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意识到黑发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是三岁那年,一个孩子把圣水泼在我脸上,哭着喊我不要诅咒他。
黑发,黑眼睛。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亚洲人类特征,在这个世界却是人人避之不及。
这大概就是我被扔在孤儿院门口的罪魁祸首吧,遇见这样有责任心的父母也还真是三生,啊不,两生有幸了。
在这个由圣提奥蒂西亚教廷与世俗王权平分天下的奇幻大陆上,这两个特征约等于把“我就是异端,快来处刑我啊”的标语直接焊在了脑门上。
任何一个人看到我,第一反应都是在胸前画个十字,然后像遇见什么脏东西一样退避三舍。
至于我为何沦落至此,还得追溯到生前。
记忆里模糊记得高考成绩刚出来的那天晚上,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数了三遍,确认自己考上了,然后一口气冲进客厅嚷嚷“我要买《莱莎的炼金工房》典藏合集版!!”
大概是太激动了。
十八年人生,游戏没买成,就这样领了盒饭。
简单来说,就是乐极生悲,当场猝死。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从一个前途光明的男高中生,变成了修道院下属孤儿院里一个嗷嗷待哺的黑发女婴。
这件事在刚转生时确实给我造成过相当程度的精神冲击。
不过婴儿时期连翻身都要努力,性别认同这种高级烦恼很快就被“今天能不能顺利喝到奶”这种严酷的生存问题压了下去。
至于现在嘛……
只要不跑步、不爬树、不被迫和一群女孩子一起换衣服,我基本可以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真正让我执迷不悟,甚至可以说是支撑着我在这个孤儿院里活到十岁的唯一支柱,是我脑子里关于前世“炼金工房系列”游戏的记忆。
我是“炼金工房系列”的死忠粉。
在我的幻想中,异世界转生就应该伴随着“木桶——!”的标志性笨拙高喊,伴随着把各种不知名的魔物素材一股脑丢进大锅里搅拌,然后伴随着一阵华丽特效音乐,见证奇迹的诞生。
『特性继承:攻击力强化·大』!『品质:999』!
转生了,来到一个有魔法的世界,结果——
没有炼金术。
完全没有。
哪怕是“炼金术”这个词都没有。
我与老天爷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开什么玩笑,明明这里的魔法师随手一抬就是超位魔法,为什么科技树会歪到连个基础的提纯都不会的地步啊?这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这是你的晚饭,瑟茜。”
修女将晚饭丢在我的面前,生怕会与我有半点接触似的。
饭堂里乱糟糟的,孤儿院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争抢奶酪。
“别抢,那块是我的!”
“你昨天已经多拿过一次了!”
“修女姐姐,贝弗把面包屑全拨到我这边来了!”
“我没有!是她自己碗没摆正!”
我坐在长椅的最角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用手里的木匙机械地搅拌着面前那一碗稀汤。
这是镜子吗,请问。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真正的终极Boss,是摆在一旁的黑面包。
十年来,我仍然没有适应黑面包那诡异的酸味,可见其恐怖程度。
而且面包真的很硬,反正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用来吃的,如果现在有头野狼冲进来,我把这块面包砸过去,绝对能触发暴击效果,造成至少五十点钝击伤害。
“不,果然还是不行。”
我叹了口气,试图用那碗稀汤把黑面包泡软,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没事的,瑟茜。慢慢吃,好孩子。多嚼一嚼的话,麦子的甜味就会出来的哦。”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需要抬头,我也知道是谁。那是修女康娜莉丝的声音。
我微微抬起眼帘。康娜莉丝修女正微微弯着腰,将一勺新的稀汤倒进旁边一个孩子的碗里。
她那浅黄色的瞳孔里满是让人卸下防备的耐心与慈爱,无论对哪个孩子,她永远都是那副温柔到骨子里的模样。
我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的腰带上。
作为有着强迫症的游戏玩家,我早就注意到了。孤儿院里其他修女的腰带都是规规矩矩地系成对称的蝴蝶结,唯独康娜莉丝修女,她的腰带系法是一种奇怪的单边活扣。只要抓住右手边那一端轻轻一拽,整根腰带就会在一秒钟内彻底解开。
奇怪的穿搭习惯。
难道是为了在遭遇紧急火灾时能以最快速度脱衣服逃生吗?
