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未能接通,这让前原圭一的心不由得揪紧起来。依照上一个时间线的记忆,园崎诗音与园崎魅音虽然未来得及在第一天参与守夜,但家中的新任管家理应能听到电话铃声才对。即便当时没有留意,事后查看通讯记录也一定会立即回拨——毕竟园崎家族如今事业庞大、事务繁重,对待每一条消息都极其谨慎,绝不应当出现这样的疏漏。
“看来电话是打不通了。”龙宫礼奈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为什么这么说?”前原圭一仍有些困惑。
礼奈转头看向圭一,脸上掠过一丝不悦:“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这么久没和我们联系,你当然不清楚每个人最近的动向。我可是每天都会和大家聊上几句,自然对他们身边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昨天园崎家整体更换了新的空调与通风系统,施工的电工特意提醒,为了确保系统正常安装调试,所有人员都需要暂时离开宅邸一段时间。”
“可园崎家业务现在这么繁忙,总不至于连家里的电话都无人接听吧?”前原圭一摸着下巴思索道,“我想,或许在我离开的这几年里,他们另外准备了备用联系方式。毕竟园崎家近些年正在拓展海外业务,应该会考虑得更周全……”
龙宫礼奈略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总算开始动脑子了?”
这番话本该由自己对礼奈说才对。没想到在自己因紧张而思绪停滞时,两人之间的角色仿佛互换了——前原圭一暗自这样想着。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用时约三分钟,强迫自己恢复镇定。这些年在记者生涯中,他曾凭借敏锐的分析能力报道过多起案件,每逢紧要关头,他都会用这种方式平复心绪。然而,面对老友可能遭遇不测的现实,前原圭一的脑海中依旧纷乱如麻。
“不,梨花不会死。这次和十五年前的情况相似,既然大家已经行动起来,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前原圭一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
可是大石警官刚刚去世,如果大家连守夜仪式都不出席,难免会引人误解。但前原圭一已无暇细想这些——其实不必特地致电大石警官的夫人,倘若凶手掌握了他与梨花的行踪,很可能改变杀害梨花的方式,同时会导致前原圭一的错失找到凶手的机会。然而,此次他们拥有雏见泽最强的安防后盾,也就是园崎家的全力协助。但若凶手提前察觉,圭一想要抢先一步找出对方,将会难上加难。
正想到这里,前原圭一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阵匆忙的通话声——原来是龙宫礼奈正在联系大石警官的夫人:“阿姨,我们这边遇到了与十五年前类似的紧急状况,虽然暂时无法详细说明,但恳请您允许我们只参加明天的告别仪式!实在是非常抱歉!”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而温和的回应:“是小礼奈啊!十五年前……我记得大石他正是因为处理完那起案子才退休的,我记得很清楚。你们先专心处理更要紧的事吧,这边不用担心。我想藏人他也会理解你们的,毕竟他一生都在负责这片辖区啊。”
没想到对方如此迅速地理解了礼奈的用意,前原圭一却心头一紧,皱起眉说道:“礼奈,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如果凶手提前知晓我们的动向,对方一定会更早做好准备!”
礼奈并不愿给花子阿姨留下坏印象——大石夫人可是她花店的重要投资人。她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苦恼,没想到自己一时着急,竟先做出了冒失的举动。
“但是凶手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通电话就准确掌握我们的行踪呢?”坐在驾驶座上的沙都子一边紧握方向盘,一边提出了疑问。
前原圭一沉思片刻,回答道:“这一点确实难以完全确定。毕竟,凶手完全有可能趁我们不备,提前设置好杀人陷阱。我推测他必然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途径获取了我们的动向,只是目前我还无法明确这具体是何种方式,这也正是让我感到棘手和困扰的地方。”
然而,眼下形势紧迫,容不得他们继续深入探讨。由于时间所剩无几,前原圭一当机立断,指示沙都子直接驱车前往古手神社。沙都子没有多问,遵照圭一的指示,全速行驶了大约半小时,终于抵达了神社所在的山丘脚下。
在下车之前,圭一郑重地嘱咐龙宫礼奈,让她立刻赶往位于村庄另一端的新建寺庙。他详细告知了上次案件发生的具体房间位置,并叮嘱她要仔细检查房屋下方的架空结构以及衣柜内部,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此时尚未到正午,天气并不算特别炎热。前原圭一迅速下车,快步冲向山顶的神社。神社周围出乎意料地寂静,但他无暇顾及这份异常,径直跑向神社后方古手梨花的住所。
来到房门前,他发现门紧闭着。圭一转动手柄,试图推门而入。他原以为会像上次时间线那样门未上锁,但这次情况不同——门被牢牢锁住了。
圭一来不及细想,直接借助庭院围墙翻越进去,跳进了梨花精心打理的小花园里。
刚一落地,他就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就听到一声带着不满的责备:“圭一,你就不能先敲门吗?非要这样翻墙进来?”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梨花正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不悦,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仿佛随时会哭出来。
圭一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踩坏了一大丛洁白的雏菊。没想到,即便是已经二十七岁的古手梨花,看到自己心爱之物受到伤害,依然会难过得几乎落泪。
前原圭一连忙扶起那些被踩倒的雏菊,虽然明知这已于事无补,然后立刻跪倒在地,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梨花!这次是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才这么早匆忙赶来见你!”
