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上司今天没欺负你吗？”
耳机里，月见团子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问得比平时更加认真。
“没有。”
我回答。
“今天她反而帮了我。”
“只是做了负责人应该做的事。”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重要的事情需要重复。”
“可你不是最讨厌她吗？”
“讨厌归讨厌，客观事实归客观事实。”
她说完，立刻改变了话题。
“今晚去哪里？”
“熔星遗迹？”
“你不是说两个人打最终首领太危险吗？”
“我以为你会坚持。”
“今天不想打。”
“那你想做什么？”
“周年庆活动任务。”
她说。
“今天开放了新的前置剧情。”
我打开活动页面。
《幻境远征Online》即将迎来运营三周年。
为了纪念这个时间，游戏内已经提前开放了周年庆任务。
主城广场换上了新的装饰。
原本悬浮在天空中的蓝色旗帜全部变成金色，中央喷泉旁还多出了一座巨大的纪念雕像。
各种限时任务、纪念时装和登录奖励也从今天开始陆续解锁。
而在活动页面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现实线下活动的宣传海报。
《幻境远征Online》三周年庆典——海临站。
举办地点距离我住的地方并不算远。
乘地铁大约四十分钟。
“你对线下活动感兴趣？”我问。
“为什么不能感兴趣？”
“你不是说现实里人太多的地方很麻烦吗？”
“游戏活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围全是同类。”
“宅在一起就不算人多？”
“至少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认识游戏角色。”
她振振有词。
“在普通商场穿角色痛衣，会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
“你穿过？”
“假设。”
“你最近的假设很多。”
“不要在意细节。”
我们一边说，一边向周年庆任务地点移动。
今晚的任务并不困难。
主要内容是帮助主城居民重新布置庆典区域。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跑腿。
玩家需要在不同区域之间收集彩灯、丝带、纪念花束和活动徽章。
对于正常玩家来说，这种任务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完成。
但如果队伍里有月见团子，时间通常需要重新计算。
“仓库在东边。”我说。
“我知道。”
她的角色自信地向西跑去。
“你走反了。”
“我只是先去确认另一条路。”
“任务箭头就在地面上。”
“我不喜欢被系统限制路线。”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然后跑进了港口。”
“那次至少发现了隐藏宝箱。”
“宝箱里只有两瓶低级药水。”
“探索精神不能用奖励价值衡量。”
“你的探索精神会增加我的游戏时长。”
我把角色停在原地。
团子跑出去一段后，发现我没有跟上，只能不情不愿地折返回来。
“灰烬。”
“什么？”
“你最近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我的耐心全部用在白天工作了。”
“又是那个上司的问题？”
“今天不是。”
“那就是你本人的问题。”
“……”
她总能迅速把责任推回我身上。
最后，在我的带领下，我们顺利找到仓库。
任务NPC是一名戴着金色礼帽的庆典负责人。
他向我们发放了两箱装饰彩灯，要求搬到中央广场。
游戏角色当然不需要真实承受重量。
但系统仍然会在搬运物品时降低移动速度。
团子抱着箱子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灰烬。”
“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先把箱子送过去。”
“可以边走边说。”
“那你倒是走。”
她重新开始移动。
只是速度比刚才更慢。
我察觉到她似乎有些犹豫。
“什么事？”我主动问。
“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
“那个三周年活动。”
“线下活动？”
“嗯。”
“怎么了？”
“你会去吗？”
我看了一眼活动页面。
线下庆典安排在两周后的周六。
活动内容很多。
包括制作组访谈、新版本试玩、限定周边售卖，以及玩家见面交流区。
我原本没有特别打算参加。
大型线下活动通常意味着排队、拥挤和高昂的限定商品价格。
对于刚刚开始工作的社畜来说，周末更适合躺在床上恢复生命值。
“还没决定。”我说。
“为什么？”
“人太多。”
“你刚才还说宅在一起也算人多。”
“我只是引用你的逻辑。”
“而且门票很难抢。”
“你没抢吗？”
“没有。”
团子回答得有些含糊。
“你呢？”我问。
“我抢了。”
“抢到了？”
“嗯。”
“那你去就好了。”
“一个人去很奇怪。”
“线下活动一个人参加很正常。”
“我不喜欢一个人。”
她说完以后，又立刻补充：
“只是在这种活动里。”
“平时无所谓。”
我没有说话。
团子的角色还抱着彩灯箱。
她走在我旁边，头顶的小月亮随着移动轻轻晃动。
“你可以找公会其他人。”我说。
“肉球在外地。”
“长弓那天要上班。”
“会长呢？”
“他说这种活动只适合年轻人。”
“他才三十岁吧？”
“三十岁已经自称老人了。”
“那你还可以去论坛找同行玩家。”
“我为什么要和不认识的人一起？”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
我终于察觉到，她真正想说的似乎不是线下活动本身。
“所以你想让我去？”
