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小调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准确地说,是狭窄的、封闭的、带着皮革气味的黑暗。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下巴压着膝盖,膝盖又顶着硬邦邦的箱壁,手肘被压在自己的屁股下面,连转个身都做不到。
脑袋后面枕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叠起来的衣服,软软的,但依然不舒服。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直播、敲门、那个叫莫婷的女人、视频证据、后颈的剧痛……
她猛地睁大眼睛。
自己被塞进了行李箱!
“唔——!”
她想喊,却发现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箱壁听不太真切,但她能辨认出是那几个人的声音。
“她可真轻。”
这是苏软星的声音,带着点惊叹的语气。
“我本来以为偶像都会很重的,毕竟赚那么多钱。”
“人家是国民偶像级别的身材管理,你以为跟你一样天天吃炸鸡?”
谢洁语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哪有天天吃!”
“上周三晚上是谁偷偷点了一份外卖送到宿舍窗台底下的?”
“……那是最后一次。”
“你上周五也这么说的。”
桃小调听着这段拌嘴,怒火从心底噌噌往上窜。
这三个家伙把自己打晕了塞进行李箱,现在居然在外面闲聊谁的炸鸡吃得多?!
她用尽全力蹬了一下箱壁。
砰!
外面的对话戛然而止。
“她醒了。”
莫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桃小调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但行李箱的空间实在太窄了,她的挣扎除了让箱子晃动几下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她感觉到箱子被放了下来,拉链被拉开一条微小缝,光线透了进来。
桃小调抬起头,正好对上谢洁语那双蓝色的圆眼睛。
谢洁语蹲在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歪着头打量她,表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
“哇!这……跟镜头前完全不一样诶。”
桃小调瞪着她,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谢洁语伸手把她嘴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块折叠好几层的手帕。
“呸呸呸!”
桃小调大口喘气,然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绑架我?!你们疯了?!这是绑架!非法拘禁!”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我要……让粉丝网爆你们!”
“放我出去!救命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开来,却没有引起任何的回应。
谢洁语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嘻嘻,你就叫吧,反正我们已经到无人区了。”
闻言,桃小调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她侧耳听了听,确实,周围安静得过分。
没有车声和人声,没有城市应有的任何一种噪音。
“这里是城郊废弃的工业区。”
莫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圆五公里没有人烟,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桃小调的身体颤了一下,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可是经历过无数次舞台突发状况的人。
麦克风没声、升降台卡住、服装崩线——每一次都需要临场应变。
这次也一样。
硬碰硬不行,那就换条路。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眼睛充满直播时的可爱灵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可怜,
“唔……我、我想上厕所。”
谢洁语愣了一下。
“真的很急……”
桃小调的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颤抖。
“从被打晕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真的憋不住了。”
她甚至配合地扭了扭身体,做出很难受的样子。
谢洁语的表情果然动摇了,她转头看向莫婷。
“婷姐……”
莫婷连眼皮都没抬。
“想上厕所?那你就想吧。”
桃小调:“……”
“我说真的!”
桃小调提高了音量。
“生理需求这种事情我能骗人吗?!”
“能。”
莫婷的语气依然平淡。
“你现在的演技比你刚才直播的时候还好,不愧是专业偶像。”
桃小调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我真的憋不住了!”
她开始疯狂蹬腿,让行李箱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你要是不让我出去,我就——”
“就在箱子里解决吧。”
莫婷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从容。
“反正箱子是防水的。”
桃小调的动作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拉链缝隙外那张冷淡的脸。
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谢洁语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婷姐说得对,这个箱子本来就是特制的,防水防震防撞击……”
“你给我闭嘴!”
桃小调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人。
经纪公司宠着她,粉丝爱着她,连媒体采访都小心翼翼怕得罪她。
可现在,她被塞在一个行李箱里,被三个陌生人绑架,对方还一副“我们是为你好”的态度。
委屈、愤怒、无助……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了上来。
桃小调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呜……呜呜……”
她不想哭的。
在这种时候哭,太丢人了。
可是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细腻的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行李箱的布料上。
她的肩膀开始抽动,压抑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外面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谢洁语的笑声消失了,苏软星的脚步声停了,连莫婷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似乎都有了裂痕。
“诶,你……你别哭啊……”
谢洁语的声音明显慌了,她蹲下身,手足无措地透过小缝看着行李箱里的桃小调。
“我们不是坏人……”
桃小调用布料蹭了蹭眼泪,哽咽着说。
“不是坏人?你们也不是好人!”
“你们……你们把我打晕了塞进行李箱,这叫不是坏人?”
“这个……这个确实是我们的不对。”
谢洁语挠了挠头,求助般地回头喊了一声。
“婷姐……怎么办啊……”
莫婷沉默了几秒,走过来蹲下。
她低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桃小调,表情依然是冷的,但眼神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给她透透气。”
桃小调感觉到周围的压迫感减轻了一些,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
但她依然蜷缩在箱子里,没有急着爬出来——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跑得掉。
谢洁语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粉红色的包装纸在光线下闪着微光。
“给你糖吃。”
谢洁语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在哄小孩。
“别哭了嘛。”
桃小调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谢洁语那张带着讨好意味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她最终没有接那颗糖,但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莫婷站起身,看了看手表。
“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赶路。”
她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行李箱里的桃小调,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一点。
“我知道你觉得委屈。但有些事情,等你到了学院就会明白。”
桃小调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她。
“如果我永远都不想明白呢?”
莫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过身,走向远处的路灯,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谢洁语蹲在行李箱旁边,把那颗糖塞进了桃小调的手心里,压低声音说。
“留着吧,路上吃。”
“我跟你讲,等到了学院你会发现,婷姐其实是个好人,就是嘴巴毒了点。”
桃小调攥着那颗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