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小调没有再说话。
她安静地蜷缩在行李箱里，手指攥着那颗草莓味棒棒糖，指腹摩挲着塑料包装纸的棱角。
拉链被重新拉上了，但这一次没有拉到头，而是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光线和空气从那条缝隙里漏进来，让她觉得自己至少还算个人，而不是一件货物。
行李箱被提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应该是苏软星在拎着她走。
这小丫头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倒是真的大得离谱。
桃小调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梳理信息。
九斗异能学院。
莫婷、谢洁语、苏软星。
隐身异能、定位感知、力量系。
还有一个叫“博士”的危险人物……
她把这些关键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试图从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但信息实在太少了，拼图缺了一大半。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三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至少目前没有。
如果真的想害她，就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她活着带去什么学院，更没必要在她哭的时候给她糖吃。
但这不代表她就此认命了。
唱歌是她的命，舞台是她的魂。
她不可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异能”就放弃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一切。
桃小调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到了那个什么学院，先假装配合，摸清楚情况，然后找机会跑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行李箱终于被放了下来。
拉链被彻底拉开，光亮涌了进来，桃小调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钟，然后被一只手扶着坐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瞬间愣住了。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拱形铁门，少说有五六米高。
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铁门嵌在一面看不到边际的青灰色石墙里，石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看上去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
铁门两侧立着两根石柱，柱顶燃着幽蓝色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着，像是两盏永不熄灭的幽冥灯。
桃小调咽了口唾沫。
这跟她想象中的“学校”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她以为会是那种普通的大学校园，有教学楼、操场、食堂，最多就是装修得气派一点。
但眼前这个……更像是某个奇幻电影里的魔法城堡的入口。
“怎么样，壮观吧？”
谢洁语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那道铁门，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撼到了，据说这道门是建校初期由第一代校长亲手打造的，就算是用导弹都轰不开。”
桃小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另一个世界。
莫婷走到铁门前，伸出手掌按在门中央的一个凹陷处。
那个凹陷的形状恰好是一只手掌的轮廓。
铁门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从莫婷的手掌接触点开始，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迅速蔓延开来。
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一路延伸到门的边缘。
轰隆隆——
沉闷的声响从地底传来，铁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门后的景象逐渐展露出来。
桃小调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阴森恐怖的城堡内部，但实际上，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两侧种满了发光的植物，淡蓝色和浅紫色的荧光交织在一起，像是走进了一片星空下的森林。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
广场四周散落着风格各异的建筑。
广场上有不少人，看到铁门打开，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又有新生来了？”
“这次是谁啊？”
“卧槽，那不是桃小调吗？那个唱歌的桃小调？！”
“什么？真的是桃子吗！”
“啊！！！是桃子宝宝！！！”
“小调看这里！我是你的粉丝！”
“桃子桃子！可以给我的脸上签个名吗？”
“真的假的？明星也能觉醒异能？”
“咳咳……嘘——小声点，会长说了不准大惊小怪的……”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桃小调下意识地低下头，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不喜欢。
以前被围观是因为舞台和闪光灯，那时候她有精致的妆容、华丽的服装、完美的笑容。
但现在她被塞在行李箱里颠簸了一路，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得红肿，连妆都没化。
这副样子被认出来，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莫婷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骚动，皱了皱眉，回头看了谢洁语一眼。
谢洁语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挡在桃小调身前，冲着周围的人群挥了挥手。
“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美女啊？”
“再看收费了啊，看一眼十块钱！”
人群哄笑起来，但倒也真的散开了不少。
莫婷带着桃小调穿过广场，走进一栋小楼。
楼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烫金大字——“事务堂”。
大厅里灯火通明，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周叔。”
莫婷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新生带过来了，办一下入学手续。”
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眼跟在莫婷身后的桃小调。
“哦？今年第三个了？”
他的目光在桃小调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是个名人啊。”
桃小调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回什么表情。
莫婷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又回头朝桃小调伸出手。
“证件。”
桃小调愣了愣:“什么证件？”
“身份证。”
“我没带。”
“电子版也行。”
“……手机被你们收了。”
莫婷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事实，然后转头看向周叔。
“周叔，先办临时手续，明天补材料。”
周叔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桃小调面前。
“填一下吧，基本信息就行。”
桃小调拿起笔，看着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栏目，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直播间里跟粉丝谈笑风生，现在却坐在一个神秘的异能学院里填写入学登记表。
人生真是充满了惊喜——或者说惊吓。
她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开始填表。
姓名:桃小调。
性别:女。
年龄:19。
异能类型:……
她想了想，在那一栏写了两个字:未知。
周叔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异能类型未知？”
“嗯。”
桃小调点头。
“我只知道自己有异能，但具体是什么能力，我也不太清楚。”
周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银色手环递给她。
“戴上这个，不要摘下来。”
桃小调接过手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手环很细，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显示屏，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
“这是什么？”
“定位器，也是身份识别器。”
周叔解释道。
“在学院范围内，它能记录你的行动轨迹，也能用来打开对应的宿舍门、借阅图书、购买食堂饭菜等等。”
“当然，出了学院范围，它会自动触发警报。”
桃小调的手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戴着这个东西，就没办法偷偷跑出去了？”
周叔笑了，笑得和蔼可亲。
“理论上是的。”
桃小调面无表情地把手环戴在了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手环自动扣紧，贴合着她的腕围，不松不紧刚刚好。
她试着拽了拽，纹丝不动。
行吧。
“宿舍在东区三楼，306室。”
周叔递给她一把钥匙。
“室友是个很好相处的姑娘，你不用担心。”
桃小调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身跟着莫婷走出了事务堂。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广场上的喷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莫婷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笔直而挺拔。
桃小调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莫婷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做什么？”
“招生。”
桃小调说。
“把一个不认识的人打晕塞进行李箱带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告诉她【你不能再唱歌了，不能再见家人朋友了】，然后让她在这里待着，直到所谓的解除药剂研发成功。”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学院？为了责任？还是单纯觉得这样很好玩？”
莫婷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她看着桃小调，沉默了很久，久到桃小调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因为我妹妹。”
桃小调愣住了。
“我妹妹也是异能者。”
莫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她的异能是情绪感染——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周围所有人的情绪。”
“她十二岁那年，在学校跟同学发生了争执。”
“情绪失控之下，让全班三十七个同学同时陷入了深度抑郁。”
“十九个人因此休学，十个人试图自杀。”
“后来【博士】的人找到了她。”
莫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这时，夜风吹过广场，吹动莫婷的发梢和衣角。
桃小调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宿舍钥匙，指节微微泛白。
她忽然觉得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没有那么沉重了。
至少现在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