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也没看恐怖电影啊,怎么会做这种梦?”宁灼嘟囔了一句,自己说不上来。
算了,一个梦而已,想那么多干嘛?
他关掉水龙头,抽了张面巾纸把脸上的水擦干,随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出卫生间。
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卧室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工整的笔迹写着“纪奈”两个字。
宁灼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纪奈,起床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也没再敲,转身下楼进了厨房,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但做两份早饭和便当还是够的。
他拧开煤气灶,把昨晚剩的米饭热上,又从冷冻层里翻出一袋速冻炸鸡块和天妇罗,扔进油锅里炸到金黄酥脆。
楼上终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宁灼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知道是纪奈从楼上下来了。
等他把两份便当装好,早餐端上桌时,纪奈已经摆好碗筷,坐在餐桌前了。
“早上好。”宁灼打了个招呼,就坐了下来。
“早上好。”她回应道。
语气平淡,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跟合租的室友打招呼。
然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话,餐桌上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
宁灼吃着饭,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那个名义上的妹妹身上。
纪奈吃饭很安静,垂着眼,那头黑发便顺着肩头滑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腰际。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她右眼眼角那颗泪痣上,像用笔尖小心翼翼点上去的,总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那里。
总的来说是一个很好看的美少女,就是性格有些淡漠,导致朋友很少。
宁灼本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呢!没想到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不过,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他也不见得会有多担心纪奈。
反正纪奈已经可以独自生活了,也不用他操心了。
再者说,他本来就想搬出去住了。
纪奈已经长大了,他们俩住一起难免有一些不怎么方便。
如果还有父母在的话,应该不会到这种地步吧!
这个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具体什么病,父亲从没跟他细说过,他也从没追问过。
后来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调到日本,他也跟着一起过来。
再后来父亲再婚,继母带着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女孩搬了进来。
那个女孩就是纪奈。
他对继母的印象不坏,是个安静温柔的女人,对他也客客气气的,从不会摆什么后妈的谱。
那会儿纪奈和他的关系也还算融洽,纪奈会用着很温柔的声音一口一个欧尼酱欧尼酱的喊。
然后那场意外把一切都撞碎了,父亲和继母出车祸死了。
肇事司机是个在工地打零工的,在车祸中也死了,只剩下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岁的女儿,赔偿金根本不用想了。
办完葬礼那段时间,宁灼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后来纪奈被接到她母亲亲戚家生活,他也打算回国,爷爷那边已经帮他安排好了。
可他去和纪奈道别的时候,发现纪奈的生活并不好。
宁灼没法把她扔在那样的地方,于是他推掉了回国的计划,留了下来,把纪奈带回了家。
两个人就这么继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宁灼靠着父亲留下的一点积蓄和课余打工的钱,他们俩的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哦,对了,好像也是从父母离世起,纪奈对他的态度就冷了下来,再也没喊过欧尼酱了。
是因为父母离世的打击太大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不知道。
“吃完了。”纪奈放下筷子,端起碗筷走向厨房。
她把碗筷放进水槽里,就上楼换衣服去了。
宁灼两三口扒完碗里的饭,洗好碗筷,擦干手,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书包。
纪奈也下了楼,换上了水手服,深蓝色的裙摆刚好到膝盖的位置,黑色的长直发在背后晃了晃。
她没有和宁灼打招呼,自己换上鞋子,推开玄关门走了出去。
宁灼跟在后面,锁好门,和她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从家到学校的路不算远,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沿途经过一条窄窄的商业街,空气里飘着一阵阵各种早餐的味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路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纪奈忽然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上贴的海报。
宁灼也下意识跟着看了一眼,是某款新出的草莓奶油蛋糕的宣传海报,粉色的草莓切片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纪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宁灼也当什么都没注意到,刚吃完早饭,还吃什么蛋糕。
晚点再转点生活费给她自己买就是了。
到了学校,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二年级和一年级的教室不在同一栋楼,纪奈往左拐,他直走。
分开的时候也没有告别的话,好像他们是碰巧同路走了一段的陌生人。
上午的课宁灼听得很敷衍,脑子里时不时闪过昨晚那个梦。
那些怪物的样子,那种被撕咬的痛,还有血液溅在青石板上的温度,全都清晰得不正常。
一个梦能做到这种细节程度,要么是他精神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别的原因。
他更倾向于前者。
“灼君,你没事吧?脸色好差。”旁边的同桌忍不住问道。
“没事,没睡好。”宁灼摇摇头。
午休的时候,他打开便当盒,炸鸡块在保温盒里闷了一个上午,表皮已经没那么脆了,但味道还行。
放学的时候,宁灼没有等纪奈,他们几乎很少一起回家。
但等他到家把饭做好,纪奈还是会准时出现在餐桌前。
晚上八点十五分,她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去浴室洗澡,九点吹干头发,九点半准时关灯。
这些习惯宁灼都知道,但他从来不会刻意去关注。
他们相处这么久,他不注意到都难。
宁灼在客厅看了一会综艺节目,就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窗外是日本住宅区常见的安静夜色,几盏路灯在街角亮着,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吱呀吱呀地经过。
宁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圈日光灯管发了一会儿呆。
困意来得很快,眼皮越来越沉。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他再次睡着的时候,会不会又回到那个世界?
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怎么可能。
他闭上眼睛,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人轻轻地拽住脚踝,往水面以下拖。
黑暗。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