团子突然不说话了。
我们的角色已经走到中央广场。
庆典负责人站在喷泉旁边，头顶悬浮着任务完成标志。
我提交箱子。
系统弹出奖励提示。
团子却没有动作。
她抱着箱子站在原地。
“任务不交吗？”我问。
“你先回答。”
“回答什么？”
“你愿不愿意去。”
我靠在椅背上。
耳机里的主城音乐轻轻响着。
只是参加一场游戏活动，并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
可我和团子认识一年多，却从来没有在线下见过面。
我们甚至没有交换过照片。
彼此知道对方的大概年龄，也知道对方生活在海临市。
除此以外，现实信息少得可怜。
我知道她喜欢布丁。
知道她不擅长做饭。
知道她会因为工作突然加班。
知道她在紧张时说话速度会变快。
可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她在什么公司。
不知道她现实中的名字。
她对我的了解也差不多。
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得很好。
不用考虑现实身份。
不用在意对方的外表、职业和生活圈。
每天只要登录游戏，我们就是灰烬守夜人与月见团子。
可如果真的见面，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或许会更亲近。
也可能变得尴尬。
“你不想见我吗？”她问。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不是。”
我立刻回答。
“那就是想见？”
“也不能这么简单地理解。”
“为什么不能？”
“网友见面有风险。”
“我看起来像骗子吗？”
“骗子不会提前说自己像骗子。”
“你觉得我会骗你什么？”
“装备？”
“你的装备都是绑定的。”
“账号？”
“我自己的账号比你的值钱。”
“那你能骗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似乎确实没有。
“也许你是专门把网友骗去推销课程的人。”
“什么课程？”
“高伤害法师如何放弃生存能力。”
“那是很有价值的战斗理念。”
“正常人不会买。”
“所以我要找不正常的人。”
她终于笑了。
刚才略显僵硬的气氛稍微松开。
“灰烬。”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
“具体一点。”
“一年零两个月。”
“你记得？”
“好友记录里有日期。”
“原来是系统记得。”
“那也算我记得。”
她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年多，你知道我每天几点上线。”
“知道我喜欢什么副本。”
“知道我会在哪些地方迷路。”
“所有地方。”
“不要插话。”
她继续说道：
“你还知道我工作不顺利的时候会不想打高难本。”
“知道我抽卡失败时会去新手区欺负低级怪物。”
“也知道我嘴上说不在意，其实非常在意限定奖励。”
“所以呢？”
“所以……”
她又开始犹豫。
“见一面也没有那么奇怪吧？”
这次我没有立刻回答。
的确不奇怪。
或者说，认识这么久还完全没有见过面，才更像某种刻意维持的距离。
“你不会是怕我长得很难看吧？”团子问。
“没有。”
“回答太快了。”
“我是真的没想过。”
“完全没想过？”
“稍微想过。”
“果然。”
“正常人都会好奇。”
“那你想象中的我长什么样？”
“粉红色短发。”
“那是我最初的角色。”
“眼睛距离很宽。”
“已经改掉了。”
“走路喜欢倒退。”
“现实里不会。”
“容易从桥上掉下去。”
“现实世界的桥有护栏。”
“所以安全性更高。”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想象过？”
我忍不住笑了。
“没有具体想过。”
“只要是正常人就行。”
“你的标准太低了。”
“因为你在游戏里的初始表现已经降低了我的期待。”
“灰烬。”
“好吧。”
我收起玩笑。
“外貌不重要。”
“真的？”
“至少不会影响我们过去一年多的关系。”
团子安静了片刻。
“那如果我和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呢？”
“我又没有明确想象。”
“如果我现实里不爱说话。”
“你在线上已经说得够多了。”
“如果我很难相处。”
“你在游戏里也不算特别好相处。”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惹我生气？”
“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呢？”她反问，“如果你现实里和游戏中完全不一样怎么办？”
“我大概没有太大区别。”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现实里的我和灰烬守夜人当然有区别。
在游戏中，我能够毫不犹豫地指挥团子后退。
也会直接指出她的错误操作。
可在公司里，面对客户追加要求，我连一句明确的拒绝都说不出口。
面对冰室副经理时，更是只要听见高跟鞋声就会紧张。
“你现实里也这么爱管人？”团子问。
“我没有爱管人。”
“每天检查我的装备。”
“是为了防止你乱拆属性。”
“限制我开怪。”
“是为了队伍安全。”
“还要求我按时上线。”
“我什么时候要求过？”
“你有一次说，晚上九点半以后再不来就不等我了。”
“因为副本队伍已经组好了。”
“这就是要求。”
“那你不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所以你最后还是等我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
“现实里的你，大概也会这样吧。”
“哪样？”
“嘴上怕麻烦。”
“最后还是会帮别人。”
我怔了一下。
这句话意外地准确。
“你对我的评价是不是太高了？”
