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像从漫长的混沌里一点点打捞回来。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药味,安静、微凉。
四肢绵软无力,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缓缓聚焦后,我才看清头顶洁白的天花板,柔软的被褥贴着皮肤,暖温安稳。
这是医院病房的场景。
我回到原来世界了?
我摸了摸头,没有角。
胸呢?没有。
兄弟?也还在。
身体还是之前那个身体。
这么说,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没来得及想,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在刚才最不可能出现的人走到我的床边。
“小飞。”
熟悉的声音落入我的耳朵,我猛的睁大了眼。
她的身材矮矮的,瘦瘦的,可是眼里却全藏不住心疼地看着我。
她是我的妈妈。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连日来积压在心底所有的恐惧、委屈、迷茫,一瞬间彻底冲垮了我。
“妈!”
我的眼眶湿热,心中有无数的话要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坐在我床边的木椅上,就那样和蔼地看着我,安静地等候,像在等待着我着我把心中积压的一切尽数说出。
我努力压制住我的情绪,声泪俱下地诉说着我的委屈和痛苦。
“妈,我做了一个好真实的噩梦,我在梦里被梁虎那帮人绑了,我被一个人用刀割开了肚子,我被丢在一个没有一个人熟悉的世界里,我被人追杀,我被……”。
“嗯,嗯,小飞。”
母亲只是静静听着,每听完一段哭诉,便轻轻应上两声,脸上挂着温和和蔼的笑意。
那笑容看着无比熟悉,是我记忆里给予我慰藉的模样。
“妈,我被丢在那个世界时真的好害怕,我害怕我连最后一个能牵挂的人都消失了,我真的不敢再离开你了。”,我的眼泪不住地流着。
“嗯,小飞。”,她继续给予我温柔的回应。
过了好一阵,我把情绪发泄地差不多时,终于开始注意起这个给他发泄空间的妈妈。
“妈,你的病好了吗?为什么你的头发长出来了?那是假发吗?”
眼前这个和蔼的妈妈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不像是生病时瘦骨嶙峋的妈妈。
面对我的接连发问,她却一言不发,嘴角维持着那道和蔼的笑意,笑容僵硬地定格在脸上,没有丝毫起伏。
“妈,妈?”,我有点慌了。
下一秒,她终于有了回应。
前一秒还温柔坐着、轻声安抚我的母亲,身形骤然扭曲畸变。熟悉温和的脸庞轰然崩裂、坍塌、翻覆,皮肉撕裂绽开,无数漆黑黏滑的触手疯狂滋生蔓延,取代了原本的一切。
我心中的绝望感油然而生。
“不,你是,你是我妈对吧?!”,我带着疯狂地咆哮,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的发生
无数的触手中,那双永远盛满爱意的眼睛化作漆黑虚无的黑洞,注视着我怒吼道,“爸爸……爸爸就是因为你而死的,你这个罪人,这次你没死成,下次你绝对会死的!”
漫天漆黑触手张牙舞爪,朝着床上的我碾压袭来。
爸爸那天抱住我时被锤子贯穿身体的画面从我脑中一闪而过。
“不是的,爸爸他!”
当触手即将伸入我的眼睛时,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喊。
诶?
我现在不在那个病房里,而是一个中世纪风格的精致木房里。
原来刚才的都是梦啊……真是糟糕透了。
感觉到手被人抓紧,我扭过头看旁边。
旁边一位粉发的鹿角少女脸神很担忧地握紧了我的手,但看到我醒了后又转成了欣喜。
“你醒了吗?喂喂?能听到吗?”
她用手在我脸前晃了晃,温柔地说道。
“听到了。”
我回过神来,没有感情地对她回应道。
听到我这么说,她松开了握紧我的手,把双手合拢在脸旁笑道,应该是在表达开心的样子。
“太好了呢,你终于醒了啊,刚才看你脸上很痛苦的样子,我想着握握你的手会不会好点。”
我向她打量过去。
她的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却不是和之前要杀了我的白袍一样的袍子,是那种会在电影里的教堂穿的袍子,带着一种高洁感。
“你是?”
我向她疑惑道,同时也注意到我的声音又变回了温柔细糯的女声。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愈守,名字叫汐莉娅·米格鲁,看样子应该是我年纪比你大点,你可以叫我汐姐哦,病人请问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她脸上洋溢着笑容看着我说道。
“你是我的愈守?那个还有,我叫谢……我叫小绯。”
我不知头脑地看着这个洋溢着青春和阳光的女孩,她的样貌看着年纪也不大,就是跟高中生或者大学生的年纪差不多。
她听到我的名字后一阵迟疑,然后说道。
“你不是我们一族的人?”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一醒来就是这样了,我只记得我叫小绯。”
我胡乱解释道,因为感觉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啊,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可怜的孩子,真不知道那帮邪教给你做了什么让你失忆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碰到老乡呢,怎么你会遭遇到那种事情啊。”
她的表情有些悲伤,很是同情地看着我,她似乎了解我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和我现在的身体样貌特征其实差不多,鹿角,粉发,怪不得说我是她老乡的。
不过她真的好温柔啊,每次说话都柔和着我的内心,简直……和天使一样。
看样子她应该是把我当成失忆了,不过那也好,至少不用解释太多了。
“汐姐,愈守是什么?”
