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永不再见!

作者:众星伴月风扶花 更新时间:2026/7/10 20:52:17 字数:10526

在一阵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强烈眩晕感猛然袭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如同被冰冷刀刃反复切割般的尖锐痛苦,在这双重折磨之下,前原圭一的意识再次被强行拽回,又一次回到了这似乎永无止境的轮回初始之点。眼前重现的景象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虚幻感,周遭的视觉画面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扭曲、晃动,那种光怪陆离的失真效果,简直就像误食了致幻毒蘑菇后所见的世界。

视觉恢复正常,眼前还是那条熟悉的路。

天气异常酷热,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前原圭一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花店方向挪动。脚下的柏油马路被晒得滚烫,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灼掉一层皮肤。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半空中持续传来嗡嗡的烦躁杂音——那是周围商铺老旧空调外机发出的、有气无力的轰鸣。就连惯常喧嚣的蝉鸣,似乎也被这难忍的暑气拖拽得绵长而懒散,失了往日的锐利。

他行走在这条自己从未真正踏足,却又因无数次轮回而变得万分熟悉、甚至刻入骨髓的街道上。目光所及,一排排样式相似的房屋,整齐划一地矗立在马路的一侧,而在马路的正对面,便是那片在炽热阳光下泛着刺眼白光的辽阔大海。高高的棕榈树沿着滨海大道挺立,它们的剪影与对面房屋的轮廓在强烈的光影中形成某种奇特的对应,整个场景的布局仿佛严格遵循着某种美学上的黄金分割比例,透着一丝不自然的、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挪到了那家熟悉的花店门前。店门口,那个造型诡异、笑容僵硬的大叔玩偶依旧如故,沉默地“注视”着来往的一切。店铺内部光线昏暗,依旧看不见任何人影,静谧得有些反常。

前原圭一没有犹豫,他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自己所供职的媒体公司的号码。电话几乎是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了。

“喂,是圭一先生吗?近来一切可好?”电话听筒里清晰地传来了老板那位精明干练的助理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混杂着一阵阵属于办公室特有的、略显嘈杂的喧闹声响。

圭一并没有进行任何寒暄或客套,只是用一种平淡而直接、不带什么起伏的语气说道:“我需要一辆车,现在就准备好,地点在流泽町这里。我要开车前往雏见泽,去参加一场葬礼。”

“啊,这个我知道的,毕竟您之前请了一段小假期嘛。请稍等,我这就立刻为您安排妥当!”助理的反应异常迅速,办事效率极高,甚至没等前原圭一给出进一步的说明或指示,行动便已展开。

几乎是话音刚落不久,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来。只见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正沿着他刚才走来的那条马路平稳驶来。伴随着一阵略显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轿车精准而稳当地停在了花店的门口。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龙宫礼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花店的门口。她面朝着那辆刚刚停稳的黑色轿车,脸上带着些许好奇的神情,上下打量着这辆与周围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车辆。

“哎呀呀,没想到消失了几年再回来,成果这么显著,都已经有人专门派车来接送你啦,圭一你现在还真是了不起哦。”龙宫礼奈站在店门口说道,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少了几分常见的尖锐刻薄,反而透着一丝调侃般的、淡淡的赞赏。

“我觉得按你平时的风格,这时候应该会多讽刺我几句才对。突然这么‘夸’我,反而让我有点不太习惯了呢。”圭一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苦笑,半开玩笑地回应道。

“讽刺你干嘛呀?我才没那么无聊呢。”礼奈摆了摆手,语气显得颇为随意。说完,她嘬了一口手中拿着的玻璃杯装饮料,杯子里所剩不多的冰块随着液体的晃动和减少,相互轻轻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叮当响声。

“不无聊?我看你连花店都不看顾,估计又是跑到哪里去闲逛了吧?”圭一顺着话头问道,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朋友间才有的那种随意探问。

龙宫礼奈再次摆了摆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说道:“那倒没有乱跑哦。其实呢,我一直都在悄悄地喂养一只附近的流浪猫。那只猫可有意思了,它叫起来的声音啊,一点都不像猫,反而有点像鸭子在叫,怪怪的。而且它胆子特别小,只要有人稍微大声一点说话,它就会吓得立刻跑掉,躲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怕人。”

接着,她忽然凑近了一些,脸上露出一种贼兮兮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喂,你想知道那只胖乎乎、圆滚滚的猫叫什么名字吗?我给它起的名字可有意思了!”

