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是哪里,所有人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奥勒良,日不落帝国。
尽管已隐隐有人开始使用"皇帝"与"帝国"这类过去无人敢妄称的词汇,却因奥勒良的威势滔天而未引发任何反弹。
因此作为奥勒良首都的希佩里昂成为大陆首屈一指的大都市,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金乡El Dorado——某位探险家在未知大陆发现的都市别名,如今已成为希佩里昂的代称。这座城市的贵族们深信,世上再没有比希佩里昂更配得上"黄金乡"之名的城市。
但光芒愈盛,阴影愈深。对于蜷缩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的沟鼠们而言,这座城市同样是他们的"黄金乡"。
在这黄金乡的阴影深处,藏着一个男人。
希佩里昂西北方向存在着贫民窟。因为所有因承受不了领主剥削等种种原因进城谋生的贫民,都被驱赶到了西北城区。
为何是西北方?理由简单到近乎幼稚。自诩太阳后裔的王室与中央贵族们认为,卑贱的贫民根本不配沐浴阳光恩泽。
所以阳光最稀薄的西北角就成了贫民窟。全因那群傲慢之徒自以为通晓太阳的意志。
"......"
男人走在贫民窟的街道上,叼起烟卷。为了让辛辣的烟雾再多填满些肺叶。
他的目的地充斥着比贫民窟恶臭更刺鼻的药味。要想不被那股毒气熏昏,总得先抽根烟垫垫。
上松街11号。这个早已失去意义的地址,是希佩里昂市政厅指定的目的地。从大路右转进巷子,再右转就能看见的三层建筑。
男人推开几乎脱落的名存实亡的门扉,将老旧壁橱横向推开后,面不改色地走下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的地下阶梯。
旋转三圈半的螺旋阶梯尽头,目的地到了。
"怎么,这就憋不住又爬回来了?"
迎接他的是一道混杂着九分厌倦与一分欣喜的声音,主人是个看似与贫民窟格格不入的少女——至少表面如此。
"才半天。区区半天。你小子刚领到委托报酬才半天啊。那么多钱到底怎么花光的?"
男子是个专门接受委托解决问题的所谓"解决师"。当然说是解决师,其实更接近包办各种杂活的跑腿。
而这位伪装成少女的老鬼——被贫民窟居民称作魔女的存在,正是奥勒良地区为他牵线搭桥的中介人。
"赌博。"
"……我就知道。"
酒、烟、赌。这就是收入不菲的男子钱包总是饥肠辘辘的原因。
"酒也好烟也好赌也好,三选一不行吗?不,我退一步,就算不戒赌只戒另外两样呢?像你这样挥金如土当然转眼就破产啊。"
魔女实在看不惯这家伙。每次完成委托没多久就把钱挥霍一空,然后厚着脸皮再来讨新差事,这副德性让她烦透了。
"委托。"
"知道啦知道啦。正好有个特别适合你的委托呢。"
魔女一直在等待机会。从这个男人手中解脱的机会。
"之前耗时最长的委托是多久?"
"半个月。"
长期委托意味着这段时间都不用被这家伙纠缠。
"这次说不定至少要花好几年。没问题吗?"
所以她衷心祈祷男子能接下这次委托。
"报酬呢?"
"和以前那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够三代人躺着吃喝的水平。委托期间所有开销都由委托人全额承担哦。"
"成交。"
所幸男子爽快地接下了。对金钱至上的他来说,没有比巨额报酬更充分的行动理由了。
"目标和所在地是——"
"别急,在此之前有件事要做。"
但这次有些不同。
"从今天起——"
这份委托离谱到连金钱的奴隶都会迟疑。
"你要当女仆。"
简直是疯——
"……啥?"
不,应该说是特别的委托。
"女仆……是我理解的那种女仆?"
说到女仆,通常都会联想到穿着制服服侍贵族的女佣。
"就算穿上女仆装,怎么看都不像吧。"
"谁会让你这种木头般的臭男人老老实实当女仆啊?"
但身为男性的他不可能成为女仆。除非长得像女人般秀气,或者年纪尚小——可这家伙比普通人还高出一截呢。
"所以让你喝这个。"
连不算聪明的男人都懂的事,魔女自然不会不知道。
"这是啥?"
