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深夜，一辆马车停在了格雷拉特的家门口，
从上面走下来了一个熟悉的骑士身影。
希露菲正准备睡觉，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见那身熟悉的银灰色骑士制服时，
脸上自然地浮起了笑容，出门迎接：
「路克？你怎么来了——」
「希露菲，好久不见。」路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但他的表情里没有故人重逢的轻松。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少见的紧迫感。
他快步走向门口，目光越过希露菲的肩头扫了一眼宅邸内部，
「鲁迪在吗？有急事。」
希露菲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见过路克很多次——在王宫共事的那几年里，他们一起处理过无数紧急事务，
但路克露出这种表情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立刻朝窗户喊了一声：「鲁迪，路克找你。」
鲁迪乌斯从窗户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新做的泥土人偶。
他看到路克的表情时，察觉到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进屋说。」
路克看向希露菲，两人跨过门槛，靴子在玄关的木地板上踩出沉稳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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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叫到了客厅——希露菲、洛琪希、艾莉丝、鲁迪，就连莉莉娅也站在门口，
露西和菈菈都被希露菲轻声叮嘱着回房休息，
虽然她们走得不情不愿，但看见大人们的表情还是乖乖关上了门。
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路克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确认那个金发少女不在，
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盖着阿斯拉王国王印的诏书，展开来放在桌上。
「爱丽儿陛下让我亲自跑一趟。」路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事态紧急，来不及用书信传给你们了。」
「是魔大陆。」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的重量，
「魔大陆的魔族势力已经集结军队，正在向中央大陆边境推进。预计最快下周就会越过边境线，全面开战。」
嘶——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迷离地看着路克，纷纷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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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洛琪希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局部冲突？是——」
「……你该不会是想说——」鲁迪乌斯的声音也有些干涩，
「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斗。」路克说，
「是大陆与大陆之间的战争。整个人类世界对抗整个魔族世界。」
「中央大陆所有王国，包括阿斯拉、拉诺亚、王龙王国、希隆、比海利尔……全部都会被卷入。」
「……」艾莉丝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靠在墙边，手指收紧了一下，木剑的握柄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洛琪希也哑口无言，蓝色的眼眸里有像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希露菲第一个找回声音：「……原因呢？魔大陆为什么要开战？」
「目前还不清楚。」路克摇了摇头，
「魔大陆那边没有发出任何正式的宣战文书，也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边境哨站传来的情报说，军队集结的速度极快，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已经筹备了很久。」
「陛下推测，可能是魔大陆内部发生了某种变故，导致某些势力决定向外扩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间屋子里的人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
「爱丽儿陛下已经在联合中央大陆各国的领导层了。」
「她在派使者前往拉诺亚、王龙王国、希隆、比海利尔……所有能争取到的国家。」
「预计最快下周，就要在中央大陆边境地带组建联合军队进行反击。」
鲁迪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有些沉地开了口：
「……这是整个人类和魔族之间的战争。」
「对。」路克说，「这场战争如果输了，人类将失去整个中央大陆。
「这已经不只是阿斯拉王国的事了——是整个大陆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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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眉头紧皱。
洛琪希低下头，盯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茶面。
希露菲的手指交握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
路克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他的表情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那种郑重之外的东西，像是在确认某个很重要的人不在场。
「……血姬呢？」
鲁迪乌斯微微一怔：「她出去做任务了，还没回来。怎么了？」
路克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松了一下，像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瓶体是深色玻璃制成的，大约拇指大小，
里面装着一种暗沉的液体，在光线下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他把瓶子郑重地放在桌面上，瓶底与木头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扣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桌上那个小瓶子。
「爱丽儿陛下这次派我前来，除了传达开战的军情之外……还有一个主要的目的。」
路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沉了下来。
「陛下让我确认血姬的立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没有人说出口。
鲁迪乌斯的眉心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血姬现在的名气，不用我多说。」路克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桌面上，
「她的实力在半年之内已经响彻整个中央大陆——阿斯拉、拉诺亚、王龙王国、希隆、甚至米里斯神圣国都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她的实力很强，这是事实。」路克说，
「但是——血姬自称远古魔族……」
「如果她站在我们这边，她可以成为对抗魔大陆军队最锋利的矛。但如果她站在对面……」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点了点那个深褐色的小瓶子。
「这是宫中炼药师专门配制的毒药。威力巨大，对魔族体质有极强的侵蚀效果。」
「陛下说——如果血姬要以中央大陆为敌，以目前已知的战力，到时候造成的伤亡，是极其惨烈的。」
鲁迪乌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路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不常流露的沉重，
「你们共同生活了一年，她救了希露菲，不停地做S级委托，把所有的报酬都送来了你家。」
「陛下也明白这些——所以她让我把话带到这里，交给你来判断。」
他的目光直视着鲁迪乌斯的眼睛。
「这不是陛下的命令。她没有强迫你做任何事。」
「但这是你作为阿斯拉王国国民的重大义务——你需要确认她站在哪一边。」
「如果她选择了魔族——」
他看了一眼那瓶毒药，没有再往下说。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鲁迪乌斯低头看着桌上那瓶药水，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会的。」最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她不会站在魔族那边。」
「你怎么确定？」路克问。
「她住在我家一年了。」鲁迪乌斯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
「她和洛琪希一起讨论魔法，时不时和艾莉丝吵闹，还给菈菈和露西带礼物。」
「她每天做任务拿回来的钱全放在我这里，没拿走一个子」
「她如果想对中央大陆不利，有一百次机会动手，但她没有。」
「她甚至跟我们提起，每次做任务都会小心避开了有人的区域，怕误伤普通人。」
路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而且——」鲁迪乌斯接着说，
「她是远古魔族，不是魔大陆的那些魔族。」
「魔大陆那些部族的历史才几百年？她说自己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她跟现在的魔族之间根本没有联系。」
路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陛下的原话是——“把选择权交给鲁迪乌斯。他比我更了解那个人。”」
话音刚落，路克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他朝希露菲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玄关时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半开的、堆满金币袋的储物间，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马蹄声远去，天空中的云层更厚了。
鲁迪乌斯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那封展开的信函，
又看了看门口方向路克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久久没有开口。
希露菲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窗外的风穿过庭院的树梢，带来远处隐约的雷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