“不,我不想听。”前原圭一几乎是瞬间就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直觉告诉他最好立刻拒绝。

“它的名字就叫做——前原鲑鱼!”礼奈还是飞快地说了出来,话音刚落,她自己就先忍不住,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声。而刚才还在门口附近悠闲转悠的那只胖猫,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声惊吓到了,立刻“喵”地怪叫一声,慌乱地四处逃窜,瞬间就跑得没了踪影。圭一笑了一声,没想到真的跟鸭子叫一样。

龙宫礼奈的笑声顿时卡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些懊恼地说道:“哎呀,你看,前原鲑鱼又被吓得到处乱跑了。”

“你……你这绝对是在暗讽我对吧?”圭一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尴尬抽搐了几下。不过,他随即又想到,在之前两次轮回的相遇中,为什么礼奈的话语会显得那么尖锐带刺呢?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当时无意中发出的声响或动作,吓跑了这只被她称为“前原鲑鱼”的胖丑猫咪吧。

前原圭一的思绪回到正轨。此刻,他已经清晰地知晓了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凶手究竟是谁。现在,他只需要严格遵循第一次时间线里所发生过的那些关键行动步骤去执行就好了。也就是说,他必须按照计划,带上梨花等几位同伴,一同前往并参加那个至关重要的守夜仪式。

“但是,这一次,梨花绝对、绝对不会死!”前原圭一在内心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道。他对自己经过反复推敲和验证得出的推理充满信心,正是这份确信,让他能够如此笃定“梨花此次必然存活”这一事实。

思绪未落,很快,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货车便摇摇晃晃地从雏见泽方向的道路上驶来。它的行驶轨迹略显飘忽,但最终,司机似乎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车辆,以一个堪称惊险却又异常精准的漂亮摆尾动作,稳稳地停在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前方。两辆车头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仅仅相隔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前原圭一不由得为驾驶货车的沙都子捏了一把冷汗。以她此刻的状态来看,无论她如何辩解,沙都子肯定是喝了酒无疑。圭一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一把拉开了货车的车门,不由分说地将浑身软绵绵、几乎使不上半点力气的沙都子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沙都子此刻虚弱得就像一片轻薄的纸,在微热的风中无力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看来停个车,把她最后一点清醒给耗尽了。”前原圭一抓着沙都子说。

圭一迅速将几乎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沙都子妥善安置在黑色轿车的后座上。接着,他礼貌地邀请礼奈坐到了轿车的前排副驾驶位置。而他自己,则坐进了驾驶座,准备亲自来驾驶这辆车。事情的进展到目前为止都还算顺利,因为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对第一次时间线主要情节的复现。虽然某些细节或许存在微妙的差异,但最终所要达成的核心目标——准时前往参加葬礼,却是确定不变、必须完成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悄然流逝,在送别了礼奈和沙都子之后,前原圭一独自回到了位于雏见泽的家中。刚一进门,熟悉的巨大电视声响便从屋内传来,依然如故地充斥着整个空间。他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试图避开任何可能的意外。就在这时,母亲前原蓝子突然打开了房门,圭一敏捷地侧身一闪,幸运地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从而避免了像往常那样被撞出鼻血来的尴尬局面。

“圭一回来啦!”母亲蓝子兴奋地喊出声来,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温暖。她热情地拉住圭一的手,将他带进房间。圭一边应和着,一边弯腰准备换拖鞋,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他一不留神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尽管之前成功躲过了开门的撞击,但这一次,鼻子的麻烦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他不禁苦笑着摸了摸有些发疼的鼻梁。

稍作整理后,前原圭一换上了为葬礼准备的黑色西装,站在镜前打量着自己。他的目光随后转向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清晰地显示着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是他准备去找梨花的时候了。这段时间里,他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股淡淡的紧张与思索。

天色正好,什么都没有改变,前原圭一骑着自行车来到神社山脚下,接下来就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

爬上山顶,一眼便看到了肃穆庄严的神社,突然从石像旁边窜出来一个穿着时尚,背着高大军旅背包的女人。这高大的军旅背包高过女人半个身子,显得十分违和。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沾染着乳白色的液体,还没拿出来便能问道一股恶心的味道。

“实在抱歉!”女人有些窘迫地解释道,脸上泛起红晕,“我……我中午可能吃得太多了,胃里一直翻江倒海不舒服,实在忍不住了,又不好意思随便吐在路上弄脏环境,只好……只好先用这个袋子解决了。”

“咀嚼的这么细,明明是呕吐物,连一点颗粒状物体都没有是吗?”

