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沙砾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不是幻觉。
Sensei费力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覆在脸上的沙尘，模糊的视野里渐渐出现一道骑行的身影。
一个灰白色短发且长有狼耳的少女骑着一辆越野自行车，车把上架着一支白色的突击步枪。她骑得很稳，即使在松软的沙地上也如履平地，显然对这片区域的地形熟到了骨子里。
少女也看到了他，车速放慢。狼耳警觉地竖起，天蓝色的眼眸打量过来，目光在他狼狈的外形、沉重的物资包、胸前带有联合国标记的防弹背心以及腰间露出的枪套上依次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是谁？”她停在几米外，声音清冷，手已经搭在了枪身，“这里是阿拜多斯自治区。”
“夏莱，联邦搜查部顾问。”Sensei声音有些沙哑，从怀里摸出有些磨损的工作证递过去，“收到奥空绫音同学的求助邮件，过来查看情况。”
白子接过证件，指尖在证件上的“联邦搜查部S.C.H.A.L.E”字样停顿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他满身沙尘、嘴唇干裂的狼狈样子，狼耳动了动。
她之前看过基沃托斯社交平台上流传的联邦学生会重启夏莱的信息，也知道来了个外面世界的人类老师，但她们都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联邦学生会都管不了她们的烂摊子，一个刚成立的机构又能怎么样。更何况，来的居然是个……外面的大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独自一人徒步走进阿拜多斯沙漠，还搞成这副模样。
“……跟我来。”她把证件还回去，没再多问，“我带你去校舍。”
风卷着细沙从耳边刮过，少女灰蓝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围巾一角猎猎作响。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车轮碾沙、走路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风啸声。
白子只是骑车在前慢慢领路，偶尔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大约过了约半小时，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墙体是斑驳的藏蓝色，墙体上布满弹孔，建筑外围的空地已经积了很多沙堆，周围拉着简易的铁丝网和沙袋掩体，建筑的玻璃窗户不是碎了，就是被用木板钉死。
和周围成片的废弃城镇比起来，这栋楼像一座倔强的孤岛。
白子把自行车停在教学楼附近，下车，还没等开口，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白子你可算回来了——哎？这是谁？”
一个蓝黑发双马尾的猫耳少女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什么，看到白子后面灰头土脸的陌生男人，红色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闻声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再变成警惕。
“等等……白子，你从哪里拐来的人类大人？！”猫耳少女往前迈了一步，猫耳绷得笔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从哪捡回来一个外面的人类？！该不会是从缓冲区那边绑过来的吧？！”
“白子同学，麻烦你解释一下。”戴红框眼镜的精灵耳短发少女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无奈，“现在局势已经够乱了，你再捡个人回来……”
“不是拐的。”
白子面无表情地说。
他是自己走进沙漠的。夏莱的老师，收到绫音发的求助信后，自己走过来的。”
“啊？！”
“夏莱？”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怀疑更重了。淡金色长发的少女上前一步，温柔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审慎，轻声问道：“请问……您真的是夏莱的顾问吗？联邦学生会之前确实通知过要启夏莱的事，可我们以为……至少会派一队人过来。而且…”
而且她没想到还是个看起来风尘仆仆、好像随时要倒下去的普通人类。这后半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Sensei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拿出粘了些许沙子的夏莱工作证和联邦学生会正式函件递过去，语气平稳地说：
“Sensei，联合国与联邦学生会共同任命的夏莱顾问。收到绫音同学的信息后就动身了，路上遇到沙尘暴，导航失灵，耽搁了几天。”
“我是绫音，求助信息是我发出去的。”
绫音接过文件，推了推红框眼镜快速看了一眼。精灵耳微微颤动，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是真的……这些都对得上。”
气氛一下子变了。
猫耳少女还抿着嘴，猫耳却不自觉地耷拉了一点。野乃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委员长在隔壁房间睡觉，我去叫醒他。”
很快一个乱糟糟的少女和芹香一起过来了。
水母头的粉色长发，头顶一根标志性的呆毛跟着她的走动晃了晃。她穿着阿拜多斯的制服，战术背带斜跨在制服外，透露着些许懒散。
原本她半眯着的异色瞳在看到Sensei后睁开了些。
