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和你约会。”五河士道涨红了脸,不停的挥手试图解释自己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想要什么?一不图色,二不图财,总不能是来欺骗我感情的吧?”千羽朔几口喝完手中的奶茶,喝完后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只要你能同意杀死我,我什么play都能接受的。”
千羽朔如同雷霆一般的行为逻辑,和十香那种纯洁的孩子完全不同,让五河士道感到束手无策,但五河士道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的。”说着的同时五河士道感觉自己握住了什么,是那把左轮。
在感觉到它存在的瞬间,士道就想起了朔之前说过的话于是将它扔到远处。
千羽朔看到五河士道的所作所为,也算是明白了自己大概是没有办法让面前的少年开枪了。
她重新又兑了几杯奶茶,装进塑料袋中打包,转身往店后门走去,似乎是完全放弃了让五河士道杀死她。
“等一下,你要去哪?”五河士道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
“找死。”千羽朔已经将门推开,随便沿着一个方向走去。
士道站在后门口,那句找死还没有消散。
耳机里传来琴里愤怒的声音:“追啊!笨蛋!她要是走没影了,下次降临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士道跑了起来,向着朔离开的地方跑去。
千羽朔走得并不快,拎着那袋奶茶,沿着小路慢吞吞地走,路上没有任何一个行人。
士道追到她身边,激烈的运动使士道喘得厉害,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跟来干什么?”朔没回头,“想开了,同意杀死我了吗?”
“不是!”
“那就别跟着了,让我自己找死去。”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士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让她别死?可她压根死不掉,这话说出来更像在嘲讽她。
眼看朔拐上了通往河堤的坡道,士道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走慢点!”
朔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类:“你怕我在这里死掉?我说过我死不掉。”
“我不是怕你死。”士道跑到她面前拦住她,喘着气,脸涨得通红,“我只是有些担心。”
千羽朔看着他,有那么一两秒,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
她拎着奶茶袋的手指蜷了蜷,没说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士道又跟了上去,一前一后,走在午后安静的河堤上。
耳机里,琴里难得地没有吼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好感度上升了……还行嘛,笨蛋。”
走了约莫十分钟,千羽朔在一张长椅边停下,把塑料袋往椅上一放,摸出一杯奶茶插上依旧几口吸完。
“看到那座桥了吗?”顺着千羽朔下巴扬的方向看去,一座钢架桥横跨河面,桥面离水面至少有七八米。
“我试过从那儿跳下去。”朔说,“你猜怎么着?还没走到桥边,就被一颗石子绊倒了。”
“我没死心,干脆就这样在地上趴着往桥边爬,结果掉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兜头罩来一张网,把我整个人网住了。”
“我把网剪开,好不容易掉进水里。我想这回总该成了吧,就放任自己往下沉,结果一个浪头,又把我拍回了岸上。”
“就是这样。”千羽朔摊了摊手,“完全死不成。”
士道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后来又试了好多地方。”千羽朔吸着奶茶,语气像在盘点自己打卡过的景点,“都没死成。所以你看,你真不用跟着我,我没有任何办法接近死亡。”
“……我怕你一个人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士道说。
朔喝奶茶的动作停住了,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问:“那你说,我该死在哪?”
士道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岔开话题。
耳机里琴里早把方案报了三遍,此刻他终于用自己的声音把它说出来:“我、我知道一条还不错的美食街……我陪你一起去,行吗?”
千羽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士道觉得自己快被那双空洞的眼睛吸进去,她才拎起塑料袋站起身。
“走吧。先说好,是你非要跟着我的。”
“嗯!”
千羽朔拎着那袋奶茶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倒像是真要和士道约会。
士道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
她大概不是同意了约会,只是把自己能试的死法都试遍了,一时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
去哪里都一样,那跟着他走走也无妨。想到这里,他的胸口闷闷的。
“等、等等,你先停一下!”士道快走两步叫住她。
“嗯?”朔停下脚步。
“你、你要不要先换身衣服?”士道别开视线,耳根通红,“你现在这一身走在街上,太、太显眼了……”
“好的。你想看我穿什么?空姐?教师?护士?泳装?还是别的什么……”千羽朔弯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将头用双手向后掰去,侧身着看向五河士道,面无表情地抛出一长串选项。
“校、校服就行!跟我一样的校服!”士道几乎是喊出来的。他总算领教了,跟这位说话,只要慢半拍,就会被带进沟里。
“哦。”
千羽朔直起身来。她身上那件不对称的红色晚礼服像褪色一样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来禅高中的制服,但是金色面具也还遮着那半张脸。
“……面具。”士道指着她,“不用换吗?”
“换衣服是怕引人注目。”朔的语气理所当然,“面具是为了防止,你把我和冒牌货搞混。”
“那岂不是更引人注目了?!”
“无所谓。”她面无表情,“引人注目又没有什么影响。”
士道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朔走得慢,一路上见什么摊子都要停下来看两眼,等两人走到商店街时,天色已经泛了黄。
街边小摊陆续支了起来,章鱼烧的铁板上滋滋冒油,烤串的烟混着酱香飘了半条街。
“想吃什么?”士道问。
“都可以。反正吃不死。”朔说完自己停了一下,大概也觉得这话不太像话,便补了一句,“你选吧。你选什么,我吃什么。”
“那……先吃章鱼烧?”
“嗯,我要番茄酱加沙拉酱。”
一份章鱼烧到手,热腾腾的纸盒递到她面前。
朔用竹签戳起一颗,吹了吹,咬了一口,没说话,嚼了嚼咽下去,又戳起第二颗。
“好吃吗?”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一次有人请我吃东西。”
士道一愣。
“以前想尝尝什么味道,都得自己找材料去做,毕竟因为空间震,基本没有遇到过正常营业的店铺。”朔咬着章鱼烧,语气平平淡淡。
她说完,又安静地戳起一颗。士道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不吃,只是把竹签递过来。
“你也吃。一个人吃不完,别浪费了。”
“谢谢。”士道接过竹签,“我原本以为你食量会大上一些。”
千羽朔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哦”了一声,别开视线,低头继续对付纸盒里的章鱼烧。
她吃得认真,认真得近乎虔诚,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信徒在食用圣餐。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朔把最后一口吃完,把空纸盒丢进垃圾桶,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
“我该走了。”她拎起奶茶袋,“每次都是这样,待一段时间,就会被拉回去。运气好,明天还能再掉下来;运气不好,就要等很久了。”
“下次,”他说,“下次我还在这里等你。”
朔低头看了看那只握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很久,她才轻轻抽回手,丢下一句:“……随你。”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要是下次我还出现在这附近的话,我想吃那边那家拉面。”
“……嗯!”
千羽朔没再说话,拎着那袋奶茶,慢慢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夜色里。
士道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了灯光里,什么有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