“啊,我喝的是蛋**和米糊,不过,这位先生问这些是有什么爱好吗?”佐藤时门子皱了皱眉头,露出尴尬的表情。

“想要模仿呕吐物的气味,但遗憾的是你加的丁酸太多了,我曾经在化工厂工作,这气味我再熟悉不过了,而这所谓乳白色的液体我想只有一种解释——这东西是麻醉药剂丙泊酚!”前原圭一指着时门子说道。

时门子呆住了,以一种看怪人的眼神看着前原圭一:“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他指着脑袋说道。

前原圭一并没有被这声辱骂给打乱思绪,反而开始了分析:“你背着远超正常旅行需求的军旅背包,里面装的恐怕不只是换洗衣物吧?雏见泽地处偏僻,普通游客不会携带如此专业且沉重的装备。你刚才试图用丁酸掩盖丙泊酚的气味,这种麻醉剂常用于医疗,但也能最快的让人失去意识。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出现在神社附近,绝不是偶然。”圭一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眼神锐利地盯着时门子,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线索。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绝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出现,与雏见泽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甚至与梨花的安危有着莫大的关联。

“关于雏见泽这片土地上的古老传承与禁忌,我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时门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无奈之情愈发明显,她继续缓缓解释道,“这里的巫女自古以来便受到特殊守护,任何伤害她们的行为都会招致不可预料的后果,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可是,记者先生,即便知道这些规矩,你现在的反应是否也太过紧张、太过神经质了一点呢?实在没必要戒备到这种程度吧。”

前原圭一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时门子,忽然用带着试探与挑衅的语气接话道:“那么,如果我要求现在立刻检查你随身携带的背包呢?你会怎么做?”

“那恐怕就要让你失望了,记者先生。”时门子闻言微微一笑,双臂从容地环在胸前,侧过头斜眼看向圭一,眼神里带着几分冷冽的嘲讽,“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向来习惯用那根棒球棒来处理各种棘手的麻烦吧?巧的是,我其实也对‘棒状物品’情有独钟呢——比如我手上这个。”

话音未落,一旁的佐藤已经利落地从外套内侧掏出一根电击棒。那电击棒长度惊人,几乎相当于一条成年人的手臂,顶端不时迸发出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前原圭一紧紧盯着佐藤手中那危险的工具,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这些年来他消失于公众视线,所历练的远不止是新闻报道的技巧。在多次深入险境、面对各种危机进行深度调查的过程中,他早已摸透了如何应对普通罪犯的袭击,身体与意志都被磨砺得更为坚韧。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只要佐藤率先动手,自己便能凭借熟练的过肩摔迅速将对方制伏。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佐藤时门子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电击棒握在手中,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在拖延时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击棒顶端的电光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圭一的手指微微蜷缩,肌肉紧绷,全身的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袭。他注意到时门子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瞟向窗外,那眼神中除了嘲讽,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拖延时间对你们没有好处,我很清楚你想杀害梨花,而且我现在就可以用使用管制药品的名头报警”圭一沉声说道,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时门子轻轻嗤笑一声,放下环在胸前的双臂,缓步走下阶梯,向着前原圭一那边走去,他已然摆好了攻击的架势,蓄势待发,却没料到那电击棒的前端竟猛地弹射而出,如同毒蛇出洞,精准而迅猛地击中了毫无防备的前原圭一。在一阵剧烈的电流贯穿全身的麻痹与痛楚中,他昏了过去。

突然一桶冷水浇在脸上,前原圭一抹了抹脸,试图将脸上的水给擦干。清醒过来才发现时间并没有过多久,太阳还是高高的悬挂在头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边冒出来:“圭一你怎么倒在这里?是中暑了吗?”

前原圭一立马缓过神来,向着一脸茫然的龙宫礼奈急切的说道:“快点找古手梨花!她被凶手抓走了!”

圭一说出了凶手大致的特征和样貌,龙宫礼奈立马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打给了园崎家。

电话接通的瞬间,礼奈几乎是吼着报出了情况:“是魅音吗?梨花可能有危险!圭一在神社这边发现了可疑人物,一个背着大军旅背包、带着电击棒的女人,她很可能抓走了梨花!”电话那头的园崎魅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沉声回应:“明白了!我马上调动人手封锁所有进出雏见泽的路口,你们先在神社附近搜寻,注意安全,我立刻带人过去支援!”

