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身后的灾厄翅膀拍下来，整间病房黑了一瞬。
洛弥听见很多声音。
孩子想活。
母亲想找回失踪的女儿。
卫兵想逃。
民众想看见一个明确的罪人被拖出去烧死。
艾蕾娜想救人。
莉洁想相信白鸢没有烂到根里。
米娅想让所有人继续看着她。
诺缇那里空得吓人。
那些声音钻进洛弥脑子，像一群细虫啃神经。
她终于明白圣女的净化为什么叫承接。
净化两个字太干净。
承接像有人把烂账整盆倒进她心口。
“退后！”
艾蕾娜的蓝火亮起，硬生生劈开黑暗。
火焰落在灾厄翅膀上，虫影尖叫着散开。小七也痛苦地蜷缩起来，黑纹从脖颈爬到脸颊。
“别烧他！”
莉洁冲到床前，白鸢羽光护住小七。
艾蕾娜咬牙。
“我烧的是虫群！”
“它们和他连在一起！”
两股魔力撞在病房中央，窗帘被气浪撕碎，药瓶滚了一地。
米娅站在门口，通讯水晶还亮着。
整个王都都在看。
洛弥扶着床沿站稳，耳边全是虫鸣。
她知道这个场面。
原作里，小七没被救下。
艾蕾娜一把火烧掉虫巢，留下她“为了大局牺牲少数”的第一道裂口。
读者吵了三十章。
有人说艾蕾娜没错。
有人骂莉洁圣母。
有人骂圣女幕后黑手。
小七经历过什么，作者没有写。
现在那个孩子就在她面前，疼得抓破被单。
洛弥不想让他变成一段争议剧情。
“莉洁。”
白发少女立刻看过来。
“你能压住他的身体吗？”
莉洁脸色苍白。
“只能很短。”
“够了。”
洛弥看向艾蕾娜。
“你烧外层虫群，火别碰他。”
艾蕾娜皱眉。
“你要做什么？”
“我来。”
诺缇开口：
“根据记录，您以前净化成功率很低。”
洛弥差点被气笑。
原主到底留下多少黑历史。
艾蕾娜盯着她。
“你会吗？”
洛弥沉默半秒。
“不会。”
艾蕾娜：“……”
莉洁：“……”
通讯水晶另一端，留言停了一瞬，滚得更快。
【她说不会？】
【不会还站在那里？】
【灾厄圣女疯了吗？】
洛弥抬手捂住耳朵。
“吵死了。”
她骂的是灾厄虫鸣。
无数细小声音还在钻进她脑子。
许愿吧。
让他们喜欢你。
让他们相信你。
让他们跪下来求你。
洛弥疼得眼前发黑。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答应。
谁不想呢？
她才穿过来一天，被审判、被骂、被怀疑、被拖着到处跑，救了人也没人信。
许个愿就能让所有人闭嘴，这诱惑太脏，也太香。
她看见小七抓着被单的手。
那只手很小，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灰。
他只想别被带回那个地方。
洛弥往前走了一步。
黑纹从手臂爬到锁骨，疼得腿一软。
艾蕾娜伸手想拉她。
洛弥避开。
“别碰我。”
她走到小七面前，蹲下，手按住他的额头。
冷。
像井底泡了一夜的石头。
“我不会净化。”
她低声说。
“我只会骂醒一个被烂剧情困住的人。”
小七没有反应。
洛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疼糊涂了，只能继续说下去。
“它们让你许愿，是因为它们怕你自己开口。”
“它们替你恨，替你哭，替你把所有人烧掉。听起来很爽。”
黑色翅膀猛地一震。
虫群朝她扑来。
艾蕾娜的蓝火横扫。
莉洁的白光压住小七身体。
诺缇割开靠近洛弥后颈的一簇虫影。
米娅站在门口，手指慢慢收紧。
洛弥没有回头。
“但它们不会替你回家。”
小七的睫毛颤了一下。
洛弥把那片白鸢羽毛放到他手边。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小七盯着羽毛。
虫鸣尖得像要撕破耳膜。
他抬起手，指尖在被单上抖着写：
院。
莉洁脸色白得像纸。
洛弥继续问：
“白鸢修道院？”
小七的眼泪掉下来。
他又写：
别回。
黑色翅膀骤然收缩。
艾蕾娜抓住机会，一道苍焰贴着床沿斩过去，烧掉外层虫群。
莉洁的白光压下。
小七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里面爬出一团细小虫影，很快被苍焰烧尽。
病房安静下来。
小七昏了过去。
他怀里的黑猫跳上床，蜷在他手边。
洛弥坐倒在地，手心全是冷汗。
米娅的通讯水晶还亮着。
整个王都都看见了那两个字。
别回。
莉洁握着祈祷书，指节发白。
“白鸢修道院……”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弥靠着床脚，喘了半天。
“现在信我一点了吗？”
艾蕾娜看着她，蓝火在指尖慢慢熄下去。
“一点。”
洛弥闭上眼。
一点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