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庭院里,翠竹长得修长挺拔,阳光穿过稀疏的竹叶,在青瓦屋檐上筛下斑驳碎金,漾着清寂的诗意。
景美,人更甚。
亭下,素衣少女侧身而坐,一袭月白长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竟比满院清景更添几分出尘。她玉指轻拈茶杯,看着桌面上的面具,眉间思绪几分变化,浅啜了一口清茶,无声轻叹。
“圣女殿下,雪依仙子求见。”
“何事?”
“她说,当年的事,有结果了。”
“那就让她进来吧。”话音落,她将茶杯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丫鬟应声退下,庭院里又重回寂静。微风拂过,吹动竹影摇曳,一道雪白靓影踏着石台小径款款而来。
寒梦璃望着林雪依走到桌前,既未唤人奉茶,也不邀她入座,就这么沉默着。
林雪依看着桌上桌上的面具,檀口微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年血祭沧水城的事情,我查清了。”
“详细说说?”
“噬灵教布置上古大阵,意图献祭整座沧水城,但在大阵刚开始生效时,被突然出现剑道魔尊夺走大阵控制权,并斩杀数名邪教长老……”
“而此时,好巧不巧,一名玄天宗的长老在此时赶来,并且打出信号召集玄天弟子长老助阵。”
“……不错,当时我就在附近,赶来恰巧碰见他将那名长老斩杀,再后来……”
“再后来,剑道魔尊畏罪潜逃,道盟联合通缉围剿。”
“……对,我花了些时间查到玄天宗内部还有一名同噬灵教勾结的长老。但那名长老藏得很深,当年的很多证据都已被销毁。我花了些时间,才终于有些线索。”
林雪依取出卷宗,放在桌上,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赌了块湿棉,话到嘴边却又无力出口。
寒梦璃望着她这幅窘迫的模样,眼里晃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们都是被宗门所裹挟的可怜人,她当年也同样因圣女之名困于枷锁,她理解,可林雪依还是伤了他,这其中种种缘由她都理解都明白,但心里的不快难以抑制的想要宣泄。
“查清了就走吧,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等等!他……还好吗?”
“这就不劳林仙子费心了。”
看着她眼里的那一丝期盼,寒梦璃心里的不快越是难以抑制,她转身抽离手腕,素白裙摆扫过青石,寒梦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影深处。
林雪依僵在原地,指尖还凝着方才寒梦璃衣袖略过的微凉,心口却像被火焰灼烧般剧痛。她的视线落在那枚有着特殊花纹的面具上,思绪止不住的翻涌——
那年,玄剑峰上的桃花开得灿烂,少年身着月白道袍,眼底闪着纤尘不染的澄澈,她手把手教他挽剑花,指尖相触时,他泛红的耳尖;明明她才是师姐,却总被他护在身后,少年声音清润:“交给我就好,师姐。”还有山下的灯火阑珊处,他执着玉簪,眉间尽是温柔,桃花眼里映出自己微红的脸,朝着她笑:“这簪子衬得师姐更好看了。”那是她藏在剑穗里,不敢言说念想。
同行的弟子带回他死讯时,剜心般的疼缠了她好久好久,她只得一头扎进修炼里,麻痹自己的心……她不相信他死了。
可她不曾想过,再见时会是那般光景——他一袭玄衣染血,白发翻飞,周身魔气滔天,那曾经澄澈的眼眸只剩下了冰封的冷冽,破碎面具下熟悉的半张脸,依稀是当年模样,她如何能认错?庆幸、震惊、悔恨……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可剑已落下,结局已定。当她回过神追下山去,却只得到寒梦璃的一句“魔尊已除”。
她不甘心,明明她是正道仙门的弟子,理应与魔尊势不两立,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几次寒梦璃,终于才得到些许线索,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心里那份无法割舍的牵挂让她在日日夜夜里煎熬,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他满身是血倒在自己剑下的画面。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落在青石上,晕开一片湿痕,林雪依缓缓蹲下身,双手环抱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心中无数情绪翻涌,让她近乎窒息。
“师弟……我该怎么办……”她哽咽着,声音消逝在风中,“……我好想你,墨笙。”
竹影依旧摇曳,阳光依旧明媚,庭院里的人却在回忆与现实的光影中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