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风吹稻浪的沙沙声。
宁灼睁开眼。
白色的裙摆在视野里飘动,广袖灌满了风,鼓胀起来。
脚下是那条平整的土路,两侧的稻田翻涌着绿色的波浪。
远处,清溪村的黑烟仍在一缕一缕地升起,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连站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宁灼看着胸前鼓起的弧度,纤细的手。
他又变成“她”了。
“不是吧!”耳边响起的,是那道陌生又清脆的女声,“又回来了?”
这一次,宁灼可以肯定了,这根本就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第一次还能解释为梦,可现在,如果还认为这是梦,那就是她自己智商有问题了。
只是,这到底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死了之后,又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搞的鬼吗?
可这也不对啊!
在那边叫系统,为什么系统没反应?
“系统能给个解释吗?”她问道。
一如既往的安静。
“行吧!看来只能自己探索了。”宁灼有些无奈。
她抬起手,那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果然浮现在眼前。
【宿主:宁灼】
【等级:LV1】
【善点:0】
【技能:剑术LV1】
【商城:已开启】
【物品:无】
宁灼目光扫过最后一栏,愣了一下。
新手铁剑没了。
她皱起眉,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复活归复活,但掉在村子里的剑不会跟着一起回来。
死了就是死了,身上的东西该丢还是得丢。
那问题就来了。
她能复活几次?
是无限续杯还是有次数限制?
回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死回去吗?
是不是只要一睡觉就会自动穿回来?
嗯,一切目前都没有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给自己定了条底线——
“总之,能不死就不死,鬼知道死了会有什么代价,又没有解释说明。
万一下次死了,就真死了呢?”
宁灼转头看向清溪村的方向。
村子里有怪物,很多怪物。
LV 1的剑术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呃!
好吧!
她当时完全忘了那回事,只顾着跑路了。
不过那个晒谷场上少说也有几十只那种东西,就算她勇敢拔剑转身,恐怕也是白给。
宁灼看着清溪村的方向果断转身,朝着与清溪村相反的方向走去。
铁剑都没有了,这还打个屁,上去送死吗?
打不过她才不会死磕。
又不是有空气墙,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走。
这个刷怪点,等以后有实力了再来刷吧!反正她现在是不会想上去尝试一下的。
话说,怪物有攻击范围吗?
溜了溜了。
万一对方闻着味跑过来就完了。
一想到这个,宁灼脚步都加快了些,她可不想再承受一次那种痛苦。
土路在她脚下延伸,两侧的稻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零星的树木。
走了一会,身后的村庄也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那条路通向一片树林,右边那条路蜿蜒着延伸向远处的一座山。
宁灼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左右看了看。没有路牌,没有指示,没有任何能帮她判断方向的东西。
“随便吧。”她选了左边的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两边已经完全是荒郊野岭了,杂草丛生,偶尔能听到几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她就这么闷头往前走,根本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就在她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老头蹲在路旁,穿着粗布短褐,满头白发,看不清楚正脸。
他面前摆着两个大箩筐,里面装着满满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刚从集市上回来,走累了在歇脚。
终于见到活人了。
宁灼心头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老伯,请问——”
她话还没说完,那个老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黑洞。
和之前村里那些怪物不同,这个老头还有眼球——但那双眼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瞳仁几乎完全涣散,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阴翳。
他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砂纸在木头上刮过:“你有看见我家孙女吗?她叫小萤,扎两个小辫子,穿着小红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很乖的,你知道她在哪里吗?你帮我找找她好不好……”
宁灼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视线从老头那双诡异的眼睛上移开,扫过他面前的两个大箩筐——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货物,而是一堆堆白森森的骨头。
“你见过我孙女吗……”老头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灰白色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宁灼。
宁灼沉默了两秒,才快速回答道:“没……没见过,我就是路过的,这就走。”
说着,转身就要跑。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世界怎么到处都是这种鬼东西,还让不让人活了。
听到宁灼的回应,老头的脸骤然扭曲起来。
他的嘴咧到一个人类骨骼根本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露出里面磨得尖利的黄牙,牙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你骗我。”
“我真没骗你啊!”宁灼试图讲道理。
怪物站了起来。
“一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一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他说着,动了。
“我是外地人,刚来的,藏个毛线啊!”宁灼反驳道。
然后,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扭曲的脸已经出现在她逃跑路上的正前方。
腥风扑面。
宁灼本能地举起手臂格挡——咔嚓一声脆响先于疼痛传进耳朵,紧接着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只枯瘦的手掌抓住了她的左前臂,五根灰黑的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像五把钝刀同时扎进去。
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把白袖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老头把她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双脚离地,脚尖徒劳地踢蹬。
她低头看着那张嘴越张越大,露出里面层层叠叠、一圈圈向内延伸的尖牙。
“把她还给我……”
“艹,你……”
宁灼还没来得及骂完,那张嘴猛地合了上来。
眼前一黑。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宁灼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妈的,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