挂了电话,礼奈的脸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密布,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圭一,我们现在怎么办?神社这么大,而且后山的路错综复杂……”

“分头找!”前原圭一当机立断,他忍着被电击后身体残留的麻痹感,快速扫视着神社周围,“你沿着神社主殿往东边的鸟居方向找,那边靠近森林边缘,她如果想把梨花转移出去,很可能会走那条路。我下山去西边的仓库和杂物间看看,我们保持电话联系,一有发现立刻通知对方!”

“好!”龙宫礼奈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朝着东边跑去,她的脚步迅捷而坚定,平日里的开朗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决绝取代。

前原圭一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先是仔细检查了刚才与时门子对峙的地方,地面上除了那滩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呕吐物”——也就是他判断的丙泊酚残留,就再也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了

前原圭一立马跑下山,正好看到有个村民骑着摩托经过,圭一强行拦下来,只是说了一声:“梨花失踪了”村民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将摩托车交给了前原圭一的。

前原圭一的驾驶着摩托车飞速的行驶在村间地头,每经过一个人就停下来,询问有关于凶手的事情。但是几经周折后,还是一条有效的线索都没有找到,恐惧和绝望盘旋在脑海里。

然而经过一番深入的思考,根据之前观察到的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明显变动这一点,他可以推断出自己昏迷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分钟。可是,即便只是短短四十分钟,对于佐藤时门子来说也完全足够了——她完全能够利用这段时间立刻杀害梨花,甚至根本不需要特意寻找某个不为人知的地点、并将其布置成密室杀人的现场。然而,正是因为佐藤内心执着于实现一场“完美犯罪”的执念,前原圭一才得以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自我安慰般地想道:“应该还来得及,拜托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只有短短三分钟也好!”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村民正在路边闲聊。圭一毫不犹豫地猛地刹住了摩托车,刺耳尖锐的刹车声瞬间划破了周围的宁静,把那两位村民吓了一大跳,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这个突然从摩托车上跳下来的年轻人。

“哟,这不是圭一吗?好久不见啊,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位面相憨厚的大叔率先开口打招呼道。

而另一名村民则带着半开玩笑半抱怨的语气接话:“我说圭一啊,你当个记者倒是轻松自在,哪像我们俩——就在大概五分钟前,我们因为货车超载,不小心掉了一堆货物在路上!整天光是想着怎么躲过交警的检查就够头疼的了,这下还得回头去找丢的东西,真是麻烦死了!”

前原圭一本打算向两人打听一些可能与凶手相关的线索,但听到刚才这句话,他心里立刻有了底,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多问了。依照他对这位大叔平常行事习惯的了解,既然他在五分钟前掉了货物,那么按照常理推断,在乡间这种没有明确分界线的道路上,规定的行驶速度应该是四十公里每小时,但以这位大叔的性格,他肯定会超速行驶;不过为了防止爆胎等意外,他应该也会比较谨慎,车速大概率会控制在时速七十公里以内。那么,以时速四十到七十公里这个区间来估算,货物掉落的地点距离这里大概有三到六公里远。而在距离此处三到六公里的范围内,符合条件的场所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远处的宝山!

所谓的“宝山”,其实就是龙宫礼奈当年在雏见泽时常去搜寻“宝物”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垃圾填埋场。

如果从神社出发前往宝山,大约需要五十分钟的路程,时间上刚好吻合。因此,前原圭一推断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而佐藤为了制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应该不会在五十分钟之内就对梨花下杀手。想到这里,圭一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立刻发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宝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宝山一带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败有机物与尘土气息的刺鼻臭味,几只漆黑的乌鸦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上空不断盘旋,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声。前原圭一把摩托车随意停在路边,甚至顾不上熄火,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这片由各种垃圾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他的目光焦急地在杂乱无章的废弃物中快速扫视,心脏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梨花!梨花——你在哪里?!”他一边在垃圾堆间奔跑穿梭,一边用尽力气大声呼喊。他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填埋场上空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而孤独,回应他的却只有更远处传来的几声野狗低沉的吠叫。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不堪:生锈的铁皮、碎裂的玻璃渣、腐烂的食物残渣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破烂堆积如山,每迈出一步都可能踩空或者被尖锐的物体划伤,但此刻的圭一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危险。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的情绪吞没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辆半塌陷的旧房车。那辆房车的车门紧闭着,但门缝下方却夹着一小条细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碎布,在周围灰暗沉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刺眼。圭一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出来了,那正是佐藤时门子身上那件名贵衣服的布料!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房车的门把手。门把手应声断裂,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他奋力撬开车门,随着门缝逐渐扩大,房车内部的景象终于暴露在他眼前——而这一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古手梨花正蜷缩在房车角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身上那套洁白的巫女服已经沾满了灰尘与污渍。她的嘴巴被灰色的胶带牢牢封住,双手和双脚也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着,动弹不得。而在她身旁,佐藤时门子正背对着车门,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什么装置或物品。

