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下了名字后,对面的男人随手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吩咐卫兵送到了我的手中。
“你们带小姐出城吧,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带有磁性的男低音在空阔的房间回响。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几个卫兵看到我手中的袋子后,好像都在眼巴巴地一直在看我手中的钱袋?。
那个袋子里应该是他说的金仑的东西吧,是这个世界的货币?
我紧随着那几个卫兵走出了门,听到后面又是嗖的一声,再回头看向男人时他已经消失了。
那个声音响起之后他就消失了?
这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吧?
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我终于笃定了这个想法。
“你们有在公爵消失前听见那个嗖的一声吗?”,也许是走路的过程无聊,我开口询问旁边的卫兵。
“没有”,左边的卫兵直接开口,十分干脆。
“你能听见或许是因为你有你们族的魔声感应吧,这是很有前途的能力,小姐。”,右边带着乐观语气的卫兵似乎知道什么,在旁边兴奋地补充道。
魔声感应?是这是我的这具身体的能力吗?
“那是什么东西?”,我问。
“小姐你在说什么笑,你自己就是萝拉族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不过据我所知,你的这种能力我记得很多族都拥有,却就是没有你们族的那么准确。”
“是吗,我应该没有这么厉害吧?”,我想透出更多信息,继续疑问。
“小姐你别装傻了,你们这一族的人我只在图书馆的书里见过,对我们这些常人来说可都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一族的人,能见到你们这些人一次都是无比幸运的了。”
这么夸张,我现在的这具身体的种族原来是稀有物种啊?
边走边聊着,我们已经走出了这座城堡。
走出城堡的一刻,我下意识回头。
巨大的黑灰色城堡压在平原上,塔楼高耸入云,石墙厚重得吓人。风从塔楼缝里灌出来,呼呼作响。
这里的人类真是不可思议,能搞出这么气派的建筑。
“小姐您别发呆了,我们的马车要到了。”,在我右边的卫兵提醒我。
“好的。”
我急忙回神,发现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路旁。
“我们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接下来你把文书给马夫,他会送你出城,祝你一路平安。”,那个较为热忱的少年卫兵对我说。
两个卫兵道别,一个挥手,一个敬礼。
“谢谢你们,再见。”,我也点点道谢。
这个卫兵是个挺积极且敬业的好人啊,可惜了,要是在之前,这种人绿泡泡我是加定了的。
我有些惋惜地回头瞟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
接下来我把那张黄色文书给前面的马夫。
那个马夫接过后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意思应该大概通过了,我便从后方上了车厢。
这里是前后共六个座位的车厢,我看到后边三个座位,两个卫兵分别坐在两边,所以我就挑了前面座位的左边靠窗的位置。
可我隐约间觉得这两个卫兵不太像是这里的人。
他们身上的盔甲穿得松松垮垮的,像是临时穿上去的。
但我并没往深处想,或许他们也是顺路的吧。
——
小路上的马车徐徐前进。
车厢里,我扫了一眼后面的卫兵。
他们一动不动,就这么坐在那,像极了游戏里的NPC。唯一不同的是,靠近他们不会出现两个选项罢了。
没意思。
我无聊地去看窗外的风景。
已是傍晚,虽然我对夕阳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但外头这城堡群的风景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这个“新手村”的全貌。
车窗框住的画面,天色暗沉,整座城堡群铺在大地上,恢弘得吓人。
我们已经到这么远的地方了?居然能看清整座城堡群的风景了。
这一回神,我才发现即将要出城了。
再一探窗,高高竖起的城墙已经在马车的前方了。
在城墙门口下作检查的卫兵群挡在前,示意马车停下。
随着前面传来几声马的嘶吼,马车随即停下了。
“出示你们的出城申请。”,为首的卫兵对前面的马夫说。
马夫僵硬地将放在马鞍下的那张黄纸掏出给他,很快,车又开始了前进。
哒哒哒的马蹄声在车厢下响起开始令我有些不安,似乎……车厢更晃了?