算了,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看着眼前的康娜莉丝,内心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求知欲忽然有些蠢蠢欲动。
作为经常接触外界的修女,多多少少应该受过教育,会不会知道一些平民不知道的秘密知识?哪怕只是一点点关于“炼金术”的线索也好啊。
“康娜莉丝姐姐……”
“嗯?怎么了,瑟茜好孩子?”
“我……有个问题想问。”
“没事的,问吧,我听着呢。”
“在这个大陆上……有没有一种人,他们既不是神官,也不是高贵的法师,但是他们能够把各种采集来的草药,通过特殊的方式,变成一种装在玻璃瓶里的液体。那种液体喝下去之后,哪怕不用治疗术,也能让伤口瞬间愈合。有这样的人吗?”
我一口气说完,死死盯着康娜莉丝的脸。
拜托了,请一定告诉我“有”,哪怕那是禁忌,只要存在,我的炼金工房梦就还有救!
康娜莉丝修女的手停了一下。那只拿着木勺的手没有颤抖,也没有明显僵硬,只是停顿了短短一瞬。
“没事的,瑟茜。你一定是白天太累了,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不是胡思乱想。发烧的时候也会煮苦叶子,不是吗?”
“好孩子,那只是让身体暖起来。”
“那如果把有用的部分取出来呢?不是煮汤,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更稳定地取出来。”
“瑟茜。”
康娜莉丝修女第一次没有立刻用“没事的”接住我的话。
她仍旧温柔,只是声音压低了些。
“那是办不到的。如果平民受了伤,唯有祈求神官大人的怜悯。如果无法得到圣光的沐浴,那就只能用圣水清洗伤口,或者……让圣蛭吸出体内的坏血。”
“圣蛭……就是水蛭吧。”
“他们是被祝福过的。”
“被祝福过也还是水蛭啊。”
水蛭……放血疗法。
这可太雷霆了。这和直接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骗人的吧,骗人的吧,难道我的转生不是奖励,而是对我的惩戒吗!
我失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没有,真的没有。
“哈哈,听到了吗?不祥的黑发丫头又在做白日梦了!”坐在长桌中间的贝弗此刻正夸张地指着我,对周围的孩子大声嚷嚷,“把草药变成液体?我看她是想偷偷配置什么毒药吧!毕竟她的头发是黑的,眼睛也像死人一样。我妈妈以前说过,黑头发的人都是初代魔王的余孽,生来就是要诅咒大家的!”
“贝弗,别说了吧……”
“怕什么?她又不会咬人。”
“可是院长妈妈会生气的。”
“院长妈妈也讨厌她,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让她坐角落?”
周围的几个小鬼立刻跟着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杂鱼NPC,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剧情文本里的背景板,谁有空理你啊。
啪!
一声沉闷的拍桌声毫无征兆地在食堂中央炸响。
原本嘈杂的食堂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哄笑声和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在长桌的尽头,孤儿院的院长芙恩女士正缓缓站起身,那双严厉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都给我闭嘴!看你们的精力那么足,不如明天所有人后院的挑水工作翻倍如何!”
贝弗吓得脸色发白,立刻低下头拼命啃起了手里的硬面包,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略略略,活该。
“瑟茜!收起你那些无聊而危险的幻想!你天生的异状已经让这家孤儿院承受了足够多的流言蜚语,如果你再敢传播这些疯话,把你送上火刑架的就不是我,而是圣殿骑士团的净化之火了!你以为圣殿骑士来了,只会带走你一个人吗?这里还有二十几个孩子。”
“院长妈妈,她只是问了一句……”
柯席亚的声音从长桌另一侧怯怯地响起。
我稍微愣了一下。
芙恩女士的视线立刻转了过去。
“柯席亚,你也想明天去挑水?”
