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下午五点。
江澈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觉得天是蓝的,风是甜的,连路边那棵歪脖子梧桐树都比平时顺眼了不少。
十二年寒窗,两天高考,结束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掏出手机给老妈报平安,余光忽然瞥见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江澈停下脚步,拨开草叶一看——是一块玉佩。
通体莹白,巴掌大小,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线条流畅得像是活物。
“谁掉的东西?”江澈捡起来翻看了一下,四周空无一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揣进了口袋,想着等会儿交给学校的失物招领处。
然后他继续往校门口走。
走着走着,他感觉口袋里的玉佩开始发热。
越来越热。
烫得他忍不住伸手去掏——
玉佩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碎裂了。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化作了一道耀眼的白光,顺着他的手指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江澈只觉得浑身一震,像是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正在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什么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头发。原本黑色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色,从发根到发梢,一寸寸染成银白,垂落到肩头,又继续生长到腰际。
然后是身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收缩——肩膀变窄了,骨架变小了,原本合身的校服开始变得空空荡荡。
最明显的,是胸口。
江澈惊恐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前隆起了两团不该存在的弧度,将校服撑起了一个明显的轮廓。
他伸手摸了摸。
软的。
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
周围还没走远的考生和家长纷纷转头,看到一个银发少女蹲在路边,抱着脑袋,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
“同学,你没事吧?”有好心的大妈上前询问。
江澈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和一双猩红色的眼眸。
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由衷地赞叹:“哎呀,这闺女长得真俊啊!”
江澈:“……”
他的声音也变了。原本带着点沙哑的少年音,变成了一个清冷又好听的少女嗓音。
江澈彻底崩溃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学校的。
他只记得自己用校服外套裹住脑袋,一路狂奔,躲进了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他蹲在墙角,掏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
屏幕里映出一张脸。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双红色的眼眸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头顶上,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从发丝间探出来,微微抖动着。
他缓缓放下手机,往后摸了摸。
一条蓬松的白色大尾巴从裤腰里钻了出来,正不安地左右摆动。
“狐狸……耳朵……还有尾巴……”江澈喃喃自语,“我变成狐狸精了?”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为什么啊?!”他抱着脑袋哀嚎,“我就是捡了一块玉而已啊!我又没有贪下来!我本来要交到失物招领处的!至于把我变成女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他那对新长出来的狐耳,不听话地抖了抖。
就在他陷入人生最大的危机时,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江澈。”
那个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冷。
江澈猛地抬头。
巷口站着一个女生。
黑发齐肩,面容清冷,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夕阳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沈墨。
他的同桌。
高三一整年,他们就坐在邻座。她永远是年级第一,沉默寡言,从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江澈对她的印象只有四个字:冰山学霸。
“你……”江澈下意识想躲,但他现在的样子根本没地方可藏。
沈墨没有走近,只是靠在巷口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那一瞬间,江澈看到她的眼睛发生了变化——原本黑色的瞳孔变成了金色,深邃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沈墨重新戴上眼镜,金色的眼眸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我是猎妖师家族的人。从小被训练识别和猎杀妖族。”
江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猎妖师。
专门猎杀妖族的人。
那他现在的处境——
“但我不会杀你。”沈墨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在你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动手了。”
江澈张了张嘴:“你……一直看着我?”
“嗯。”沈墨的回答简短得过分。
然后是一阵沉默。
江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沈墨似乎也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巷子里,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在墙边。
最后还是沈墨先开口:“你打算一直蹲在这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澈老实回答,“我本来是个男的,现在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我不敢回家,不敢见人,不知道该去哪里。”
沈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跟我来。”
“去哪?”
“我家。”
江澈愣住了:“你家?”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沈墨反问,“酒店要身份证,回家没法解释。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江澈想了想,发现她说得对。
他无处可去。
“可是……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江澈呆住了。
朋友?
高三一整年,他和沈墨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他以为沈墨讨厌他——毕竟她从来不主动跟他说话,每次他问她问题,她都回答得极其简短,像是在打发一只烦人的苍蝇。
“你……把我当朋友?”江澈不敢相信地问。
沈墨没有回头,但江澈看到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了。
“走不走?”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走我走了。”
“走走走!”江澈连忙站起来,跟上了她的脚步。
沈墨的家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都是跟修炼有关的古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屋里有一种静谧的氛围。
“坐。”沈墨指了指沙发。
江澈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尾巴挪到一个不会被压到的位置。
沈墨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审问般的姿势看着他。
“说说吧,怎么回事。”
江澈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捡到玉佩、玉佩碎裂、身体发生变化。
沈墨听完后,沉思了片刻。
“那块玉,是狐族的至宝。”她说,“里面封印的应该是上古狐妖的精血。你的祖先很可能有狐族血统,精血感应到你体内的返祖血脉,主动认主了。”
“那我能变回去吗?”
“不能。”沈墨的回答干脆利落,“血脉觉醒是不可逆的。你现在已经是半妖了。”
江澈绝望地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
“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顶着这对耳朵和这条尾巴过一辈子吧?”
“掩星珠可以帮你隐藏妖气和外貌特征。”沈墨说,“猎妖师家族常用这种东西来追踪目标,反过来也能用来隐藏自己。”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颗透明的珠子,抛给江澈。
江澈慌忙接住:“这是……”
“掩星珠。能让你的耳朵和尾巴对普通人隐形。”沈墨说,“你先用着。”
江澈握着那颗珠子,心情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猎妖师吗?你应该杀了我才对。”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确实是猎妖师家族的继承人。”她说,“但我三年前就叛逃了。”
“叛逃?”
“因为我发现,我家族猎杀妖族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维护正义。”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江澈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他们在猎杀返祖半妖,夺取他们的血脉之力。我的父母,就是死在这场猎杀中的。”
江澈愣住了。
“你的父母……”
“被我家族的人灭口的。”沈墨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静,“因为他们发现了真相,想要揭发。然后就被灭口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澈:“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和我的父母一样——是无辜的。”
江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少女,忽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
“查清真相,为我父母报仇。”沈墨的回答简短而坚定,“然后,毁掉那个家族。”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江澈从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帮你。”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帮我?你连自己的妖力都控制不了。”
“那我也可以学。”江澈认真地说,“你帮我藏身,我帮你报仇。公平交易。”
沈墨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随便你。”她说。
但江澈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江澈住在沈墨家里。
沈墨教他如何控制妖力,如何收放耳朵和尾巴,如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的妖气。
江澈学得很快。他发现变成狐妖后,他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大截——听力、视力、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学习新东西也比以前快得多。
三天后,他已经能自如地收放耳朵和尾巴了。
“还不错。”沈墨难得给出了一句夸奖,“比我想象中快。”
“那是,我可是天才。”江澈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沈墨看了他一眼:“尾巴收回去。”
江澈连忙把尾巴收了回去。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我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吧?”
“高考成绩快出来了。”沈墨说,“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