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睡上一觉对于劳累了一天的人来说一定是最大的享受了。
我看了眼时间,平时早上七点郁奈和我应该都在睡觉,而今天我已经要起床准备早餐了。
打开房间门,和煦的晨光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如果换作冬天,可能会给人一种亲切温暖的错觉吧。
郁奈的房门紧闭着,上面一如既往地挂着
木牌,朝着我的这一面用圆润可爱的笔迹写着“郁奈还在睡哦~☆”几个字,像是街道边的店铺使用的两面分别写着“营业中~”和“请勿打扰~”的小牌子。
话说卧室里有人在睡觉的话,应该挂“营业中”还是“请勿打扰”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可以算是正在使用中吧……没时间过多停留,我用相对合理的答案搪塞自己突然天马行空的想法后,走进厨房打开了电磁炉。
* * *
郁奈用汤匙拨弄着淋在煎蛋上的酱油,故意用着不经意的口吻。
“哥,我还挺喜欢宁子姐姐的……”
这么说完,她又开始往面包片上涂果酱。
“因为她很可爱,那天来我们家,我一提到哥哥她就脸红呢……”
“哦……这样啊……”
“哥哥呢?哥哥喜欢宁子姐姐吗?”
“啊……算是不讨厌吧……”
“在哥哥的字典里,不讨厌就是喜欢。”
郁奈挺起胸膛,语气里多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
喂,你这又是听谁说的啊……
“别误会,只是因为她很聪明,和她说话比较省心而已。”
虽然有些事也省不了心……
“欸,是吗……”
“嘛……毕竟才认识没几天,也不能妄下结论吧。”
郁奈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但也没再继续追问。
这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我下意识看了眼发件人,只是简洁的“月泠”两个字。
“侦探说有话想对你说,麻烦你来事务所一趟。”
这个人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啊……而且松奈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啊……莫非她就这样把我出卖给羽岛了?拜托,这个人可是比你更难应对的类型啊……
无论如何,这条短信都为眼下的我解了围,我只需要告诉郁奈事务所有事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你宁子姐叫我,我先走了。”
“嗯嗯,要好好表现哦~”
“......”
听话,别乱想,好吗?
* * *
叩响事务所的大门,羽岛穿着宽松的稠衣,平时束在耳后的白发也披散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啊……是小光……”
羽岛拽住我的衣袖往里走。
走进之前暂时被划分为办公区域的房间,松奈正伏在案前读书。
听见关门的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我,便露出了恬静的笑容。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们的视线确实相交了,换作之前,她应该已经满脸通红地把头扭开了。
对这种接触已经习以为常了吗……还真是强大的适应能力,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宁子,我把小光带来了。”
喂,为什么是这种邀功的语气啊……我是什么国际通缉犯吗……
“距离短信发出去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你在路上至少耽误了五分钟。是什么比我要告诉你的事更吸引人?漂亮活泼的女高中生吗?”
居然用和蔼的表情说出这种充满杀气的话,太可怕了……如果她现在不是眯着眼,那对蓝色的眼眸一定已经把我刺穿了吧……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到底是有多恶劣啊……放心,目前还没有见过比你漂亮的呢。”
Full Marks!完美的发言!松奈和我的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她慌忙地扭过头,黑色长发下掩盖的表情可想而知。
我露出阴险的笑容,突然意识到还有别人。回过头,羽岛正事不关己般地靠在门上,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她朝我眨眨眼睛,示意我不必在意她。
“好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快说吧,是你导师的那件事吗?”
“嗯……”
如果她依旧把羽岛看作外人的话,现在需要把她支开了吧……
“月泠,那个……”
松奈把脸转回来,冲我微微摇了摇头。你不在意的话我当然也无所谓啦……无论她们之前有什么矛盾,现在能解决的话也不错。
无论多少次劝自己不要去管与自己无关的事,在意的人遇到麻烦时,原本清晰的大脑总会被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席卷,理性和冲动的来回拉扯最终只会导致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过多的帮助只会使别人产生依赖,这对于我们双方都不好,况且我深知自己没有能力成为被依赖的对象。
一成不变的现实和纠结的内心时刻不停地旁敲侧击,催促自己做出抉择,这绝对不是好现象。既然无力改变残酷的现实,我必须勒令自己减少对他人的关注,以此来避免受到干扰。
又或者说,我才是最害怕身边的一切发生变化的那个人……
尽管我清楚这样并不能坚持很久。
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遇到不由自主想帮助的人,无论如何要拯救的人,即使会让旁观的自己不再能够高高挂起,即使要使某个没有干劲的家伙突然认真起来,即使必须拿出自身的利益作为代价。
我们平日所恪守的那个“自我”,那个清晰却又遥远的“自我”,无论以哪种方式向它靠近,它的轮廓都正在逐渐模糊,最终支离破碎。
但至少现在允许我继续任性下去吧,虽然那一天必将到来,但不一定是现在,她也不一定就是那个人……
在大脑中发表完没有意义的长篇大论,我再次看向那两个人。
或许对于她,对于他们,也都一样吧……
“老师她……”
“呃,先等一下,可以先问一下你的导师叫什么名字吗?”
