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羽朔消失后,人群自动避让,从中有三人走出。
他们的头上分别用双面胶粘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
走出来后,三人站在一起摆出了奇怪的姿势。
居中的路人乙双腿大幅度叉开稳扎马步,双拳垂于身体两侧胯部位置。
左侧的路人甲身形微侧,双臂弯曲将双手收拢于胸前,脸上是奇怪的笑容,虽然因为纸条的遮挡只能看到面部肌肉的隆起。
右侧的路人丙则双腿分开,右手呈爪状举至侧脸,左手弯曲,但很显然还是有些青涩,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在五河士道因为眼前既视感拉满的场景而感到愣神时,路人甲已经走了过来。
“少年郎呦,你好会攻略哦。”
路人甲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还是压得他肩膀一沉。
“像这样攻略,可是救不了一个自愿沉沦的人的哦,士道桑。”
五河士道尝试记住面前人的特征,但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记住面前之人的任何特征。
眼前人的声音、外貌,甚至是性别都无法分辨和记忆,唯一能记住的就只有路人甲这个称呼。
仿佛这就是个作者扔出来凑字数水章节的路人。
“士道桑,我建议你搞快点。时间拖得越久,她就越难救。”
“至于最后,是她得偿所愿,还是你拯救她,”路人甲顿了顿,“那不是我会插手的事。”
士道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他隐约明白,就算把那套流程走完、把她封印下来,也留不住一个想死的人。
路人乙把路人甲从士道身上扒拉下来,不让他继续在士道耳边絮絮叨叨,同时顺手把他往后面推了过去。
“就算你再怎么说,现在的士道也不可能攻略朔那种人,毕竟朔的攻略难度可以说是拉满了。”
“小士……”话刚说到一半,路人丙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急忙改嘴,“少年郎呦,这并非是你的错,朔那孩子的经历有些特殊……”
虽然说出来很丢脸,但又一瞬间,五河士道仿佛从路人丙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缺失已久的母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喊出一声妈妈。
路人丙简直就是他的母亲啊。
一旁的路人甲看到这一幕嘴角微翘,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路人乙上来就直接捂住了路人甲的嘴,导致路人甲的表情非常奇怪且扭曲。
“居然会是你先起这个头吗?”路人甲挣脱了路人乙的控制,重新来到了五河士道的面前,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出了“我真是小看你了啊,路人丙”。
路人丙像是没听见,打算继续说下去。
“那就要从很早之前说起了。”路人甲抢过路人丙的话头,“那时候这片大地……”
还是在万物诞生之前,那时候这里全是岩石,连海洋都还没有形成。
有一位从世界外面来的旅者降临到了这里,带来了生命的可能性,可能单纯是因为祂想要几个可以交流的同类吧。
于是在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里,所有东西刚好被放在了刚刚好的位置。
海洋在时间中慢慢形成,最初的生命开始诞生,于是祂在海中漫游,看着生物的演变。
至于之后,在刚好的意外下,在基因的突变中,海洋生物踏上了陆地,祂也跟着回到陆地。
祂一直在旁边看着,看到最后,祂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毕竟最开始祂也只是一个处于人生低谷的人。
祂的自我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剩下那部分,把自己杀死在了混沌里——毕竟先死一次,后面就再也不会死了。
直到精灵的出现,于是祂自混沌中回归,但忘却了一切,或许没忘?谁知道呢。
路人乙把脸怼到路人甲面前。
“喂,无关紧要的东西是不是说太多了啊。”
路人乙愤怒地以肘部,对路人甲不断使用曼巴肘击,以此向路人甲表示自己的愤怒和无语。
“我认为这种前情提要挺重要的嘛。”路人乙摊手。
“虽然这种东西,就像是介绍苹果时,从介绍苹果这个物种的形成开始介绍起一样。”路人乙说,“但你不觉得很神圣吗?”