是车在开始加速。
“我们已经出城了吧,司机……马夫先生,我听伯爵说只把我送出城口,可是这已经出城门很久了吧?。”
我对着车厢前面的小窗,看着前面抓着几根缰绳的马夫背影提出心中疑惑。
马夫没有说话,反而是后面的两个一直没说话的卫兵先开口了。
“已经快到晚上了,伯爵大人担心你的安全,要我们先把你送到前面的镇子里过夜。”,其中一个卫兵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地说道。
居然开口了?
我有些惊讶。
原来是保护我的人啊,还以为是顺路的。
没去怀疑多少,我看向手中那沉甸甸的一袋东西。
解开绳子,我看到里面全是金闪闪的硬币。
就这东西叫金仑。
那就是这个国家所用的货币吧。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价值,但听那个伯爵男说的话,这几天是不用怕没饭吃吧。
曾经的我为了给我的妈妈凑药费可是试过三天不吃饭,不知道……这几天我走了之后,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她现在病其实差不多好了,家里还有怕发生意外时银行里存的两万块,没有我妈妈应该也能活下去吧?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找办法回去。
可是这个身体……
我抬起手,望着这双白皙纤细、没有半点薄茧的手掌,只觉得一切都像一场荒唐的幻梦。
我或许是一个强盗,在临死前硬生生把别人的身体占有了,可我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在这个世界里侥存,还真是可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变成了这种状况,但我现在是在这个世界的一位萝拉族女孩的身体里。我是谁?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我都不清楚,我现在只能尽可能地了解周围的情况才敢下决定,不然只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世界打转。
感觉好累,上次这种感觉还是在还不上钱给妈做手术的时候。
我又想起了爸爸。
我记得小时候我摔了一跤,磕破了脑袋,但我没哭,想要硬撑着,以为这样自己就是男子汉了。回到家后,他看到了我的伤势,很严肃地把我拉过来处理伤口,我还记得他那很是担忧的面容:“小飞啊,不管以后你在哪里遇到了什么困难,你来找爸爸就好了,如果爸爸很忙,你就找妈妈,如果有天爸爸妈妈都很忙,那你自己一定要学会向前看。”
可你不在了以后,我把游戏通关了,我把妈妈药费也差不多还清了,我每次都能年级第一,我真的以为自己做到向前看了。
可没有,我现在清楚的知道了这点。
可正当我以为生活有了那么一点起色时,我却被人杀了,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异世界里,身边全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就像是新生的婴儿醒来时没有爸爸妈妈一样,我觉得当下的处境比曾经还债时的生活还黑暗。
爸,我真的快撑不住了,这种时候要怎么向前看啊。
告诉我,爸爸。
温热的水汽在眼底不住翻涌,终于冲破眼睑滚落。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汇聚成一滴,重重坠落在我搁在腿上的手臂。
我这才意识到我哭了,原来女孩身体的泪点这么低吗?
我用袖子擦去泪痕,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脆弱的样子。我可不是爱哭的人,记得上次哭还是几年前我父亲离开那会呢。
可真不像样啊……长这么大还会哭。
夜色彻底吞没旷野。车厢内昏暗,四下死寂,唯有哒哒马蹄,和远方旷野里野兽模糊的嚎叫。
“够远了吧,一六八号?”左边的卫兵带着戏谑笑意开口。
“早就够了,已经是郊野了。”
我又听到类似于之前在伯爵消失前的声音,不过这次却是“哗”的一声。
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我猛地回头。
借着稀薄破碎的月光,那两套松垮的盔甲滑落地面,底下是两件宽大的白袍。兜帽笼罩住面孔,两道不怀好意的笑,像盯住猎物的野兽,死死锁定我。
“啪!”被称作一六八号的白袍打了个响指。
“解除操控。”
一串陌生的音节,不同于先前听到的所有语言,诡异的钻进我的耳朵,可是每一个字我能理解含义。
话音落下,前方的马夫直挺挺栽落,再也没有动静。四匹骏马的脖颈同时喷溅出滚烫的血花,接连倒地。
马车骤然僵止。
透过前方小窗,我瞥见那惨烈的一幕。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怎么他打个响指人和马就死了?