她懒洋洋地打量着Sensei，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呜嘿~原来真的是老师啊。”她直起身，拖着步子走过来，粉色的荷鲁斯之眼光环懒洋洋地浮在头顶。“我是三年级的小鸟游星野，对策委员会的委员长。老师从大老远跑过来，真是辛苦了啊——”
后面的语气拉得很长，然后她话风一转…
“话说，老师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过来啊？”她的目光直勾勾落在Sensei身后带来的东西上，毫不掩饰。
“星野前辈！你这太失礼了！”绫音扶额。
Sensei侧身让开，掀开物资箱的盖子。
“饮用水、压缩口粮、基础医疗包、还有一批弹药，按五人份两周量准备的。后续我会向联邦学生会再申请一份补给，她们应该也会跟进。”
箱盖打开的瞬间，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码放整齐的矿泉水、密封包装的应急食品、一摞摞擦得发亮的子弹盒……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一直以来她们省吃俭用，弹药打一发少一发，已经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真、真的有弹药……”猫耳少女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装着子弹的盒子，喉咙动了动，但脸上却是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嘴上也是硬邦邦的。
“就算你带了东西来，也不代表我们就完全信任你。毕竟你是外面来的大人……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芹香。”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淡金色长发笑着朝Sensei点点头，“老师别介意，芹香只是比较谨慎。我是二年级的十六夜野乃美，谢谢你特意赶过来。如果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和我说哦。”
“一年级，黑见芹香。”芹香别过脸，声音小了点，“还有……谢谢。”
“奥空绫音，一年级，对策委员会秘书。”绫音推了推眼镜，“没想到老师您真的会一个人过来……我们本来都没抱太大希望。”
五个人依次自我介绍完毕。
星野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异色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嘴上却熟络得很：“哎呀，老师千里迢迢赶来，我们总不能让您站在门口说话吧？快请进快请进——不过话说回来，老师，等事情安顿好了，能不能请我们吃一顿啊？”
“星野前辈！”绫音和芹香异口同声地喊她。
“大叔我开玩笑的嘛…”
教学楼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整洁些。走廊的墙壁上有不少弹孔，地面扫得很干净。一楼的大活动室被改造成了对策委员会的指挥室，墙上贴着打着各种标记的阿拜多斯地图，桌子上摊着账本和清单。
几人围着长桌坐下，野宫给Sensei倒了杯温水。他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具体情况，邮件里我写了一部分。”绫音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声音沉稳，“阿拜多斯现在的情况……老师您一路走来应该也看到了。大部分城区都被沙漠吞没了，学生和居民早就走光了。整个学园，现在就剩我们五个人了。”
“沙尘暴一年比一年凶，再加上凯撒集团的高利贷……”芹香咬了咬下唇，抱着胳膊闷声道，“债务越滚越大，前代学生会把土地卖了一块又一块，最后就剩这栋主教学楼了。要是连这都没了，阿拜多斯就真的要废校了。”
“袭击我们的是咔哒咔哒头盔团，当地的暴力组织。”白子补充道，指尖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位，“她们想抢占这栋楼和剩下的地盘，时不时来骚扰。之前我们还能勉强顶住，但弹药现在快用完了。”
Sensei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废弃标记，又看了看桌边五个年纪轻轻却扛着整所学园和整个自治区命运的少女，沉默了几秒。
“废校的事先放一边。”他指尖点在地图上，“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头盔团一般什么时间袭击？人数和武器配置大概是什么样的？”
绫音刚要开口，教学楼外突然传来“哒哒哒”的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铁皮上。
“枪声！”
“！”白子瞬间站起身，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该死，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芹香一把抓起桌上的突击步枪，猫耳竖得笔直。
“那些家伙…真是学不乖。”
星野也收起了些许懒散的神色，异色瞳里闪过一丝锐利。她抬手抓起靠在墙角的霰弹枪，另一只手随手拎起那面厚重的折叠钢铁盾牌，分量感十足的金属盾牌在她手里轻得像块木板。
“立刻出击。”
“好，所有人一起出击☆”
“老师您就待在屋里别出来。”绫音快速调试着耳麦，语速飞快，“对方人多，我们先出去——”
“等等。”
Sensei开口叫住了她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破窗帘一角看了一眼。楼下聚集了几十个戴着黑色摩托车头盔、红色安全帽、防毒面具的人，头盔上印着歪歪扭扭的骷髅图案，手里拿着不同制式枪械，还有两个人带着扩音器正嘻嘻哈哈地朝教学楼喊话。