路人甲和路人乙大眼瞪小眼,但路人乙很清楚路人甲就只是想要说怪话。
路人甲把路人乙的脸推开,继续讲了下去,但很显然还是听取了路人乙的意见,跳过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士道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居然在往下听,五河士道对此感到震惊,自己居然能够听得下去如此雷霆的东西。
“千羽朔第一次现界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哪儿,镜中的自己是陌生的长相。”
“身上没有证件,没有钱,基本是个黑户。”
“有个路过的人发现了躺在街上的她。当时的千羽朔没有显现灵装,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受灾的人。”
“是AST的人,穿着制服,那人以为她是空间震的受害者。”
“那位的名字我到现在都没记住——你看,我也是会忘事的。”
路人乙:- -||||
路人丙:- -||||
“她只跟那个人说过一句实话。”
“咳咳……‘我曾经也是有个能够回去的地方。’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路人乙一肘把路人甲肘到一旁。
“你这什么语气。剩下的还是我来说吧。”
“她本来打算只暂住一晚就走,毕竟一个成年人,住在陌生人家里,多少有些丢脸。”
“后来住了一晚,又住了一晚。”路人甲从旁边插了进来。
“麻烦帮我个忙,帮我把他的嘴堵上。”路人乙说。
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的路人丙,就抬手做了一个动作——路人甲不见了。
但下一秒,他又回到了原地,同时向四周鞠躬示意,随后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鼓掌声。
“你不是把他弄走了吗?”
“我是弄走了。他怎么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你是知道的,我对他基本没有办法。”
“总之。”路人乙继续讲,“为了不白住,她开始帮忙分担家务,每天去找些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兼职做。”
“之后那个少女的妹妹想出门的时候,都会由千羽朔推出去。”
“朔每天基本上都会推着妹妹出门,买菜、晒太阳,有时候去公园。”
“妹妹喜欢出门,朔就推着她去。”
“她大概想过,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美好的生活往往能救赎人心。”
“然后就是那一天。”
“那天出门是妹妹提的。朔本来打算自己去买菜,妹妹说想一起去,她就答应了。”
“这是她答应过的最后一件事。”
“街上警报响的时候,她做的是最正确的事,推着轮椅往最近的避难所走。”
“但避难所进不去。人流太挤,轮椅完全挤不进去,她只能绕开,往人少的地方走。”
“然后她撞上了梅花。那天是她第一次看见其他【鬼牌】,也是第一次遇到其他精灵。”
“她大概想问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吧。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梅花就把骰子丢了出去。”
“梅花说了什么来着——”路人甲又冒了出来,“让我想想。”
“她说,‘命运,啊,命运,请你告诉我,我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差不多就是这样。”路人甲以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说道。
“然后她扔了个二十面骰,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1上。大失败。”
“这里纯属方片倒霉了。”
“梅花看着那个1,说:‘命运告诉我,你我之间应当有一场战斗。’”
“于是她们就打起来了,一言不合就开战啊。”
“轮椅翻在了人行道上。妹妹摔在地上,喊她姐姐的名字。”
“你好奇梅花叫什么名字?到时候你自己去问问。”
“她姐姐那天刚好是第一个到的,毕竟她妹妹还在这里。”
“她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两个互为镜像的精灵在街上打架。”
“我好像还没说过吧,梅花只穿右半边,和千羽朔刚好相反。”
“然后她就冲进去了。”
“她喊了一声。那时候周围太吵,千羽朔听不清她喊的是什么。”
“她冲进去,是想拉住朔。毕竟自己从路边捡回来的孩子是精灵,这种事,对AST的人来说太难接受了。”
“朔没能收住手,虽然也可能是梅花的问题,这个你得去问梅花。”
“等她看清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倒在马路上了。”
“妹妹从轮椅边上爬下来,一点一点往这边挪。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朔。”
“朔站着没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她或许也觉得就这样死去也不错。”
“然后,就在她快够到的时候——”
路人甲停了停。
“楼上掉下来一个花盆,人就这样没了。”
“梅花全程看着。”
“走之前,她掏出一颗骰子,随手投下没有看见结果。”
“从那以后,千羽朔就再也死不了了。”
“说完了,至于你信不信那也不关的我事了,哦,反正其他人也无法知道这一切,自己判断吧。”
“少年哟,下次再见吧。”路人甲被路人乙拽着离开了。
“对不起,士道。”路人丙也离开了。
耳机里,琴里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士道?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啊?”
“我刚才通过监测发现,刚才那几分钟,你周围没有任何人,但你一直在说些什么。”
士道张了张嘴,想要说出刚才发生的一切,但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没事。我可能有点累了。”
“那你先回来吧。”琴里顿了顿,“【鬼牌】的灵力反应确认没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