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地板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文件纸张特有的纤维味道，之前办公桌上那堆夸张的文件，已经被他翻阅了一半多。
Sensei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按着眉心，有些头疼。
他连夜仔细翻看了七神凛给的这些文件，但直到天亮了都没看完。
什亭之匣平放在桌子旁边，淡蓝色的屏幕微光柔和，阿罗娜的身影坐在里面的课桌前。
“早安，老师。”阿罗娜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我已经把什亭之匣的核心系统同步到老师的手机里了，以后出门不用带着整块平板，用手机也能和我联系啦。”
她说着，屏幕画面一闪，原本坐在课桌后的少女身影消失了。下一秒，Sensei放在手边的个人终端（七神凛后续给他的，能在基沃托斯正常使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阿罗娜顶着一头浅蓝短发，趴在小小的显示框里朝他挥了挥手。
“这样就方便多了，不管老师去基沃托斯的哪里，我都能跟着啦。”少女晃了晃头顶的光环，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虽然终端的算力比不上什亭之匣本体，但基础的信息检索、导航通讯都完全没问题哦。”
“辛苦你了。”Sensei拿起终端掂了掂，分量和普通手机没什么区别，很难想象里面承载着整个圣所之塔的管理权限核心。
就在这时，终端界面突然弹出了一封未读邮件提示，发件地址标注着陌生的自治区编码，标题只有短短一行：【求助·阿拜多斯高中对策委员会】。
“嗯？有新的求助邮件？”阿罗娜立刻坐直身体，指尖轻点，邮件内容瞬间展开在屏幕上，“是阿拜多斯高中发来的，发件人是奥空绫音。”
Sensei目光落在邮件正文上。
字迹工整，行文克制，字里行间却透着难掩的焦灼：
致联邦搜查部的顾问老师：
您好，我是阿拜多斯高等中学的奥空绫音。
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想拜托老师，所以写了这封信。
简单来说，现在我们的学园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对方是当地的暴力组织，其持续不停对我们的学园校舍进行骚扰，目标直指我校仅剩的主教学楼建筑。我方多次组织反击，但只能勉强守住校舍。对方人数众多、补给充足，而我方弹药与物资已濒临耗尽。
我们听闻夏莱拥有基沃托斯最高调查权与跨区域调停权限，恳请夏莱派遣人员前来援助。
奥空绫音敬上
邮件很短，没有多余的修饰。
“听说阿拜多斯那里是很大的自治区，可是因为气候变化的原因，城镇的情况变得变得相当严峻。”阿罗娜提醒道。
“有多大？”他问。
“要说有多大的话，好像大到会有人在城镇正中心迷路喔！”
能在城镇正中心迷路…？
“啊哈哈，虽然感觉不太可能的样子…我认为多少是有点夸张。”
“不过学校能被暴力组织攻击，听起来事情似乎不简单。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呢？”
“阿罗娜，可以帮我调取阿拜多斯目前的地理位置和信息吗？”
“收到，立刻调取。”
终端屏幕上切换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标注着“阿拜多斯自治区”的疆域占据了基沃托斯西南部，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绿洲、城镇、校区的记号。
“阿拜多斯曾经是基沃托斯最繁华的自治区之一哦。”阿罗娜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在几十年前，这里有广阔的绿洲，曾经有过七十多个学生会分部，人口庞大。在传奇会长谢玛塔的带领下，阿拜多斯统一了全境，经济和武力都鼎盛一时，还举办过闻名全基沃托斯的沙漠祭典。”
画面切换，旧地图被新的卫星图取代，原本的绿洲大半都变成了焦黄的沙漠，城镇标记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光点。
“阿拜多斯自古以来就是沙尘暴频发的区域，但一开始并不严重。在沙漠化之前，阿比多斯也是一个较为宜居的地方，用于举办阿比多斯沙漠庆典的绿洲有着足以行船的大型水域。”
“但变故就在几十年前。一场来历不明的超大规模沙尘暴席卷了阿拜多斯，而且从那以后，沙尘暴每年都会来，规模一年比一年大。”阿罗娜解释道，“绿洲快速退化，土地不断沙漠化，校区开始被沙子掩埋。当时的学生会为了治理沙尘、重建校区，向凯撒集团旗下的贷款公司借了巨额高利贷。”
“凯撒集团？”Sensei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基沃托斯最大的企业财团，业务覆盖金融、基建、安保等很多领域。”阿罗娜点头。
