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长在距离男爵大约二十步的时候举起了那柄巨斧。
六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男爵冲来。
巨斧横劈,斧刃划破空气时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样。
“魔刃·琉光斩击!”
男爵没有正面硬接。他在斧刃快要触及甲面的瞬间沉腰侧身,剑刃上凝聚出一层淡蓝色的光,然后对着那柄巨斧的侧面拍了过去。
蓝色光刃从剑尖脱离,斜着切过巨斧的侧缘,把那道横劈的轨迹带偏了半掌的距离。巨斧从男爵左肩外侧擦过去,刮掉了几片甲胄上的铁锈。
“呼……”
爱丽丝在城墙上蹲着,手里的弓还举着,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喘了一大口气。
“这老头……反应速度够快的。”
但兵团长没有给男爵喘息的机会。它的第二条前肢已经从侧面扫了过来,指爪张开,三根黑色的爪尖直取男爵的腰侧。
男爵来不及回剑格挡,只能抬起左臂架在身前——
“魔铠·铁血屏障!”
淡蓝色的光膜在他左臂前方骤然凝聚成一面盾状屏障,蚂蚁王的爪尖撞在上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光膜裂了几道缝但没有碎,男爵被那股冲击力推着往右侧滑了三四步,脚掌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那东西力气好大,男爵似乎处在下风啊。”
爱丽丝喃喃道。她手里的弓弦一直保持着半满的状态,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出手角度。
兵团长和男爵的距离太近了,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缠斗,她射出去的箭无论怎么算都有可能打到男爵。
兵团长的前肢在收回的途中又补了一记横扫。
这次男爵没能完全防住,左臂上的魔力屏障碎掉了半面,一小片光膜碎片散开消失在空气里。他的身体被带得转了大半圈,脚步踉跄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魔刃·琉光斩击!”
他又喊了一声,剑尖指向蚂蚁王的前胸,一道蓝色的光柱从剑尖射出,正面贯穿进兵团长的外壳。
光柱撞击的位置炸开一小团光雾,但散尽之后只留下一道并不宽大、大约两指深的破洞。
血液缓缓流出,却又眨眼间被强悍的自愈力牢牢锁住。
“什么?!”
六十五级魔物的防御力与自愈力远超男爵的预想,那道魔刃虽然命中,但造成的伤害太少了。
兵团长的复眼朝下扫了一眼自己胸甲上那个破洞,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腹甲深处挤出来的嘶鸣。
那是被激怒的声音。
它的身体猛地朝后缩了一下,六条腿同时发力,像一枚炮弹似的弹上了天空。
双刃巨斧在空中翻转了一整圈,被它重新握稳之后,整个巨大的身躯带着斧刃朝下砸落——
“快躲开!”
男爵几乎是本能地朝侧面翻滚了出去。巨斧劈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斧刃嵌入地面半尺深,龟裂纹从那道落点向四周扩散开去,大片大片的泥土被震得飞溅起来。男爵的右腿被一块飞起的碎石刮了一下,护腿上留下一道新鲜的白痕。
“那一下要是劈实了,”男爵喉结滚动数次,“魔铠也扛不住。”
兵团长拔出巨斧,再次朝男爵冲去。
“蚀魂浊影·百段碎灭!”
它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阵阵热浪,“咔咔”的关节异响刺人耳膜,汹涌的暗红色魔力震碎了周围的泥土。
这一次的攻势变得更加密集——巨斧横扫、直劈、挑斩交替使用,两条前肢的指爪穿插其中补刀,连击套路密集如雨。
男爵被压得只能不断后退,铁血屏障一层接一层地补上又一层接一层地碎掉,身上的旧甲在连续冲击中开始出现裂痕。
“可恶,魔力在极速下降!再这样下去,我必败无疑!”
男爵连续格挡了七次攻击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丝间隙。他把剑刃往地上一插,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口唇快速翕动。
“魔铠·天光不动阵!”
淡蓝色的光芒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向外扩展,像一圈涟漪扩散到大约五步之外停住。
光膜变厚了,从半透明的罩子变成了不透明的实体,把男爵整个人笼罩在中间。
蚂蚁王的巨斧劈在那层乳白色的护罩上,斧刃卡在了光壁的表面,无法切入也无法抽回。
“这是什么魔法?”
“天光不动阵,魔铠武者这个职业最强的防御魔法。”夏洛特的声音从爱丽丝身后传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庄园里跑到了城墙底下,“那层光壁能吸收物理冲击转化为魔力储存起来,但是施法期间不能移动!”
“哦,原来是……什么?”爱丽丝回头瞪了她一眼:“夏洛特!?我不是让你待着吗?!”
“我在下面待不住。”夏洛特抱着圣典仰头看着城墙上方,“而且诺亚也在,你要骂就骂两个人!”
爱丽丝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诺亚果然已经蹲在城墙上另一头了,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成了一条棍子,手里攥着短剑正紧张地朝战场中央看。
“诺亚怎么也……啧!回去再收拾你们!”
她转回去继续盯着男爵那边。
兵团长的那柄巨斧还卡在天光不动阵的护罩表面。但它没有试图硬拔,反而松开了握斧的手,两条中间的前肢猛地朝护罩两侧的地面插了进去。
“冥壤断基之术!”
漆黑的魔力从它的爪尖注入地面,然后以两排直线朝男爵脚底的方向蔓延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
爱丽丝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兵团长注入地底的魔力引爆了两排土柱,浑浊的泥土、碎石和黑色的魔能混合着从护罩下方炸出来,男爵脚下的地面整个碎裂开去。
天光不动阵的护罩失去了支撑平面,开始剧烈摇晃。
那些细密的裂纹从底座向上蔓延,整面光壁像一面快要炸开的玻璃一样布满了蛛网状的裂口。
“坏事,老鼠的儿子会打——”
爱丽丝话音未落,护罩碎了。
男爵的身体被那两排土柱炸得朝后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地时用剑尖点了一下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铁灰色旧甲上沾满了泥,左肩甲完全裂开了,露出下面一层锁子甲。
嘴角有一丝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甲胄的前胸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