“看来你比我预想的要来得快一些呢,记者先生。”时门子缓缓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闪着凛冽寒光的匕首,“不过,现在才赶到,恐怕已经太迟了。”

“放开她!立刻放开梨花!”前原圭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住时门子,一步步向前逼近。

时门子发出一声低沉而冰冷的轻笑,用匕首的尖端指了指昏迷不醒的梨花:“她?她可是我所有痛苦的根源!我母亲承受的折磨,我女儿遭受的苦难,这一切的悲剧都离不开雏见泽那所谓的‘祖先’和那些陈腐的宿命!”她的眼神里燃烧着狂热而扭曲的光芒,“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止我吗?刚才你已经尝过我电击棒的滋味了,难道现在还想试试这把匕首的锋利?”她边说边故意晃了晃手中那柄危险的凶器。

圭一并没有退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让过去的悲剧重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想之前与各类危险人物周旋对抗的经验,目光迅速扫视房车内部,试图寻找任何可能派上用场的物品。然而,车内除了堆积的杂物外空无一物,他此刻能够依靠的,仍然只有手中那根生锈的铁棍。

“但你已经犯下了蓄意杀人的罪行,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想,你之所以如此执着于完美犯罪,归根结底是因为你的女儿吧?”前原圭一一边试图用话语拖延时间,一边紧张地注视着时门子——在两人对话的短暂间隙里,他悄悄地将手背到身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隐蔽地摸索着,试图拨通龙宫礼奈的电话号码,寻求一线可能的援助。然而,他的小动作似乎并未逃过对方的眼睛。

“别白费心思打电话了!”佐藤的声音陡然转厉,打断了空气中紧绷的沉默,“我早就在梨花的身体下方布置好了机关,只要你敢做出任何超出我允许范围的举动,我立刻就能要了她的命!”说话间,佐藤的脸上褪去了先前的所有伪装,显露出赤裸裸的凶狠与威胁。她高高举起一只经过特殊改造、布满按钮的遥控器,手指虚按在关键的触发钮上,眼神冰冷地锁定着前原圭一。

眼见情势危急,前原圭一不再犹豫。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根沉重铁棍猛地投掷出去。铁棍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飞向佐藤握着遥控器的那只手,意图一举将其击落。然而,佐藤时门子仿佛拥有预知能力一般,在铁棍即将触及的刹那,只是极其轻巧地向侧面微微一闪,便精准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失去目标的铁棍“哐当”一声巨响,深深插进了旁边一块厚重的玻璃窗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前原圭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看着那根脱手的铁棍和毫发无伤的佐藤,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他手中再也没有任何可以立即用来阻止对方的武器或手段了,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就在这时,局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原本正带着傲慢与得意神情紧盯着前原圭一、似乎准备继续宣告胜利或是施加更多威胁的佐藤,脸上的表情骤然扭曲。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头部,五官因突如其来的剧烈痛苦而紧紧皱在一起。

那疼痛显然猛烈异常,迫使她无法自控地开始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太阳穴和额头,身体也因为难以忍受的痛楚而微微蜷缩、颤抖,口中发出压抑的呻吟,仿佛在与某种侵入脑海的可怕力量搏斗,试图强行保持意识的清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原因不明,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前原圭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转机,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冲向房车那个昏暗的角落,迅速而小心地将昏迷不醒的梨花从地上背起,转移到车厢外相对安全一些的地方,并让她平躺下来。然而,危机远未解除。他深知,眼前这个陷入痛苦、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佐藤,依然是一个巨大且不可预测的威胁。

因此,在安置好梨花之后,前原圭一立刻重新绷紧了神经,目光警惕地锁定着仍在与头痛抗争的对手,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彻底化解这场危机。