我抬起手,略带抱歉地问了一句,羽岛也凑到我身边。
对于羽岛的小动作,松奈略带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过多计较,只是正了正自己的坐姿。
“早城,老师的全名叫早城花扉。”
虽然印象不多,但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很快打消了强迫自己想起什么的念头,这才无意间看到刚走到书桌前坐下的松奈也是睡衣打扮。
喂……羽岛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是怎么回事啊……上次在我家没衣服换就不跟你计较了,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就算你用所谓的完全信任也解释不通了吧……
似乎是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松奈搭在光着的腿上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头也微微侧过了一些……
你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啊……
“那个……要不你们先准备一下,我去客厅等着……”
正一脸期待地等着松奈继续说下去的羽岛闻言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悦的神色,自顾自咂了下嘴,松奈则是终于红透了脸,头低得只看得见微微发抖的刘海。
第一次见到松奈时她的穿着给人一种很保守的感觉,现在看来这个人只是单纯不太会打扮而已。
可恶啊……你们两个不许动摇妹妹在我心中第一可爱的地位!
松奈换上了一件厚实的深蓝色长裙,但还是没穿袜子,而羽岛只是随便套了条裤袜打算蒙混过关。
尽管看上去还是有点不像话,但在客厅平复了一会心情后,视觉带来的冲击没有先前那般强烈。
“咳……你说吧。”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缓缓坐在松奈对面的沙发上,羽岛也悄无声息地飘到我旁边挨着我坐下。
“老师是警视厅的警探,两年前的横滨有一家商场发生了武装暴乱,向东京总部申请了支援,老师和那个人都去了。”
说到这里,松奈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话语间夹杂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我转过头,羽岛貌似没有注意到松奈的不对劲,正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下文。
“最后他带着队伍回来了,只是……只是安全归来的人里没有老师。”
松奈咬住嘴唇,拼命地想压抑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明明是不需要警探的任务,明明答应过我会保护好老师……到底为什么……”
我意识到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了,这种痛苦的回忆,还是在记忆中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慢慢腐朽更好,松奈绝对不该是承受折磨的那个人。
既然是我的要求使她回忆起往事,而她又真的愿意为我去做的话,那我也理应肩负一份责任吧。
但原本就身负责任的人也需要配合我才行。
至于她口中的“那个人”,我大致也能猜到了。
又是这样,被别的事吸引注意力了啊……不过这次居然是我主动插手别人的事了。
我曾无比畏惧,乃至于厌恶的事,如今不偏不倚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秒针按照固定的频率移动,不快不慢,只是循规蹈矩的运行。转完一圈、两圈,又回到原地,一切归零,再次进入循环。
尽管如此,事物运行的轨迹也不可能一成不变。即便秒针的位置没变,周围的指针却都已不在原处。
我不会成为秒针,不仅仅是因为我讨厌循规蹈矩地做事,更是因为我无法接受期望落空的那一瞬间。
如果接受不了失望,那干脆不要对眼前的事抱有幻想。
无论如何,森田光也就是森田光也,事实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志发生改变,而我的意志也不会因为事实而随意改变。
我站起身走到松奈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子,已经够了……”
松奈突然伸手把我拉近,我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她又环住我的腰,把脸深深埋进我的衬衫,啜泣起来。
我犹豫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最后却没能畅快地吐出来。
* * *
应该只是情绪失控后的本能反应吧……当时的她确实需要一个依赖的对象,只是因为我恰好在旁边吧……
不管猜的对不对,我都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就算根本想不明白自己期不期待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
这么想着,我走出事务所,拨通了电话。
“喂,是宫川吗?我有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