“不、不是的……对不起。”
“闭上嘴,吃你的饭!”
我顺从地低下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不然迎接我的就是小黑屋。
虽然我很想顶嘴,但娇弱的身躯给我带来了许多不便。
想想也是,影视剧中的孤儿院总有那么几个扮黑脸的。
完全没有胃口了。
不仅是因为食物的糟糕,更是因为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这一晚的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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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睡不着。
准确来说,是躺下去以后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困,只是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直转,一直转,转到有点烦。
我干脆爬起来,摸黑走出了宿舍。
后院基本没什么人来,我在这里待过很多次,也想过很多事。
今晚空气有点凉,月亮很圆,把院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杂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月亮发呆。
没有炼金术的异世界……
这是什么烂设定。
“哈……哈哈。结果,连最后一丝可能性都被否定了啊。”
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小腿,自嘲地笑出了声。
“什么转生异世界,什么炼金工房,全都是骗人的……”
我叹了口气,把头埋进膝盖里。
那就——
等等,我在想什么。
“那就自己来”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我意识到这话说起来轻巧,问题是,从哪里开始?
化学?
我高中化学不算差,但也没到什么天才的程度,而且那是现代化学,这里没有蒸馏器,没有酒精灯,没有量筒。
不对,炼金术本来就是化学的前身。
中世纪炼金术士用的是什么?石釜,蒸馏管,硫磺,汞……
问题是这世界有魔法。
魔法元素……风水火土光暗……
所以如果魔法元素能作用于物质,那化学反应里有没有魔法参与的可能……
咚。
身后有什么声音,很轻,然后是一声闷响。
“哎呀……痛痛痛……”
我身后的草地上正趴着个人。
借着月光,那个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影,有着一头参差不齐的深灰色短发。
柯席亚。
“呜……踩到了,衣摆踩到了……”
柯席亚眼泪汪汪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有些狼狈,双手死死护着自己的胸口。
用布裹着,小小的,哪怕刚刚摔了一跤也没松手。
“瑟、瑟茜……”
“你来干什么?”
“那个……我……给、给你!”
柯席亚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把手伸进了脏兮兮的衣服里,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块黑面包。
“这是……你的晚饭?”
“我看你……晚餐的时候,一口都没有动。院长妈妈虽然说话很凶,但是……但是不吃饭的话,身体会坏掉的。我的胃口很小,少吃一点没关系的……”
我呆呆地看着那块躺在她掌心里变形的黑面包。
“你……特意留给我的?”
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正所谓人与人之间最安全的距离就是没有交集。前世的我不太和人打交道,高中三年除了上课就是回家打游戏,朋友算不上有几个,被人关心这种事,我不擅长应对。
我以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不祥的黑发鬼”。
“你个笨蛋,吃一顿也是会饿的吧。”
“不、不会的!我刚才在水槽那边喝了好多水,肚子现在涨涨的,一点都不饿!”
咕噜噜~~~
“呜……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啊。”我不禁叹了口气,“你不疼吗,刚才摔那么重。”
“不,不疼。就是,脚有点……但没关系的。还有那个……”
见我久久没有伸手去接,柯席亚显得更加慌张了。她把头压得极低,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两只脚的脚尖局促地在泥地上蹭着。
“贝弗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觉得,黑色的头发一点都不吓人。真的!就像……就像今晚的夜空一样。如果没有黑色的话,月亮和星星也不会这么亮了吧?所以……我觉得瑟茜的头发,很好看。”
这丫头在说什么啊?
心脏的跳动开始变得不规律起来,总觉得脸上暖暖的。
不不不,这肯定是错觉。
我怎么能因为一个女孩子夸我头发好看就心跳加速?
冷静一点,瑟茜,你现在也是女孩子。
所以这算什么……哎呀,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自己都摔成这样了,还有心情管别人。总之……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柯席亚那双蓝色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她的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却又因害羞而显得有些局促的笑容。
我接过她手中的面包,面包比我想象的还小,估计也就她晚饭量的三分之一。
“欸?”