回顾在这三条时间线中所经历的种种事件,前原圭一逐渐推理出佐藤时门子所提及的那份痛苦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便是——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

“最初我以为你的能力与我相似,都能让人陷入时间的轮回之中,但现在我意识到自己错了。”前原圭一缓缓说道。

此时的佐藤时门子已不复往日的从容姿态,她凌乱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微微抬起脸庞,目光复杂地望向前原圭一。

“我亲历了三条不同的时间轨迹,在第一和第三条时间线中,我都偶然遇见了你;而第二条时间线里你未曾现身,原因在于你早已通过预知能力洞察了我们的行动计划,并提前一天布置了只有跳闸才能触发的爆炸装置。你原本就计划在梨花家制造一个封闭的密室,毕竟你恰巧准备了丙泊酚这种药物,但你却未料到会在过程中与我相遇。我想,这或许正是你那预知未来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过度使用会导致类似此刻的精神耗竭与状态失常。因此,在第一条时间线里,你选择再次承受预知带来的痛苦,以此窥探未来的可能性,才精心策划了那条诡计。然而,在第三条时间线中,我恰好识破了你的行动步骤,于是你最终未能完成那场理想中的完美犯罪。”

佐藤缓缓地直起有些僵硬的身体,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慢慢地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了片刻,最终掏出了一把闪着冷光的左轮手枪。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混杂着绝望与一丝解脱。他望着前原圭一,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你猜得没错……既然你已经拥有了无限轮回的能力,看来我无论做什么,都将是徒劳无功了。不仅如此,我的女儿……小妙,她也会因此陷入无尽的痛苦循环中,无法逃脱。因为她和我一样,背负着类似的诅咒!”

“诅咒?”前原圭一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困惑与警惕交织的神情,他向前微微倾身,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些。

“这是羽入一族血脉中代代相传的诅咒。”佐藤的语调平稳,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你们所经历的、因‘雏见泽症候群’而逐渐狂躁的情况相比,我们所承受的或许更为煎熬……我们注定要在一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里活下去,每一天都像是重复的牢笼。而让我们更加痛苦的诅咒,则要追溯到几百年前……那时,我们的一位祖先以巫师的身份谋生,因为他预知未来的能力间接导致了他人的死亡,整个家族因此遭到了强烈的怨恨与诅咒。”

说到这里,佐藤的双眼逐渐失去了焦点,仿佛望向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满载着数代人的悲苦。“这条恶毒的诅咒具体内容是:佐藤家每一代只能留下一个子嗣,并且所有的后代都将陷入无尽的幻觉折磨之中。正因如此,除了我的直系祖辈,佐藤家族的其他旁支血脉几乎全都断绝了。而我们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不仅要承受预知未来所带来的沉重压力与绝望,还必须时刻面对那些时隐时现、真伪难辨的幻觉侵扰……它们有时是回忆,有时是预兆,有时又只是疯狂的臆想,无休无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最后的力气也在随之流逝。“然而,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我只依稀记得,破除这个诅咒的唯一方法,是杀害另一个同样流着羽入之血的人。当年在‘东京’机关工作时,我偶然得知了古手梨花的存在……她也是羽入的后裔。我本以为找到了希望,可如今……一切都太迟了,轮回已经无法扭转。小妙……我亲爱的女儿,对不起……就让妈妈下辈子,再想办法替你解开这该死的诅咒吧。”

最终,她的手指缓缓扣向了扳机。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本来绝望的佐藤眼里闪过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她脸上痛苦的笑容僵住了,缓缓开口道:“任何预测都是有应才有果,我倒是喜欢枪械这一点,只有扣动扳机后才能知道接过,而这次哑火了……”

“要不再猜猜呢?”前原圭一紧紧握住手中的子弹,不多不少刚好六颗,沉甸甸的金属质感传递到掌心。他缓缓松开手指,将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倒在地上,每一颗弹头碰触地面时都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我可能没有说清楚,现在这条时间线并不是第三条,而是第四条——阻止你自尽的时间线!”空气中持续回荡着前原圭一那清晰而有力的说话声,穿透这寂静的空气,毫无阻碍地传入佐藤时门子耳中。

“那我就要开启第五条时间线了,所有人都会幸福的时间线!”说罢前原圭一感到一阵眩晕,一阵阵痛苦从他的身体各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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