我问道。
“连愈守都忘记了……愿幸运女神护佑你,愿小绯你将不会遭到厄运的侵袭……愈守就是教会里负责治疗病人的职位。”,她在我面前边祈祷边解释道。
“教会?”
我疑惑道。
“对哦,这里是贝特兰米教会的疗愈所里,你现在是在我们卡鲁德族的分部里接受我的治疗……在王都里上班我可是好几个月都没见到自己老乡了呢。”,她有些宠溺地看着我。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呢?”,她问道。
我刚才沉浸在她话语中的温柔乡里,突然被她的发问打断了,也是急忙回应她。
“没有,我身体好多了。”
起床的那一瞬间,我就惊奇地感受到身体失去了沉重感,体内那种剧痛的感觉也没了。所以在她说自己接受了她的治疗时也果断相信了她是我的护士,虽然这个世界叫愈守吧,但感觉也差不多。
我欲起身去证明自己身体的无碍,但却提前被她两只手控住了,她凑近我的脸蛋说道。
“小绯病人,你身体可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要等完全康复还要再等一天哦。”
“好,好的。”,我被她认真盯着,心脏噗噗直跳。
谁会拒绝一个粉发鹿茸的可爱小姐姐的贴脸杀啊!
听到了满意的回应后,她满意地给我盖上被子说道。
“好啦,小绯你先休息一下,我要去给你磨点药先,在这期间可不要乱动哦。”
“好。”
我迷糊地回应她。
实在是太舒服了,她的声音像在我刷助眠视频时的女声,十分治愈,在被子暖和的攻势下,我很快就睡着了。
“小绯,小绯?”
温柔少女的声音呼唤着我的意识。
淡淡的苦中药味萦绕在我的鼻子里,我缓缓睁开了我的眼睛。
“小绯你醒了,到喝药的时候了,这是恢复身体的药,喝了明天应该就能完全康复了。”
眼前穿着白色教服的鹿茸少女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药水,另一只手上拿着勺子。
她对着勺子上冒着蒸汽的药水吹了吹,然后自己轻抿了一口,确认不烫后放到我的嘴边。
“来,啊——”
什么?我分明看到她好像咬了咬那个勺子啊。
没有多思考,我一口含向那个被护士小姐姐用嘴巴触碰过的勺子。
这就是间接接吻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和任何一个女孩子接过吻呢,现在还能和这么卡哇伊的鹿茸女生来这套,感觉自己赚大便宜了,哈。
真是……夯爆辣!
“好喝!”,我立马给出评价。
现在好不好喝其实已经不是我考虑的了。
其实是因为内心的幸福感大于了药的苦味而说出的话罢了。
“诶?这是苦连和沙瑶草配置的药,应该说不可能好喝的呀。”,她听到我的评价有些不可置信。
可看了看我那含着勺子陶醉其中的样子,她感觉我又没说谎的样子。
“绝对不可能。”
说完她就把勺子从我嘴里掏出,在药水里又舀了一勺。
不是。
你,要,干,什,么?
我明明还陶醉在和勺子的激情碰撞里,可下一秒就被她强硬掏出。
然后就看到……
她脸上认真地看着勺子上冒着热气的药水,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看到这样我是明白了,刚才对被拔出勺子而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烟消云散。
她是想要用我刚才拿舌头充分搅和了的勺子喝下那口药?!
不不不,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在我震惊的目光下,她不带犹豫地也一口含了下去。
“好苦啊,小绯,我还以为是用你的方式喝药就会好喝了,你可真是个坏孩子啊,这么骗你汐姐姐。”,她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有些阴怨地看着我。
可我完全被吓傻了。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吧!”
“什么不是重点?”,她疑惑地歪歪脑袋,手上还晃了晃刚从嘴里拔出的银制勺子。
“你不介意吗?!”,我指向那个似乎还在滴着拉丝的唾液的勺子惊呼。
“哦,你说这个啊,这个是喝汤用的勺子啊,有什么好介意的?你难道连这个都忘了吗?”,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好啦,小绯,凉了药效就不好了,我们继续喝药吧。”
她用那个勺子又舀出一勺热乎乎的药水,向着我的嘴边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