“还有什么事情比我精心照料了这么久的花更重要吗?”梨花歪着头问道,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委屈。
前原圭一立即将梨花遭遇杀害,以及羽入委托他陷入时空轮回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听完他的讲述,梨花的态度瞬间转变,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凝重。她语气沉稳地说道:“我记得在一次聚会中,我曾详细描述过自己轮回的经历,那段持续了两千年的痛苦历程。而结束这两千年轮回的最大功臣,就是你和大家。”
梨花手中的花洒不慎掉落在地,水流四处喷溅,但她仿佛浑然不觉,继续说道:“在我成年的那一刻,羽入刚好恢复了神力。于是我穿越回过去,给了幕后主使——也就是鹰野三四——一个完美的童年。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不会痛苦,我也不必再陷入无尽的轮回。”
“可是,为什么现在大家都还记得十五年前的事情?而且鹰野三四目前仍在入江机关留守?”前原圭一困惑地追问。
“那是因为只有这辈子安稳结束,才能开启那条完美的世界线——也就是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时间线。”古手梨花的眼神死死盯住前原圭一,那目光中透出的深邃与决绝,让圭一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然而,你现在却再次陷入了这种困境。我无法预测你将会经历多少次轮回,因为羽入的神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她甚至无法维持现形。最终的结果可能只有一个——除了你们这些接种了疫苗的外乡人能够幸存,其他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会惨死!”
事态已经发展到完全无法刹车、彻底失控的地步,前原圭一的心脏在胸腔内猛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重锤砸在胸骨上,几乎要将骨骼震碎。刚才勉强恢复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被无尽的恐慌和混乱所吞噬。胃里翻江倒海,一股灼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食道逆涌而上,他剧烈地呕吐起来。呕吐过后,前原圭一感到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身体变得异常虚弱,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击在门上或墙上。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从玄关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敲打在紧张的气氛中。来人高声大喊:“梨花酱你在哪里?没出什么事吧!”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随后,一个身影从客厅的门边探了出来——正是龙宫礼奈。她一眼就看到梨花和圭一正站在庭院里,瞬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转向前原原圭一,表情严肃,郑重其事地汇报道:“寺庙那边我们仔细搜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和沙都子检查了很久,连一根可疑的头发丝都没有找到!”这个结果让前原圭一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些片段,那些之前断裂的线索和一系列无法解释的疑点,在这一刻逐渐串联起来,变得清晰。于是,他用沙哑而疲惫的嗓音缓缓说道:“羽入……应该跟你提到过一些事情,是我们还不知道的吧?比如,世界上可能还存在另一个古手梨花之类的?”
“什么意思?”对方疑惑地反问。
“我的意思是,羽入一族也许在雏见泽以外的地方还保留着其他子嗣或分支。否则,凶手不可能做到如此完美的谋杀——因为他完全预判了我们所有的行动。”前原圭一捂着仍在抽痛的肚子,勉强直起腰来,继续分析道,“寺庙虽然有客房供人住宿,但现在并非旅游旺季,人流最集中的时候只能是晚上八点葬礼陆续有人来的时候。所以,凶手如果要设置杀人机关,必须在葬礼布置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一切。”
“羽入并没有说过类似的事情。”古手梨花的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然而,一个微弱而怯懦的声音在前原圭一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但是……确实存在雏见泽以外的分支。不过,目前驻守在这颗星球上的,只有我羽入一人。”这突如其来的心灵感应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觑,显然每个人都听到了羽入的声音。
“是羽入吗!”龙宫礼奈兴奋地叫喊起来,声音中带着惊喜。
“是我。”羽入的回答简洁到几乎惜字如金,前原圭一暗想,她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吧。
“所以,梨花,”前原圭一转向古手梨花,郑重地说道,“拜托你和我们一起去园崎家。沙都子已经先去交涉了,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们之后就能创造出一条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时间线!”此刻的他,丝毫没有了刚才的虚弱,事件的脉络逐渐清晰,这给了他十足的底气和决心。
“我很难做出判断……但既然你是前原圭一,那我也只好相信你一次。”空气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圭一内心默默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轮回,然而梨花的话却让他隐隐担忧——他害怕自己会让梨花再次陷入危机,白白辜负了她的信任。
“快带我去园崎家吧,咪啪!”古手梨花忽然歪着头,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轻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