“学生会投入很多资金去治理，但阿拜多斯学园情况却没有任何好转，沙尘暴每年都以相较之前更大的规模袭来，学区的状况仍然恶化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而凯撒的贷款的利息很高，利滚利之下，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阿拜多斯为了还债，只能不断把土地低价卖给凯撒集团，结果沙漠化越来越严重，能卖的土地越来越少，可债务却怎么都还不清。”
“随着沙漠化的加剧，以及阿拜多斯学生会债务的加重，阿比多斯的学生们也舍弃了这片土地，陆续转校、退学，离开了这座城市。阿拜多斯最后的学生会长也因为一些事情而不得不离开。”
“最后，阿拜多斯的一半以上区域都被沙子吞噬，变成了沙漠，本校区也被彻底掩埋，现在存留的只剩下分校区。”
“现在，在册的学生也从巅峰时期的上万人，锐减到了……五个人，整所学校面临倒闭的危机。”
“五个人？”
“嗯，她们是最后留在阿拜多斯的学生。”阿罗娜的声音轻了些。
屏幕上依次闪过五名少女的资料照片，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阿拜多斯的校徽——金字塔中间一个太阳的图案，太阳在向外散射着光芒。
“她们一边要和沙漠化对抗，一边应付当地暴力组织的骚扰，还要想办法凑钱去还债。”阿罗娜叹了口气。
Sensei听完，沉默了几秒。
曾经辉煌的自治区，如今只剩下五个半大的孩子苦苦支撑，这对比让他心里发堵。作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他太清楚这种绝境意味着什么——面对失去最后一片土地的恐惧、难以偿还高额债务的绝望、还有时刻保持警惕，面对随时可能发起攻击的当地暴力组织。
但这群孩子还没有放弃，作为老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学生遭遇如此困难而不做任何决定。作为军人，更是不能看着弱小被欺压而无动于衷。
“不管怎么说，既然对方已经发求助信了，那么事不宜迟，准备出发。”
最终他伸手拿起终端：“帮我向联邦学生会申请物资清单补给，要饮用水、应急食品、枪械弹药、医疗包、还有维修类工具，按五人份的两周用量准备。”
“唉唉唉？！老师？您打算现在就去？”阿罗娜愣了一下。
Sensei站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我自己先过去，先稳住局面再说。”
“可是阿拜多斯的沙漠很危险的！”阿罗娜急了，“里面信号很差，导航很容易失灵，还有突发沙尘暴，很容易迷路的！而且老师您是人类，没有光环，身体强度也比不上学生，独自进去太冒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尽快。作为老师，我不能让任何一个学生面临危险困境。”Sensei拿起桌上的夏莱工作证揣进怀里，“有你在终端里帮我定位，应该没问题。”
阿罗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鼓了鼓脸颊，飞快地调出物资清单和最优路线：“知道啦……那我把路线规划好…”
半小时后，Sensei背着两个硕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拖着一个加固的物资箱，站在了联邦学生会的仓库门口。七神凛带着两名学生等在那里，镜片后的蓝瞳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老师，您确定要独自前往阿拜多斯？”凛的语气严肃，“那里的治安状况很差，沙漠环境也对人类不友好。我可以安排人手和您同行，只是需要时间集结。”
“再晚一天，她们的校舍可能就没了。”Sensei拿起一箱弹药，塞进物资箱里，“我先过去稳住局势，你们后续跟上就行。夏莱的权限我带着，真遇到什么问题，我会联系你们。”
凛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信号增强器：“这是沙漠专用的信号增幅装置，能延长终端的通讯距离。阿拜多斯的事情就拜托您了，一旦有危险，请立刻发出求援信号。”
“多谢。”
清晨的风里带着几分燥热，Sensei拖着物资登上了前往阿拜多斯边境的列车。
车身缓缓驶离圣所之塔所在的中心城区，窗外的建筑随着列车运行变得越来越稀疏，绿意渐渐褪去，土地的颜色从浅黄变成深黄，最终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海。
阿拜多斯自治区，到了。
列车只能开到自治区边境的检查站。再往里面，路面和铁轨早就被黄沙掩埋，根本无法通行。
Sensei下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正悬在头顶，热浪裹着细沙扑面而来，瞬间就糊了一脸。他戴上防风镜，把物资箱的背带调整好，按照阿罗娜规划的路线，一脚深一脚浅地踏进了沙漠里。
“老师，现在的位置是边境检查站附近，往东南方向走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看到第一个废弃小镇，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阿罗娜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信号还算稳定，“老师走路要注意看脚下，沙漠里有很多被掩埋的废弃建筑，容易踩空摔倒或者掉进洞里。”
