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好几个人的肚子同时发出哀鸣。
陆迟迟捂着肚子,强忍着不去想食堂的糖醋排骨,正色道:“好了,好了,说正事,关于搬运——”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昭延“唰”地举起手来,动作快得像上课抢答问题,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早就准备好了”的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经过我们三人的慎重考虑,最终报价如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草稿纸来,上面写着几行字,还画了个箭头和圆圈。
看得出来他们三人为了这一次的“社会经验”十分用心用心到上课的时候还在传小纸条。
“普通书本行李统一价30元每人,如果包含箱子、推车等大件酌情加收2~3块钱,如果是周一那个级别的两个箱子,一个推车,外加一堆杂七杂八一口价32……”林昭延念的字正腔圆,像一个正经的拍卖师。
“怎么还是三十二?”周一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因为市场没有降价。”林昭延面不改色。
藤原靖站在旁边帮腔,笑眯眯地说:“周一你别急,你可以选择不买我们的服务。自己帮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周一看了看自己那堆得像天花板似的书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矮小的身型,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苦一样纠结。
顾宴适时地补了一刀:“而且我们三个只接10单,先到先得,后面的人想买,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
“什么?只接10单?”
“那我怎么办?我也有两个箱子啊。”
“林昭延,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炸开了锅,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同学听到名额有限四个字,脸色立刻变了,许知薇咬了咬嘴唇,第一个举手:“我——我——预定一个。”
林昭延眼睛一亮,迅速在草稿纸上记下“许知薇一单三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江辞镜虽然一脸冷漠,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我也要。”
紧接着又有几个女生陆续报了名,林昭延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画“正”字,藤原靖和顾宴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场面一度混乱得像春节售票窗口。
周一急了,拍着桌子站起来:“等等,你们就这么屈服了?”
没人理她。
“你们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还是没人理她。
周一扭头看向许淮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副班长,你是男生,管管他们。”
许淮安双手一摊:“我没办法。这种东西又没犯法,而且不在我的管理范畴,顶多是在道义方面有点问题。”
班长夏安然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用一种调停者的语气开口:“这样吧,林昭延你们三个退一步,你们的报价的确有点高了,30块钱够在食堂吃两顿好的了。”
林昭延刚想反驳,许淮安抬手制止了他:“这话说的确实没有错,三十块钱对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高中生来说的确有点多了。”
“但你们三个人出力,也的确辛苦,收点辛苦费合情合理,我提议统一价二十,不讲价,不议价,所有人一样。”
二十
教室里安静地一瞬,所有人都在等林昭延的反应。
林昭延皱着眉头和藤原靖、顾宴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最后林昭延转过身来说道:“行吧,二十就二十。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要签劳动合同。”
“什么?”周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劳动合同”林昭延重复了一遍。
“我们都是学政治的,书上讲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合同。”
随后他从课桌里掏出三张打印好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标题为“搬运服务劳动合同”的条款:“白纸黑字写清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是客户,乙方是我们三个,包括但不限于搬运范围,收费标准,责任划分,损坏赔偿条款。”
他说的一本正经,唾沫星子横飞。
全班沉默了整整5秒钟。
然后陆唯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地像在评价一个不可理喻的现象:“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林昭延毫不在意,甚至把合同往桌上一拍。慷慨激昂地说:“这叫法治精神,提前适应社会,你们以后签劳动合同也得这么认真,懂不懂?”
滕原靖和顾宴站在他身后,一个点头,一个竖大拇指,三人组的气场莫名地和谐。
周一盯着那张合同看了半天,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钱就钱,二十就二十,反正比三十二便宜。
于是在午饭时间过半,食堂红烧肉大概已经卖完了,这个中午,21班的教室里上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签约仪式”。
林昭延把合同一一摆在桌子上,挨个招呼那些需要搬东西的同学过来签字,有人爽快地签了;有人一边签一边骂骂咧咧;还有人——比如江辞镜——签完字就把笔一扔,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搬东西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磕了我的限量版手办”
“手办”林昭延低头看了看合同,“你在箱子里放了手办,那得加——”
江辞镜的眼神像刀锋一样飞过来。
林昭延果断改口:“加个小心,我一定小心。”
藤原靖负责收钱,顾宴负责登记,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不一会那张草稿纸上就画满了“正”字和签名,扭扭歪歪的,有模有样。
最后一份合同签完,林昭延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纸张叠好,郑重其事的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然后举起来对着大家:“好了,劳动合同正式生效。”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张开双臂:“各位甲方放心,我们乙方一定恪尽职守,不辱使命,保质保量地完成本次搬运任务。”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是藤原靖和顾宴自己在鼓,周一也在鼓,不过她那鼓声听起来更像是讽刺。
出奇的是,祁彦明明没有签合同,却也在为他们鼓掌。
“你又没签合同,你为什么要替他们鼓掌?”许知薇满是疑惑地问
祁彦嘴角微微上扬,靠在椅子上,目光淡淡的扫过林昭延三人,又扫过那些签字的合同,最后落在许知薇身上,不徐不慢的说道:“他们三个谋划这么久,只为今朝一刻。你们都被套上了绳子,我是佩服他们的决策。”
空气仿佛凝固。
听到这话,林昭延嘴中的半块饼干渣差点呛进气管,他剧烈的咳了两声。藤原靖手忙脚乱的递过来矿泉水,林昭延灌了一口,才勉强缓过劲来,顾宴的眼神微妙的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而周一——已经到门口的周一,硬生生的刹住脚步,转过身来问道:“什么意思?”
祁彦不再多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的,他翻开来看。
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迟迟没有散去。
仿佛一个洞悉天机的旁观者,懒得向局中人解释。
许知薇咬了一下嘴唇,似乎在琢磨那句话的深意,宋清弥拖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又没说出来,只是看了林昭延一眼。
林昭延被那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那个祁彦的话呢,我觉得是一种对我们商业模式的肯定,这说明我们的服务是有价值的,市值的……”
“闭嘴吧,你!”周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祁彦的意思是说你们三个是奸商,把我们当傻子耍。”
“合同上写的单方面违约,定金不退”林昭延立刻接话,语气理直气壮。
许知薇站在原地看了看几眼,又看了看林昭延,最后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也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林昭延搬的时候小心点,我那个箱子里有玻璃杯。
林昭延比了个ok手势:“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
窗外的树叶还在落,清风吹过操场,将几片叶子卷进走廊,卷向食堂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声,而在这间半空的教室里,祁彦翻过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