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都子也来到了梨花家,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大的黑衣人。她传来了一则令人稍感安心的消息:“园崎魅音已经下达了明确的指令,要求全员进入最高级别的警备状态,同时还特别派遣了几名贴身保镖跟随保护。”于是,四人组成的小队开始向园崎家的方向徒步前进,他们的身前与身后都有数名神色警惕的保镖紧密随行。沿途经过一片片开阔的农田,田埂之间零星散布着一些正在喷洒农药的农人,或是目光不断巡视四周、神色戒备的巡逻者。
这种严密的防卫布置,在某种意义上无疑提供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不注意到被保镖们簇拥在中央的梨花。凶手即便再有意图,也绝不可能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张牙舞爪地现身并试图加害于她——前原圭一在心中如此推断着。
他的这番推测并非毫无根据的空想。回顾最初的时间线,凶手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夺取梨花的性命;相反,对方更倾向于在达成某种目的之后,能够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圭一的思绪继续向前追溯。十五年前,鹰野三四本应被逮捕归案,却最终因被判定患有精神疾病而得以留在入江机关内部。能够压制像鹰野三四这样曾支配特种部队的人物,恐怕只有那个层级更高、不为人知的隐秘组织。
尽管身旁的三位同伴一直在低声交谈,但这并未打断圭一持续深入的思考。既然是更高阶的组织,必然配备着枪械等强力武器,若真想杀害梨花,简直易如反掌。因此,真正可能对梨花下手的,很可能并非该组织本身,而更可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能够完全洞察事件走向、并利用其中漏洞的人。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闷响,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前原圭一的鼻梁和额头处猛地传来。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从鼻腔中流出,他下意识想抬手捂住,却没想到仅仅是轻微的触碰,就引发了难以忍受的刺痛。
原来,圭一在沉思中不慎撞上了一根水泥电线杆,坚硬的杆体毫不留情地给他的鼻子带来了一次重创。
“看来某人是真的没长眼睛呢,连路都不看就往前走。”龙宫礼奈在一旁轻声讽刺道,嘴里还发出“唔噗噗”的偷笑。
梨花赶忙靠近圭一,仔细察看他鼻子的伤势。鼻梁骨虽未断裂,但已浮现出一道深紫色的瘀痕。
“鼻梁差点就被撞断了,你要小心一点呀,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入神?”梨花一边扶着圭一的背,语气温柔地责备,一边向沙都子伸出手。沙都子立刻会意,迅速在自己的斜挎包里翻找起来。
她先掏出了锁套、短柄刺刀、闪光弹……最后才终于摸出一件有用的东西——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
即便是在这一条重新展开的时间线里,自己似乎仍逃不过撞伤流鼻血的命运。不过,圭一并没有过分纠结于此,因为前方不远处,园崎家的宅邸已经映入眼帘。
那栋宏伟的日式房屋几乎占据了一半的视野。向门内望去,可见一大群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正来回踱步,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盯猎物一般,凌厉地扫视着周围一切可疑的动静。
前来的保镖仔细核对了前原圭一等人的身份信息,经过一番确认后才逐一放行,让他们进入园崎家的宅邸。园崎家的房子确实显得越来越宏伟气派了,光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也许快步跑完整个来回也需要个五分钟吧,前原圭一在心里暗自估算着。
但是现在寺庙区域并没有被凶手设置任何杀人机关,这个情况让前原圭一感到十分头疼,他忍不住抬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努力集中精神仔细思考着凶手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
“如果说凶手真的具备预测一切的能力,那么对方想必连自己带着梨花来到园崎家的事情都已经考虑到了,这样一来,他能够杀害梨花的机关很可能就设置在园崎家内部!”前原圭一突然大声说道,这个突如其来的推断让周围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你在说什么啊,真是好久不见啊,小圭一!”就在这时,一个绿头发、系着蝴蝶结发卡的女性突然从正门跑了出来,她眼窝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即使是从庭院内部远远看去,也能清晰地察觉到她的疲惫神态。
“小诗音!真的是好久不见啊!”龙宫礼奈突然兴奋地扑到园崎诗音的怀中,诗音也紧紧地抱住了扑来的礼奈,并温柔地揉了揉礼奈那褐色的柔软头发。
“我知道梨花可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但你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诗音不解地询问道,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凶手极有可能在通风系统安装完成后的那段时间里,趁机安装了杀人机关,因为那个时候你们所有人恰好都不在场!”圭一着急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虑。
诗音摇了摇头,伸出食指轻轻摆了摆,说道:“我前段时间一直很忙,并不知道安装空调和通风系统的具体安排,而且我是昨晚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恰好就在他们都离开之后才到家的。”
“你熬夜了?”前原圭一打断了她的话,关切地问道。
“在学校教书那么累,都没时间干自己的事情,熬个夜怎么了?熬夜就是时间贷款嘛~只不过是借用未来的时间而已。”诗音说完,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点自豪的神情,嘴里发出“哼哼”的轻快声音。
众人一边走着,一边继续交谈,一步一步向宅邸的深处缓缓走去。前原圭一心里仍然不放心,于是又追问道:“你确定在安装那些设备的时候,一直有人在场监督吗?”
