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大人,等一会可要拉好仇恨啊!”
爱丽丝站在城墙垛口之上,弓弦已经被她拉满了。
魔力在指尖凝聚成乌鸦箭矢的形状,暗红色的光点在箭尾处一跳一跳地亮着。
“我的回合!”
第一发乌鸦箭矢从城墙上方斜向爆射出去,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命中了兵团长毫无防备的前胸。暗红色的火星在甲壳表面炸开,灼出一小片焦痕。
兵团长那双巨大的复眼猛然从男爵身上移开,转向了城墙上爱丽丝的方向。
“该死的,是对所有种族都有特攻的暗属性!”
这是兵团长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中满是愤怒、恐惧、不可置信。
它的身体猛地朝后缩了一下,六条腿同时向外张开,甲壳表面浮现出一层深褐色的、像沥青一样黏稠的光泽。
它在施放防御魔法,试图覆盖全身的甲壳,把那层不断钻进裂缝的暗属性火焰隔绝在外面。
“这么大的施法前摇?当我不存在!”
男爵的声音在战场中央响起,沙哑、急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出来的。
“无法多线思考的低等魔物……去死吧!”
他提起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剑,突兀地掏出一瓶乳白色的魔药握碎后淋在上面。
剑身上所有的淡蓝色光芒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雪白的、刺目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炽光。
眨眼之间,那层光全部收缩凝练到剑刃的刃锋上,压缩成一缕细如发丝的白线。
“斩·天光·极光裂帛!”
那柄剑被那股凝聚到极点的白光包裹着,像一道从地面射向天空的光柱,准确地切入了兵团长的旧伤。
白光炸开,波涛汹涌的光属性魔力散漫整个战场,连带着较为靠近的一些蚂蚁魔物都身体崩解而死!
那一瞬间的亮度让爱丽丝本能地偏了一下头,闭上了眼睛。
等她重新睁开的时候,蚂蚁王的身躯已经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后落在地上砸出一片尘土。
它的整个右半身甲壳从肩部到腰侧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黑色的体液从里面喷溅出来,洒在泥土里冒着细小的白烟。
“打中了!!糟老头子太棒了!!”
爱丽丝在内心疯狂呐喊,完全没想到男爵居然有使用光属性魔法的手段。
她的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但她的手比她的脑子更快。
弓弦再次被拉开,这一次她没有留任何余力,把体内的魔力像倒水一样往弓臂里灌。
“还剩这么多——全部打给你好了!”
一发、两发、五发、十发——乌鸦箭矢从弓弦上脱离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暗红色的尾焰在午后的空气里连成一条火线,像一场小型的火雨朝蚂蚁王那具倒地的身躯倾泻过去。
每一发都精准地钻进了那道被男爵劈开的巨大裂缝里,在里面炸开、膨胀、撕裂。
“二十、三十、四十……”
诺亚在旁边数数,她的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成了一条棍子。
“五十、六十、七十……”
爱丽丝的视野开始模糊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被剧烈而疯狂地抽走。
尽管有被动魔力超再生的帮助,但恢复速度仍旧跟不上一口气连续发射近百发箭矢的消耗速率——她快见底了。
“……八十、九十……九十五……”
最后一发箭矢从她的弓弦上脱离出去的时候,爱丽丝的右臂终于彻底脱力了。黑弓从她手中滑落,在城墙上磕出咚的一声脆响。
她整个人靠着垛口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一点没剩……应该……”
城墙上、城墙下、城门内侧,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被黑色箭雨覆盖的区域。
尘埃和烟雾混杂着从地面上腾起来,浓稠得像一团被搅碎的云,遮住了里面所有东西的轮廓。
爱丽丝的视野边缘还残余着一片闪烁的白光。
她眨了眨眼睛,勉强把那层眩晕感压下去,然后朝那片烟雾的中心看过去。
“它死了吧……男爵那一刀……还有那么多箭……”
“哐。”
一声极轻的、像是石头落在地面上的声响,从烟雾深处传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
“哐。”
第三声、第四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那片烟雾里面重新站起来。
那些暗红色的火星被什么东西从中心朝四周驱散,像被一盆水浇灭的炭火一样逐一熄灭。
烟雾中,兵团长的身影重新显现了出来。
但它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它的身躯极速膨胀,甲壳表面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纯黑,外骨骼的纹理变得更加粗糙厚重,像是覆了一层岩石质的鳞片。
它的头部向后仰起,口器张开,发出了一声低沉到不像生物的嘶吼——那声音穿过空气的时候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它的复眼变成了暗金色,瞳孔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竖直的缝隙。
“……龙化。”
夏洛特死死盯着那个五米高的黑色怪物,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第二阶段……是龙化……这东西还能龙化的啊?”
兵团长——现在应该叫“龙化兵团长”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灰白头发、铁灰色旧甲碎了一半、身形摇摇欲坠的男人身上。
它动了,而且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五米高的庞大身躯在启动的瞬间几乎完全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前肢的漆黑利爪朝男爵的方向探去,带着一股连空气都被撕裂的尖啸声。
男爵提起剑横挡,但那柄刚才劈开了甲壳的剑现在碰到的是龙化之后的鳞甲。
那层黑色的鳞壳硬得像精炼过的铁,剑刃劈在上面只刮出一串火花,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蚂蚁王没有停下,第二击横着扫过来。男爵用铁血屏障硬接,屏障连半秒都没有撑住,碎成了满天光屑。
第三击从上往下劈落,男爵侧身避开半个身位,但左肩被爪尖擦过,锁子甲碎了大半,一小片血肉被带飞出去。
“挡不住!?”
男爵惊呼出口,却完全不愿意接受即将死亡的事实。
“那孩子还在等我回信啊!”
爱丽丝想要再度援助,但她的魔力已经见底了,右手也酸软到抬不起来,连握着弓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恶,有烟无伤定律吗?”
黑弓横躺在她脚边,弓臂上的温热感正在一点点退去。
身旁传来守军们的尖叫声:“男爵大人——!”
又是一轮攻防交战,男爵退出了第七步。他右腿的护甲碎了,右臂无力地垂着,剑被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剑的刃面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折断一样。
兵团长的身体在他面前停住,傲慢之罪油然而生。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在欣赏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反击手段的猎物。
“……就算变成这样……”
男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词都像是从气管深处挤出来的。
“我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重新举起了剑。左手举剑的姿势不太稳,剑尖轻微颤抖着,但他把最后一丝魔力灌注了进去。
微弱的淡蓝色光膜重新出现在剑刃表面,薄得像一层晨雾。
兵团长朝他迈出了一步。
“——那孩子……”
男爵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还在等我回信啊!”
他举剑朝兵团长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