睡,头发有点乱,披风不见了,战斗裙甲外套着一件黑外衣。
审判台上的苍焰魔法少女像画像。
床边这个人身上还带着烟味。
“你到底想要什么?”艾蕾娜问。
洛弥想了想。
活命。
回家。
查清原主到底背了多少锅。
最好能把作者拖出来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大纲。
这些都不能说。
她抬起眼,露出圣女式微笑。
“我想让你欠我。”
艾蕾娜沉默。
洛弥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很好。
很恶役。
很欠揍。
艾蕾娜果然黑了脸。
“你救人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为了爱与正义?”
她说完也有点虚。
艾蕾娜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着药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至少他们没死。”
洛弥怔了一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
诺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银色调令。
“审判庭命令,灾厄圣女洛弥娅即刻接受二次审讯。”
艾蕾娜站起身。
“她还不能下床。”
诺缇看她。
“调令没有询问您的意见。”
“那就让审判庭换一封会询问的。”
房间安静下来。
洛弥看看艾蕾娜,又看看诺缇。
她很想提醒一句,你们昨天都是来杀我的,今天别这么自然地在我床边吵架。
诺缇垂下眼。
“苍焰大人,您正在妨碍审判。”
“我在确认重要证人不会死在审讯前。”
艾蕾娜拿起外套,披到洛弥肩上。动作很重,像给犯人套麻袋。
“能走吗?”
洛弥坐起来,伤口牵得眼前发白。
“不能。”
艾蕾娜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洛弥:“?”
她下意识抓住艾蕾娜肩膀。
“你干什么?”
“押送犯人。”
“你们押送都这样?”
“特殊犯人。”
走廊里的卫兵和修女同时停下。
灾厄圣女被苍焰魔法少女抱着。
这个画面放进评论区,能炸三百楼。
洛弥把脸埋进艾蕾娜肩膀。
她不想看。
社会性死亡也是死亡。
二次审讯在圣女塔底层。
审判长坐在长桌尽头,银面具遮住脸。桌边还有两位魔法少女。
白发少女穿白鸢纹长裙,手边放着祈祷书。她看向洛弥时,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迷路病人。
白鸢魔法少女,莉洁。
金发少女坐姿随意,手里把玩通讯水晶,脸上挂着营业式甜笑。
金铃魔法少女,米娅。
七位审判者,已经到四位。
洛弥坐到椅子上,背后的冷汗贴着衣料。
审判长开口:
“洛弥娅,第七码头灾厄因你而起。”
锅来了。
艾蕾娜皱眉。
“昨晚她阻止了灾厄扩散。”
“苍焰,你被污染影响,判断不再可靠。”
审判长的声音没有波动。
“她提前知道灾厄地点,知道你的魔杖损坏,还能让噬愿虫转向自己。她与灾厄存在联系。”
米娅轻轻晃着通讯水晶。
“民众也这么想。”
洛弥看向那块水晶。
屏幕上滚过一行字。
【灾厄圣女在救人?谁信啊。】
她忽然有点想笑。
救人也能变成罪证。
这个世界真不浪费任何一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