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水晶里的留言停了半秒。
下一瞬,光幕像被踢翻的蜂箱。
【她刚才说什么?】
【审判庭早就知道?】
【虫巢是什么?】
【灾厄圣女又在骗人!】
【第七码头的孩子在哪?让她说清楚!】
洛弥看着滚成一片的文字,掌心全是汗。
她本来只想吓住审判庭。
现在全城也被她吓住了。
坏消息是,她更像危险分子。
好消息是,大家暂时顾不上喊烧死她。
艾蕾娜一把按住水晶。
光幕熄灭。
房间安静下来。
洛弥抬头。
“你干什么?”
“你再说下去,审判庭会派人灭口。”
“他们本来就想处刑我。”
“处刑要流程。”
艾蕾娜脸色难看。
“灭口只要一条走廊没灯。”
洛弥沉默了。
她讨厌这句话。
它很有道理。
诺缇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广场人群开始往审判庭移动。”
洛弥怔住。
“他们信了?”
“他们想看热闹。”
诺缇回头。
“信任和看热闹差很多。”
洛弥被扎得说不出话。
门外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名修女推门进来,脸色惨白。
“苍焰大人,审判庭传令,请您立刻带灾厄圣女前往第七救护所。”
艾蕾娜皱眉。
“理由?”
“昨晚救下的孩子里,有一人出现灾厄化征兆。”
修女声音压得很低。
“金铃大人已经带直播水晶过去了。”
洛弥闭了闭眼。
米娅动作太快。
她刚把事情捅出去,对方已经把现场搭成舞台。
艾蕾娜看向她。
“你还能走吗?”
“不能也得走。”
洛弥掀开被子,脚刚落地,胸口疼得眼前一黑。
艾蕾娜伸手扶住她。
这次动作轻了一点。
洛弥低头看她的手。
艾蕾娜立刻松开。
“别误会。”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了。”
“写什么?”
艾蕾娜抿唇。
“算了。”
诺缇拿来一件灰白披风,盖到洛弥肩上。
披风很厚,带着一点药味。
洛弥问:“这是谁的?”
“我的。”
“你不冷?”
诺缇看着她。
“我没被灾厄咬。”
很好。
很会聊天。
三人赶到第七救护所时,外面已经挤满人。
救护所是旧修道院改的,铁栏被卫兵隔开。民众举着水晶,议论声像雨后沟渠里的水,混乱又黏。
米娅站在台阶上。
她换了一身金白色演出裙,通讯水晶悬在身侧,正好把救护所大门、她的脸,以及洛弥被艾蕾娜扶下马车的画面全收进去。
“来了。”
米娅笑得很甜。
“我们的圣女大人。”
人群立刻爆发出骂声。
“灾厄圣女!”
“她怎么还有脸来?”
“让她救人!她不是知道吗?”
洛弥脚步停了一下。
她被骂得耳朵发麻。
穿越前,她连和同事争辩都要打腹稿。现在几百人当面喊她怪物,胃一阵阵发紧。
艾蕾娜走在她身侧,低声说:
“抬头。”
洛弥看她。
“什么?”
“你低头,他们会觉得自己赢了。”
艾蕾娜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
“恶役圣女别这么好欺负。”
洛弥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下。
“你教我当恶役?”
“我看不惯这群人欺负伤员。”
洛弥抬起头。
披风下,她的手还在抖。
至少没人看见。
救护所里弥漫着药味和焦味。
昨晚救下的六个孩子被安置在二楼。
洛弥一进门,就听见压抑的哭声。
白鸢魔法少女莉洁站在病房外。
她手里的祈祷书合着,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看到洛弥,她快步走来。
“您说的虫巢,指什么?”
洛弥看向病房。
“哪个孩子?”
莉洁垂下眼。
“抱黑猫的那个。”
洛弥心里一沉。
果然是他。
病房门打开。
小男孩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他大概七八岁,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脖颈下方有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
他看见洛弥,缩了一下。
黑猫炸毛,低低叫了一声。
米娅的通讯水晶跟着飘进来。
“大家都看到了吧?圣女大人说,这孩子是虫巢。”
小男孩猛地抱紧黑猫。
洛弥回头看她。
“米娅。”
米娅眨眼。
“嗯?”
“你再用这种说法,我现在就告诉全城,你以后会被他们逼到钟楼顶。”
米娅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通讯水晶的光也晃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下来。
洛弥撑着床沿,走到小男孩面前。
她蹲下时胸口疼得发闷。
“你叫什么?”
小男孩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莉洁轻声说:
“他不会说话。”
洛弥看着他怀里的黑猫。
“那猫叫什么?”
小男孩低头,在被单上用手指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七。
“小七?”
男孩点头。
黑纹忽然从他脖颈爬上脸颊。
窗外的人群看见这一幕,尖叫声猛地炸开。
小七身后,黑色虫影撑开一对翅膀。
那只黑猫惨叫一声,扑到洛弥脚边。
洛弥低头。
猫爪下面压着一小片白色羽毛。
白鸢修道院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