"把你变成女人的药呗。"
因此魔女早有准备。这次委托中最关键的东西。
"...就为个委托要我当女人?"
"不愿意?"
看着面露难色的男人,魔女咯咯笑起来。
"预付四百万卢布。"
"其实我早就想试试当女人了。"
因为他有什么软肋,魔女可太清楚了。
"边喝边听好了,这就告诉你该做什么。"
男人沉默地交替望着嘴角笑意不减的魔女与不祥的药瓶,片刻犹豫后——
"...."
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__
奥勒良王国国王夏尔十三世公开承认的子嗣仅有三人。
虽然实际数量远超于此,但与王后所出的嫡子只有两男一女。
请保护奥勒良的小王女。
这封委托要求守护三兄妹中最年幼的西比拉·特蕾兹·德·奥勒良的人身安全。
王宫不是有近卫队吗?
男人无法理解这份委托。毕竟希佩里昂早有为守护王室而组建的近卫军。
若单凭王室近卫队就能完全摆脱暗杀威胁,奥勒良王室也不至于被称作乌合之众了。
但王室近卫队终究只效忠于王室与国王,而非每位王室成员。
委托人是要你成为王女的亲信。毕竟现在的王女别说家臣,连个随从都没有。
王女在王室的地位比国王私生子还窘迫。窘迫到找个侍从都难。
为何?她可是受国王承认的嫡系王女啊。
就算性格暴戾或身有残疾,只要流着正当的王室血脉,配一两个侍从也是理所当然。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听说过缠绕奥勒良王室的诅咒吗?
面对满脸疑惑的男人,魔女开始讲述那些游吟诗人口口相传的古老传说。
你应该也听说过吧,奥勒良王国的始祖雅松的第一任妻子是个女巫的故事。
从区区一介水手成为建国君主的雅松,其事迹自古闻名。而他那些放荡不羁的风流韵事也同样广为人知。
英雄雅松乘船周游世界建立伟业,在此过程中与无数女子相遇又别离。其中就有一位精通魔法的女巫——美狄亚。
美狄亚真心爱着雅松,但雅松却抛弃了她。
在旅途中始终受美狄亚帮助的雅松,最后竟抛弃了对自己如此忠诚的美狄亚。
雅松为何要背弃美狄亚?有人说是因为野心,也有人说是厌倦了美狄亚残忍的性格。
但无论原因如何,对美狄亚都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她确实被抛弃了这个事实。
美狄亚怨恨抛弃自己的雅松,向他的血脉降下诅咒。那是让全身逐渐腐烂的诅咒。
从那以后直到现在,雅松的血脉——即奥勒良王族——都延续着这个诅咒。诅咒会在王室现存成员中最年轻的子嗣身上显现。
被诅咒者死后,诅咒又会转移到最年轻的血脉身上,如此循环往复。
而这次被诅咒缠上的,正是那位王女。
男子这才明白为何王女身边没有近臣。
简直就像麻风病人一样呢。
没人会主动靠近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凄惨病患。因为潜意识里害怕被传染。
但也不能让堂堂王族血脉在痛苦中自生自灭,所以才从外界寻找侍从吧。正因如此,像他这样卑贱的浪人才能获得侍奉王女的机会。
"站住,这里是神圣的王室领地。若无法证明身份,不得入内。"
呵,真可怜啊。
"这是推荐信。"
"是新来的侍从?分配的地方是......高塔?当真?"
"是的,千真万确。"
男子突然想到:独自生活在遥远高塔中的受诅咒王女,真的会像童话里的公主那样等待着王子吗?
"...可有得受了。进去吧。"
"多谢。"
看到推荐信上"高塔"字样的瞬间就变得亲切的卫兵护送下,男子——不,现在是男仆了——缓缓向前走去。
朝着比以往任何委托都更漫长的旅程。
.....
"所以名字...真的决定用那个了?"
"嗯,又简单又好记。还不容易引人注目。"
"哼,随你便吧。反正是你这家伙要用的名字。小鬼...不对..."
"...多萝西·盖尔Dorothy Ga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