“我确定,虽然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合作伙伴,但还是有安保人员在现场盯着他们的,所以从本质上说,他们不可能对这些机器动手脚。”诗音肯定地回答道。
圭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的担忧依然没有消散,于是又问了一句:“我还是不放心,我想或许应该把梨花安置在山那边的拷问室会更合适一点。”
“那东西在前几年地震的时候就已经塌陷了,现在压根没办法进去,还是请你相信我们的实力吧。”诗音耐心地解释道。
诗音竟然对自己说话这么客气,这让前原圭一感到有点不理解,但是考虑到这么多年没见,这种态度也算是合乎情理的。
以现在园崎家的实力来看,圭一很难对其做出准确的评判,于是只好选择信任他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前原圭一的心情也随着这份信任慢慢松懈下来。
几人坐在会客厅里打着桌游,电视上播报的综艺节目传来吵闹的声音,橙红色的阳光恰到好处地从庭院外洒落进来,而天空上飘着如同撕碎棉絮般的云朵,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圭一!”梨花急切地喊道,正看着电视节目愣神的他这才反应过来是谁在喊自己的名字,转过身去就看到梨花正在向他招手。
“去回家帮我拿一下放在二楼的旧扑克牌吧,我想用那副牌会更有意思一点!”梨花这么请求道。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当然圭一也不想让任何事情发生,或许只有在园崎家的严密安保系统下才能做到这一点。诗音准备在厨房大显身手,刚换的电磁炉还没来得及用。圭一还是先准备去拿扑克牌,于是稍作嘱咐后,便被安保人员驾着车送到了神社下面。
“圭一先生,我在这里等您就是了,我还要在手机上查看监控。”安保人员礼貌地说道。
“没问题。”说罢,圭一下车后直奔山头的神社。夕阳下的神社果然很美,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这句话。红色的火烧云盘旋在神社上空,风偶尔吹来,携带着几片残缺的落叶,一切都在无声地象征着时光的消逝。
圭一内心虽明知在有限的时间内揪出真凶才是当务之急,根本无暇驻足欣赏周遭的景致,可这一整天他却始终守在梨花身旁未曾离开。究其原因,并非他忘记了追查的紧迫,而是心底那份对她安危的深深挂念始终无法放下,这份担忧如影随形,牵绊住了他本应果断出击的脚步。
“唉,今天怎么一个游客都没有呢。”正在神社前清扫落叶的神主低声抱怨着,语气里透着无奈与失落。这句看似平常的牢骚却让一旁的前原圭一心中陡然一紧——“一个游客都没有?”他不由得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强烈的违和感瞬间涌上心头。根据上一次轮回的记忆,他分明记得在下午四点左右,曾有一位举止古怪的游客到访此处,那人的出现与当下的时间线理应吻合才对。这异常的空白让他顿时警觉起来,于是立刻快步走到神主身边,急切地追问道:“今天不是有一个人来过吗?大概在下午的时候。”
“没有啊,真的一个都没有。”神主摇头否认,并抬手指向四周,“你看,这些摄像头只要感应到有人经过就会自动拍照,每个角落都覆盖到了,没有漏掉的地方。”圭一顺着方向望去,果然发现高处的摄像头布置得极为周密,视野交错,确实不存在任何监控盲区。神社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更印证了神主的话。
“今天一个人都没来。”神主这句肯定的陈述,让前原圭一脑海里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他立即得出了确凿无疑的结论——凶手的身影已在心中清晰浮现,其身份此刻已然明确。然而,唯有一件事仍笼罩在迷雾之中:凶手此刻究竟藏身何处,下一步又打算做什么?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就在他刚刚理清思绪的刹那,远处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轰鸣声撕裂天空,瞬间击碎了黄昏的宁静。圭一猛地扭头,只见园崎家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隐约冲天而起,黑烟如同不祥的幕布遮蔽了天际。一股强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感顿时席卷全身,仿佛抽走了他所有力气,双腿一软,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尘土沾染了衣裤。
他万万没有料到,凶手这一次采取的手段,竟与之前发生在大石警官家中看到的那起案件如出一辙——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残酷,而自己却未能及时阻止悲剧的重演。悔恨与无力如潮水般将他吞没,眼前弥漫的浓烟,仿佛也浸透了他此刻沉重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