“这一半给你吃。”
“不,这是给你的……”
“不吃的话,我也不吃。”
“那、那我吃。”
她闭上嘴接了过去,捏在手里也不吃,就那么捏着。
我咬了一口剩下的那半块。
还是那个味道,硬,干,有点酸,像这十年里大多数夜晚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嚼起来好像没那么难咽。
就在这时候,月光落在了柯席亚压倒的草上。
后院那些萎黄的不知名野草,之前我根本没注意到,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叶片泛黄,枯得有气无力。
直到月光恰好落在那片叶子上。
叶片亮了。
不是反光,而是从里面亮起来的荧光蓝。
细细的光晕,像是叶脉里被注入了一管流动的光,只持续了三秒,就慢慢熄灭,但我还是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或许只是太想念生前的日子而产生的幻觉,但我仍愿相信那是真的。
我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
普通的叶片,没有任何异常。
但刚才那个光?难道是荧光反应?
不对,这应该不是。
是月光触发了什么,还是柯席亚踩到他的瞬间触发了什么。
等等,她会魔法吗?她没提过,但这世界普通人也有微弱的魔力……
还是说,这个物质本身就有和某种元素结合的特性,只是需要一个触发条件?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是那种久违的感觉,像是高三某个夜里刷题刷到一道题突然思路全通了一样,那种什么东西猛地开窍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物质,可以和魔法元素结合。
那只要提炼物质中的有效成分,并将魔法元素注入物质,那不就是……
“哈。”
“瑟茜?”
“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无法抑制地低笑出声,伸出颤抖的手,一把将那株草从泥土里拔了出来,捧在手心。
“瑟、瑟茜?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下一秒,我几乎是扑过去一样抓住了柯席亚的双肩。
“呀!”
柯席亚整个人都吓得缩了一下,手里的黑面包差点掉进泥里。
我也吓了一跳。不是被她吓的,是被自己吓的。
我这具身体力气小得可怜,平时推门都嫌重,现在竟然能用这种速度抓住别人肩膀,看来人在遇到真正的S级素材时,肾上腺素是真的会爆发。
“对、对不起。”
我赶紧松开手。
“不痛吧?我没抓疼你吧?”
“不痛。只是瑟茜突然离我好近……”
“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刚才都快哭出来了。”
她好像真的不明白我在激动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刚才那一跤在我眼里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还是站在这里,抱着半块面包,带着一点害怕,又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信任,看着我手里的那株草。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把声音压低。
“听好了,柯席亚。这株草刚才发光了。”
“发光?”
“嗯,蓝色。不是普通的反光,是从叶脉里面亮起来的,持续时间很短。”
“我没有看到……”
“因为你刚刚忙着摔跤。”
“对不起……”
“不用为这个道歉。倒不如说,你摔得非常有价值。”
“摔跤也会有价值吗?”
“有。至少这一次有。”
“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没有炼金术,就等于什么都没有。没有配方,没有釜,没有药水,没有素材分类,没有特性继承,没有品质判定……可是我错了。”
“虽然我只听懂了‘我错了’。” 柯席亚歪了歪头。
“没关系。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炼金术,不代表不能创造炼金术。”
“创造……瑟茜要创造他吗?”
“对。”
“可是院长妈妈说,那样很危险。”
“所以不能让院长妈妈知道。”
“康娜莉丝姐姐呢?”
我沉默了一下。
“也暂时不能。”
柯席亚攥紧了手里的半块面包。
“那……这是秘密?”
“是秘密,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
“那我会保密的。”
“你确定?如果被发现,可能会被骂,被关起来,甚至会被教会的人带走。”
“我害怕。”她回答得很快,快得没有一点逞强的余地,然后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可是瑟茜刚才笑的时候,好像第一次真的活过来了。”
“你这句话也太夸张了吧。”我下意识移开视线。
讨厌。
这种直球型好孩子真的很犯规欸。
“先让我看看你的脚。”
“欸?”