极致的恐惧抽干我四肢的力气,我感觉浑身发软。
“你们是要……干什么?”,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而这么害怕还要说话的目的,是想分散他们注意力来制造逃跑的机会。
我听到他们中的一人冷哼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快死了。”,左边的白袍带着玩味般的语气对我说道。
“你是我们组织计划的小插曲,我们组长派我们过来,解决掉你,就这么简单。”
而我趁他说话时马上爬出窗外,试图在他分散注意力去说话的工夫逃离这里。
他们现在明显就是想要杀了我,外边的几个躺着的冰冷尸体就能清楚地告诉我这点,当务之急,就是马上逃离这里。
“是想逃吗?”,168号白袍马上发现了不对劲,食指轻轻一勾。
耳朵又听见奇怪的声音,随后一股巨大的推力硬生生把我推倒在车厢里。
什么?
为什么感觉有一种无形力量在外面把我推了回来?
是他们的能力吗?
我慌乱挣扎,还想扑向窗口。
“你这小鬼,还敢耍小动作。既然这么想出去,那我就让你出去!”一八八号白袍怒喝。
嗖。
他瞬移到我的面前,狭小车厢里灌满绝望。灌满力量的黑靴裹挟破风的锐响,狠狠踹在我的小腹。剧痛轰然炸开,我的身体像被狠狠弯折的虾,狠狠向后撞向车厢侧壁。
喀拉——
木板承受不住狂暴的冲击力,裂纹疯狂蔓延,铁钉夹杂木屑四散飞溅。整面侧板轰然崩碎,车顶篷布被气浪撕裂,木片、尘土、碎布混着血沫,在月光下卷起一团浑浊烟尘。
“啊!”,我发出因为剧痛的哀嚎。
身体凌空飞出去数秒,重重砸落在泥土之上,我在地面滚出数圈才停下。
“呕——”
腥甜的血液从喉咙涌出。我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受损,数根肋骨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刺骨的疼。我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流失殆尽。
求生本能压过一切。看着月光下两道白袍步步向我逼近,我一字一顿地哀求。
“求……你们别……杀……我”。
“你看啊一六八号,这个萝拉族在向我们求饶啊,我可从来还没杀过这个神秘的族啊,好想试试看杀萝拉族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啊!”那个踢我的白袍语气亢奋。
“别做火了,一八八号,记得留个头作证据给组长。”
“当然当然……”
看着他们在月光下不断逼来的身影,我仿佛看到了虎哥,自己又回到了被催债的日子里。
“虎哥……我……会交钱。”,我的大脑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188号白袍皱起眉头,“什么虎哥,这是被踢傻了吗?”。
可听到钱字的时候,他又眼睛一亮惊喜道:“对啊,这娘们身上是有我们人给的金仑啊。”
为了防止弄丢的情况,那袋装着像金币一样的东西现在还系在我的腰上。
他一把扯过我腰上系着的布袋,在手里把量着,“这分量,很结实啊。”。
他又看看我,看到半死不活的我似乎感到惋惜道:“不过啊,把你卖到洱赛普蜜罗街的风俗店那边的话,应该会比这袋金仑更有价值吧,组长可真是没远见啊。”
说完还用黑靴将我的裙子抬高,色眯眯地品味着里面。
而我已经丝毫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对我做什么都不是我能管的事了。我只能尽可能地保持着深呼吸,努力地让意识保持清醒。
旁边的168号白袍有点看不下去了,一把寒刀瞬间从他衣袖里弹出,飞向那个188号还在抬起的腿。
188号白袍却没做太大动作,只是把靴子抬高几分,寒刀就掠过他的脚从我的裙子中穿过,钉在了地面。
“188号,请你认真执行任务,你忘了前天组长的教诲了吗?”,他冷冷对着188号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还真是没趣,你见过到手的老鼠哪只猫不会先玩玩再杀呢。”,168号白袍却显得很不在意。
“欸,小鬼,下辈子不要再被我们召唤出来了。”,他手中不知从哪弹出一把短刀。
“不然,不管你是哪个鸟族的人,都要死!。”
寒光自他手中挥出,刀借着清冷月光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虹,直扑我的脖颈。
映照出那道光的红色瞳孔在不断缩小,我本能地闭上双眼。
我可能,又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