他收回目光，语气很平静：“一起出去吧。我不直接参战，只给你们提几个建议，听不听在你们。”
五个少女愣了一下。星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老师还懂战术？”
“略懂一点。”Sensei没有多解释，只是语速不快地吩咐道，“对方人数大概是24、25个，人数虽然是我们的数倍，但毫无章法。我们弹药不多，要节省弹药。”
几人心里一惊。她们只听到外面乱糟糟的，根本没细数人数。
（原版战斗几乎略过这里还是脑补了一下）
“白子。你的步枪射程足够，优先解决那些看起来像在指挥或者火力点的目标，不用正面硬刚。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Sensei的声音很稳，没有命令的语气，更像在给出参考方案。
“野乃美守正门，不用全力扫射，压制为主，逼他们不敢抬头就好，节省下弹药。对方没什么战术素养，一旦被你的机枪压制住，他们就不敢动了。”
“芹香利用掩体游走。打光一个弹匣就换位置，别恋战。”
“绫音你留在这里，监控全场，随时报敌方动向位置，必要时随时准备支援。星野……”
他看向星野。粉色长发的少女正掂着盾牌，异色瞳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出什么惊人的安排。
“你机动补位。哪边吃紧去哪边，谁顶不住就去帮谁。你的盾牌应该能挡大部分子弹，但不要硬扛——利用你的霰弹枪和盾牌，把他们的阵型打散。”
“就这些？”星野歪了歪头。
“就这些。”Sensei点头，“记住，优先节省弹药，我们不需要全歼（不现实），把他们打疼、打退就行。他们是来占便宜的，吃亏了自然会逃走。”
几人面面相觑。这套安排听起来简单，可每一步都踩在了关键点上——既利用了每个人的武器特点，又最大程度降低了消耗。她们之前打了那么多次，全靠一股气硬顶，从来没这么条理清晰过。
“……试试吧。”白子率先拿起枪，转身往楼梯口走。
众人迅速就位。Sensei站在二楼的走廊窗边，透过缝隙观察战场。绫音在他旁边操作无人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敌人的动向。
战斗打响得很快。
头盔团成员叫嚣着冲上来，第一批冲锋的人刚到开阔地，就被野乃美的M134转管机枪几轮压了回去。子弹打在脚边扬起阵阵沙尘，那群人果然如Sensei所说，前排本能地往后一缩，后面的冲上来的立刻就乱了阵脚，野乃美又是一轮压制，弹道贴着他们头顶掠过，整支队伍彻底被钉在原地，只能躲在掩体后面胡乱开枪，根本没什么准头。
与此同时，西侧巷口的芹香已经就位。她贴着墙壁屏息等待，耳机里传来绫音冷静的报数：“三个，不对，四个，正沿着墙根摸过来，距离你还有十米……五米……”芹香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猛然探身，一个短点射扫在最前面两人的脚踝附近。对方惊呼着扑向两侧寻找掩护，等反应过来反击时，芹香早已借着掩体转移到下一个掩体，又是一梭子打在他们刚刚露头的位置，把几个人牢牢锁死在那里动弹不得。
远处，一声清脆的步枪响撕裂空气。一名正试图重整队形的头盔团成员应声捂住手臂，摔在地上。得手后白子收回枪管，脚步轻快地移动到下一个射击位，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而星野她举着钢铁盾牌，像一辆小型坦克似的突入，霰弹枪近距离轰出几发，直接冲散了头盔团正面的阵型。头盔团的人打出的子弹打在厚重的盾牌上叮当作响，连弹痕都没留下，反被她冲得七零八落。
全程不过十分钟。
头盔团的人见讨不到便宜，又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弹药，骂骂咧咧地扶起受伤的同伴，一溜烟撤了。
战斗结束后，四周重归安静。
五个人回到活动室，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就……这么退了？”芹香还有点没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弹匣，“我才打了2个弹匣……”
“他们本来就是乌合之众。”Sensei淡淡道，“之前能压制你们，不过是欺负你们人少、弹药少。现在你们阵型不乱、弹药省着用，他们占不到便宜自然就走了。”
“老师的指挥真厉害，和我们战斗时完全不同。”
“这就是大人的力量吗？有着大量的资源和装备，还有战斗时的指挥…”
野乃美看着他，温柔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老师您好厉害，只是站在旁边指点了几句，就比我们之前打半天还有用。”
“运气好而已，刚好猜中了他们的路数。”Sensei没多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口水。
星野靠在桌边，异色瞳上下打量着他，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些。原本只是觉得这个外来的人类老师有点意思，现在看来，似乎比想象中更不简单。
不过……也仅此而已。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毕竟是外面来的大人，谁知道能待多久，又能帮到什么程度。
她甩了甩粉色的长发，又换上那副懒洋洋的大叔语气，凑过来笑道：“哎呀，不管怎么说，老师刚来就帮了大忙！这不得庆祝一下？老师……”
“星野前辈！”
“大叔我是开玩笑的啦…”
活动室里又响起了熟悉的吐槽声。
夕阳透过蒙着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Sensei看着吵吵闹闹的五个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阿拜多斯的烂摊子，比文件上写的还要棘手。但至少，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