“你刚才摔了吧?说什么不疼,走路都走不直了。”
柯席亚像是犯了事一样,把脚往裙摆底下缩。
“真的只是有一点点疼。”
“给我看看。”
“可是脚很脏……”
“我的手也不干净。”
“那、那好吧。”
她乖乖坐到旁边的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把脚伸出来。
月光下,她脚踝外侧擦破了一小块皮,泥土混着血丝,看起来不严重,但也绝对不是她嘴里的“一点点”。
我皱起眉。
“这叫没事?”
“比挑水的时候磕到轻一点。”
“不要用更惨的东西证明现在不惨。”
“哦……”
我左右看了看,找不到干净的布,只能把自己袖口里侧相对干净的一小块布料撕下来。
撕的时候还因为力气太小,失败了两次。
可恶,体能差到连帅气地撕布都做不到,这具身体到底有没有给我安排一点正面数值啊?
“瑟茜,不用撕衣服的,会被院长妈妈骂。”
“反正她本来就会骂我。”
“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被骂。”
“那就当作不是因为你,是为了实验助手的维护成本。”
“实验助手?”
我把布条浸了点水,替她把伤口附近的泥擦掉。动作很慢,因为我怕弄疼她,也因为我并不擅长照顾别人。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第一号实验助手。”
“我、我吗?”
“暂定。”
“暂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泄密就开除。”
“我绝对、绝对不会泄密!”
她急得差点站起来,又因为脚疼缩了回去。
“别乱动。”我按住她的膝盖。
“对不起……”
“也不用一直道歉。”
“可是我总是出错,其他人都笑话我。”
“那就慢慢弄对,实验也是这样的。”
我把布条轻轻绕过她的脚踝,打了个并不好看的结。
“痛的话就要说出来。”
“有一点。”
“这样呢?”
“好多了。”
“好,今天先这样,明天我会找能消肿的素材。”
“那也是炼金术吗?”
“还不算,现在顶多是采集阶段。”
“采集……听起来和捡柴差不多。”
“是差不多,只是我们捡的可是‘真理’。”
柯席亚完全不明白我刚刚说了什么,只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奇怪。
明明白天还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可是现在,在一个摔跤都能把面包护住的笨蛋旁边,我居然觉得这破地方还能再抢救一下。
“柯席亚,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嗯。”
“你摔倒之前,有没有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热,或者手脚发麻,或者听见奇怪的声音?”
“没有。”
“那踩到他的时候呢?脚底有没有刺痛?”
“只有踩到裙摆的时候很慌。”
“月光照到他之前,你有没有碰他?”
“我应该……整个人都碰到了吧。”
“很好,也就是说触发条件可能包括压力、接触、月光照射,以及植物本身的结构变化。”
“瑟茜。”
“嗯?”
“你说慢一点的话,我可能可以记住两个词。”
“抱歉。”
我忘了,对方不是前世论坛里能和我讨论材料词条继承路线的玩家。
她只是柯席亚,一个会因为别人没吃晚饭,就把自己那点面包藏起来的孩子。
“总之,我需要你帮我。不是现在就做很危险的事,只是一起观察、记录、采集。比如这株草哪里多,什么时候会发光。”
柯席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草。
“我能帮上忙吗?”
“能。”
“可我不聪明。”
“没关系。”
“我还经常摔倒。”
“这次摔得很好。”
“这算夸奖吗?”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那我想帮你。”
“即使你其实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瑟茜,你现在看起来……超级厉害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的!”
我死死地攥着那株散发着蓝色微光的草叶,仿佛攥紧了整个世界的未来。
这不是游戏,没有系统,没有教程,也没有会在开场送我工房钥匙的老师。
但足够了。
不如说,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有从零开始制作的价值。
“看着吧,我要亲手把这个没有炼金术的垃圾异世界做成我的菜!”
“瑟茜,那个……菜是指晚饭吗?”
“不是。”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饿了。”
我们在月光下小声说着没什么意义的话。
在这个被教廷统治的世界里,一个谁也没有察觉到的小小秘密,第一次在夜风中发出了微弱的蓝光。
那是炼金术的第一缕火花。
至少我是这么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