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弥缓缓转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祁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是藏了针。
“祁彦。”她轻轻呼唤了一声，声音柔软的能掐出水来。
祁彦背后一惊，浑身汗毛竖起来，他立马读懂了那双眼睛的潜台词，急忙出声打断:“不！我不接单，我不缺那几块钱。”
他说的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慢几秒就会被什么东西缠上。
“啊？”宋清弥没想到拒绝来的如此干脆利落，表情瞬间垮了下去，眉眼耷拉着，嘴巴嘟囔，发出一声叹息，“好吧！”
那个“好吧”，说得百转千回。像是秋天掉落的树叶一样。但祁彦不为所动，面无表情，低下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的预习下节课的内容。
这边的讨价还价还在继续。
“二十！”周一咬了咬牙，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2”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昭延摇摇头，像个拨浪鼓，寸步不让:“市场价就是三十二。”
周一听得脸都红了，指着她那堆书，又指了指窗外的距离，试图用现实说服这个“奸商”:“就这么点距离，你就收我三十二，我在外面坐个出租车，过河也就这个价，但人家跑的是几公里，你这个连1公里都没有。”
她是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林昭延却不慌不忙，伸出手来比划一下。神情里带着一种迷之自信，字正腔圆地说道:“市场决定价格，我们是在学校，没有那种便利化服务，只有人力，价格自然不同。”
他说到这顿了顿，甚至骄傲地扬起脸来:“这是高一的时候，历史老师教我的。”
周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欲言又止，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不是因为对方说的有理，而是因为对方的脸皮之厚，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而另一边藤原靖和顾宴已经彻底放开，这两个人像穿梭于市场的小贩，在教室的过道里左晃右晃。
逢人便问，那叫一个积极主动，活像两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哪里有人哀愁，他们就往哪里凑。
“江辞镜，你需不需要搬运服务？”藤原靖弯着腰，笑容可掬，语气轻轻的像客服热线。
江辞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藤原靖碰了一鼻子灰，却丝毫不气馁，转身就换了个目标。而顾宴那边倒是进展十分顺利，他凑到许知薇桌前，一眼扫过桌上堆的摇摇晃晃的课本和卷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许知薇，我看你东西挺多的，一个女生搬不动，要不……”
许知薇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顾宴立刻补了一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她又把嘴闭上。
顾宴也不着急，笑眯眯的等着，像一只耐心等鱼的渔夫。
他又走到陆唯座位旁，此时陆唯正低头写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顾宴斟酌了一下措辞，试探着开口:“陆唯，你这个东西一个人要搬很久，而且也不一定搬得动，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陆唯缓缓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眼睛望过来，一个字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顾宴的笑容僵在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果断转身离开。
藤原靖和顾宴在教室两头各自忙碌，问完这个问那个，脸不红心不跳，被拒绝了，也面不改色的转向下一个。
旁边的同学们看着他们三个人的“业绩竞赛”，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一个念头: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有这么厚的脸皮的。
藤原靖转了一圈，最后晃到了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旁边。
“老莫，你要吗？”他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周予默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听到这声音，他不紧不慢地放下书，抬起头。
阳光正好从窗口斜照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被弹奏的琴弦。
“你看我需要吗？”
那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偏偏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藤原靖在原地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周予墨，周边干干净净，一个书包，几本书整齐的摞着。
像是可以随时拎起来就走，更别说两个箱子了，连多余的指甲都没有。
“嘿嘿”藤原靖干笑了两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默默走开了。
……
林浅汐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的喧嚣声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棉质短袖，领口开的小小的，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一条浅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教案被她卷成一个筒，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子，上面印着一只蜡笔小新，鼓鼓囊囊地塞着水杯和一本没看完的物理学史。
走到讲台前，他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放，教案卷开，用杯子压住一角。
水杯是普通的透明玻璃杯，泡着一片柠檬和几片薄荷叶，夏天的阳光照射进去折射出一片碎金色的光。
她扎着一条低马尾，黑色秀发从耳边垂下，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整个像刚从外面走进来，带着夏季独有的、闷热里透着清新的气息。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扯着嗓子喊，只是双手撑在讲台上，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歪歪脑袋，笑着开口:“好了，上课了，同学们先回座位吧，待会再聊呀——”
她的声音不高，不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商量的口气，像是在跟小朋友说话。
没有人动。
教室里仍然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林老师的那句话落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有。
他倒也不恼，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放在指尖转了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讲台上等着。
班长——夏安然就是在这个时候站起来的。
她站起来之前，把手里的笔帽合上，轻轻的搁在笔记旁边，转起身，面朝整个教室。
她没有喊叫，也没有拍桌子，但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压过所有喧嚣：“上课！全部都给我回到座位上！”
此刻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消散，她后面争吵的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将话嚼碎咽进肚子里。
…………
三节课终于熬到头了。
下课铃声一响，往往这个点教室门口应该已经挤满了冲向食堂的饿狼，但今天画风突变。
大部分人居然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座位上，只有零星几个实在饿得受不了的同学出了教室门。
“都不去吃饭？”叶南絮环顾四周，愣了一下。
“吃不下……”周一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哼哼，“一想到了32块钱我就胃疼。”
夏安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像个小老师一样，清了一下嗓子:“行了，既然大家都在，咱们就把班上的事彻底定下来，别拖了，再拖天都黑了。”
“天还没黑呢。”江屹直指窗外正午的太阳，“不过再拖下去，食堂的红烧肉肯定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