脚下的沙子又细又软，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小半只脚，体力消耗比平地上大得多。没走多久后背就被汗水浸透了，衣服黏在身上，被风一吹又裹上一层细沙，涩得难受。
沿途的景象荒凉得惊人。能看到半埋在沙里的房屋屋顶，一半埋在沙子里的高大建筑，锈迹斑斑的路灯杆歪歪斜斜地立在沙丘上，电线杆上的电线早就断了，在风的晃悠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曾经繁华的绿洲城镇，如今只剩下黄沙下的残垣断壁，连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天色渐渐变了。远处的天际线变成了浑浊的土黄色，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卷着沙粒打在防风镜上噼啪作响。
“老师！沙尘暴要来了！”阿罗娜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信号开始出现杂音，“正前方约两公里处有一栋废弃的建筑，我们赶紧过去躲避！”
Sensei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黄色沙墙正从天边滚滚而来，所过之处天昏地暗。
他不敢耽搁，拖着物资箱加快脚步往废弃建筑的方向赶。
可沙子已经开始漫天飞舞，能见度急剧下降，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等他跌跌撞撞冲进废墟的时候，沙尘暴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区域。
外面风声呼啸，像有无数野兽在嘶吼，风沙顺着门窗的缝隙和废墟的破洞往里灌，整个建筑都在微微震颤。
“呼……”Sensei靠废墟的墙面上，大口喘着气，摘下防风镜，上面已经蒙了厚厚一层沙。
“老师您没事吧？”终端屏幕闪了闪，阿罗娜的身影有些模糊，信号受沙尘影响衰减得厉害，“这场沙尘暴估计要刮很久，我们今天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没关系，正好休息一下。”Sensei放下物资，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物资还够，撑几天没问题。”
这场沙尘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等风势终于小下去的时候，Sensei费力推开被沙子堵住大半的门，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的沙丘移位了，废弃建筑的高度又被沙子埋了一截，连之前的路都消失不见了。
“糟糕……”阿罗娜的声音带着懊恼，“沙尘暴把地貌都改变了，导航的参照物全没了……信号也变得好差，定位系统失灵了。”
Sensei拿出终端，屏幕上的地图一片模糊，定位点一直在乱飘。他又掏出指南针，指针晃来晃去，根本指不准方向——可能是阿拜多斯地区的磁场混乱，影响了指南针的正常工作。
“没关系，大概方向是东南，我们往那个方向走。”Sensei辨别了一下太阳的方位，重新拿起物资，继续往前跋涉。
可他低估了沙漠的可怕。没有参照物，没有准确导航，仅凭太阳和风向判断方向，误差会越来越大。走了整整一天，他非但没看到阿拜多斯的教学楼，反而像是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连废弃建筑都很少见到了。
饮用水在沙漠快速消耗。为了省水，他每天只喝一小口，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
白天的沙漠酷热难耐，地表温度高得几乎能把人烫熟烤干；到了晚上，气温又骤降，寒风裹着沙粒往骨头缝里钻，只能裹着外套缩在沙丘背后过夜。
阿罗娜一直在终端里想办法，一会儿尝试连接附近的信号塔，一会儿调出卫星地图比对，可沙漠里的信号实在太差。
她看着老师越来越疲惫的样子，急得眼圈都红了，却只能一遍遍提醒他注意休息，保存体力。
迷路的不知道多少天。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小镇。
但此时Sensei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背包里的水只剩下最后半瓶，压缩饼干也所剩无几。鞋子里灌满了沙子，磨得脚底生疼。
街道上除了被埋没的废弃建筑之外，就只有沙子，没有任何获得补给的途径。
“老师……要不我们先休息下吧，再这样走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不行。”Sensei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
“她们还在等我，多拖一天，她们就多一分危险。”他扶着沙丘喘了口气，抬头望向远方。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但也可能是自己劳累加上失水过多导致的幻觉。
那种声音很轻，却很有规律，像是轮胎碾过沙砾的声响。
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