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在一封信到来之后被彻底打破。
那封信由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送来,落在希露菲窗台的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信封上印着的纹章——那是阿斯拉王国第二王女的专属印记。
希露菲拆开信,越往下读,指尖越凉。
「……爱丽儿殿下有危险。」
写信的人是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爱丽儿公主的护卫骑士,也是希露菲在阿斯拉王国时期为数不多的旧识。
希露菲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前。
转移事件将年仅十岁的她抛到了陌生的阿斯拉王国,坠落在皇宫的白百合园中。
她坠落时下意识地放出风魔法缓冲,恰好击杀了一只因转移事件被传送到园中的魔物,救了当时正在园中赏花的爱丽儿一命。
「你叫什么名字?」那时爱丽儿蹲在她面前,笑容温柔得不像一位王女。
「……希、希露菲。」
「希露菲吗。你救了我一命,我要好好报答你。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从那天起,希露菲成为了爱丽儿的守护术士。
一个被众人畏惧的「沉默的菲兹」,一个在王都暗流中与刺客搏命的护卫,一个陪着公主从王都逃亡到异国他乡的追随者。
「菲兹,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殿下。」
「不是殿下,是爱丽儿。」
「……会的,爱丽儿。」
那是希露菲除了家人之外,第一个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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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了爱丽儿殿下的求援信。」
晚餐时分,希露菲把信的内容说给了全家人听。
餐桌上的气氛一瞬间凝重下来。
爱丽儿的处境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第一王子格拉维尔及其背后的大流士派系,已经彻底掌握了王都阿尔斯的实权。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爱丽儿回国自投罗网。
而留在国内的派系成员,已有数人被捕入狱。
如果再不做决断,爱丽儿要么在逃亡中客死他乡,要么回国后被处决。
「殿下说……她要发起政变。」希露菲的声音很低,
洛琪希放下茶杯,眉头微蹙:「你是说,政变?」
希露菲点头。
餐桌上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鲁迪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我们一起——」
「不行。」
希露菲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这件事,我一个人去。」
鲁迪乌斯愣住了。
希露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政变如果失败,就是叛国罪。格雷拉特家全部都会受到牵连……保罗先生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让这个家再冒任何风险。」
「希露菲——」
「听我说完。」希露菲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直视着鲁迪乌斯,
「爱丽儿殿下对我有恩。如果没有她,我当年就已经死在阿斯拉王宫了。我必须去帮她,这是我欠她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咬字清晰,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没有欠她什么。鲁迪,洛琪希,这里还有露西,有菈菈,有诺伦和爱夏要照顾。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决定把全家都拖下水。」
「所以,我……我自己去。」
说完最后几个字时,希露菲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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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希露菲的手背。温暖而有力。
「希露菲。」
鲁迪乌斯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还记得你嫁给我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希露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说,不要让我哪天再次离你而去。。而现在。。你自己却准备食言吗」
鲁迪乌斯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些许调侃,却更多是温柔。
「另外,我第一次向你提出结婚,见证人不就是爱丽儿殿下吗?」
「鲁迪……」
「爱丽儿殿下救过你,对你有恩。但你嫁给我之后,你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你想去帮她,那我们就一起去帮她。」
「可是如果失败了……」
「这不是冒险者委托,失败了可以逃跑。这是政变。一旦失败,叛国罪全家处死。露西、菈菈……还有你和洛琪希……我不能连累你们。」
希露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蠢话。」
鲁迪乌斯的声音沉了下来。
另一边,洛琪希也站起身来,走到希露菲身旁,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希露菲,你说不想连累大家,可你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
「一家人不存在连累不连累。如果你一个人在王都出了什么事,你让鲁迪和露西怎么办。。?」
「洛琪希……」希露菲看向了说话的蓝发少女,对方的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
「洛琪希说的对——一家人,没有让谁一个人去冒险的道理!!」
鲁迪乌斯提高了音量,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
「你们……」
希露菲怔怔地看着两人,眼眶泛红。
洛琪希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看着她。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眼角都还挂着泪花。
鲁迪乌斯看着这一幕,心中某个角落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了保罗——父亲如果还在,大概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学得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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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格雷拉特家的客厅里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希露菲把情况简洁地说明了一遍。
莉莉娅站在塞妮丝的身旁,默默听完,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露西和菈菈就交给我。」
「莉莉娅,你一个人——」
「少爷不用担心我。」莉莉娅推了推眼镜,
「照顾夫人和孩子,我已经做了十年了。请放心吧。」
鲁迪乌斯看着莉莉娅那张沉稳的脸,忽然觉得母亲当初留下她,大概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他蹲下身,抱起在地上爬来爬去的露西,又伸手摸了摸摇篮里睁着眼睛安静看着他的菈菈。
「爸爸要出一趟远门,在家乖乖听莉莉娅的话。」
露西咿咿呀呀地拍打着他的脸。
菈菈依然用那双蓝色的眼眸盯着他,像是在审视什么。
鲁迪乌斯总觉得这个女儿的视线太过早熟,却也没多想,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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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晚上,希露菲独自坐在庭院里。
月光洒在石板地面上,冷冷清清。
她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睡不着?」
鲁迪乌斯在她身旁坐下,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希露菲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取暖。
「……我在想,当年爱丽儿殿下收留我的时候,我其实什么都不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连自己怎么来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可她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就这么把我留在了身边。」
「那证明殿下眼光好。」鲁迪乌斯说。
「后来我陪她躲了无数次暗杀,从王都逃到拉诺亚,又从拉诺亚……一直走到现在。」希露菲的声音很轻,
「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一次都没有。可我知道她怕。她怕自己撑不到最后,怕那些跟着她的人白白丢了性命。」
「所以,我想帮她。我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鲁迪乌斯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那就让她知道。」
希露菲将头靠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鲁迪,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我去。」
「不客气。」鲁迪乌斯笑了笑,「毕竟我是你丈夫啊。」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庭院深处,露西的梦呓声隐约传来,像是梦境中也在呼唤着爸爸妈妈。
希露菲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面对那场赌上性命的政变。
但这一次——
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