“我只是客观分析。”
她又使用了这个说法。
“所以。”
团子终于提交了任务。
她的角色放下彩灯箱，重新走到我面前。
“你去不去？”
我看着屏幕。
活动日期是周六。
公司目前没有周末加班安排。
就算临时出现问题，也可以提前请假。
门票方面，官方还有最后一轮抽选。
“我还没有门票。”我说。
“我有两张。”
“为什么有两张？”
“购票时可以选择双人票。”
“你不是还没找到同行的人吗？”
耳机里传来非常短暂的沉默。
“买的时候系统默认推荐双人票。”
“系统不会默认让人多买一张。”
“有优惠。”
“优惠多少？”
“……”
“团子？”
“十元。”
“你为了省十元，多买了一整张票？”
“重点不是这个。”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恼羞成怒。
我忍住笑。
“你一开始就是准备邀请我？”
“只是备用。”
“备用同行者？”
“对。”
“那第一人选是谁？”
“……”
“你看，根本没有。”
“灰烬。”
“好，不问了。”
我靠回椅背。
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已经可以想象她此刻大概正在屏幕另一边瞪着我。
“活动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周六上午十点。”
“需要提前多久到？”
“人很多，最好九点半。”
“地点是海临国际展馆？”
“嗯。”
“那我从公寓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我说完，团子立刻捕捉到重点。
“所以你答应了？”
“我只是计算时间。”
“你如果不去，根本不用算。”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答应了吧？”
我看着活动页面上的宣传图。
限定周边。
玩家试玩。
制作组访谈。
这些内容对我确实有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团子想见我。
而我也并不像刚才表现得那么犹豫。
从她提出这件事开始，我脑中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想象见面场景。
她会不会和声音一样年轻？
会穿什么衣服？
现实中也会像游戏里一样经常迷路吗？
发现我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后，会不会失望？
这些想法本身，已经证明我很在意。
“好。”我说。
“我去。”
“真的？”
“嗯。”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
“不是。”
“不是为了门票？”
“也不是。”
“那是因为想见我？”
这个问题来得过于直接。
我一时没有回答。
团子也没有移开话题。
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答案。
“认识这么久，”我最终说道，“确实应该见一次。”
“只有这样？”
“你还想听什么？”
“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就够了。”
我也跟着笑了。
“那怎么认出对方？”
“照片？”
团子立刻拒绝。
“不要。”
“为什么？”
“提前看到就没有线下见面的感觉了。”
“见面又不是开盲盒。”
“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总之先不交换照片。”
她似乎已经提前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们用角色挂件。”
“什么挂件？”
“三周年纪念商城新出的双人角色挂件。”
“一个是灰烬守夜人的职业徽章。”
“另一个是月见法师的月亮徽章。”
“活动还没开始，你已经买了？”
“昨天预售。”
“你动作这么快？”
“限定商品当然要提前买。”
她说。
“我把骑士徽章寄给你，见面时你带着。”
“不用这么麻烦。”
“那怎么认人？”
“可以描述衣服。”
“活动现场穿黑衣服的人至少有几百个。”
“那用手机联系。”
“如果现场信号不好呢？”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大型展会现场经常网络拥堵。
“好吧。”我说，“那就用挂件。”
“地址发给我。”
“私人地址？”
“总不能寄到游戏邮箱。”
“可以活动当天直接给我。”
“不给你怎么认人？”
“说得也是。”
我们认识一年多，第一次交换现实中的收件信息。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像是游戏中的关系突然伸出了一条细线，与现实生活连接起来。
我把附近的快递柜地址发给她。
没有使用公寓具体房号。
团子也没有追问。
“那我明天寄。”她说。
“邮费我出一半。”
“不用。”
“为什么？”
“骑士徽章是赠品。”
“商城会白送？”
“买双人套装附赠。”
“所以你本来就是一起买的。”
“不要在意。”
她迅速打开任务地图。
“下一个任务是收集纪念花束。”
“你走错方向了。”
“我知道。”
“花店在北边。”
“我只是想先熟悉路线。”
她显然不准备继续讨论挂件。
我也没有拆穿。
之后，我们花了一个小时完成周年庆前置任务。
因为团子心情很好，今晚的迷路次数比平时少。
只少了两次。
任务最后，NPC将一束虚拟纪念花交给玩家。
团子拿到以后，没有立刻提交。
而是使用赠送动作，把花束递给了我的角色。
“做什么？”我问。
“提前庆祝线下见面。”
“只是见面，不是什么纪念日。”
“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
“勉强可以纪念。”
“那你收下。”
“这是任务道具。”
“收下以后再还给我。”
我接受交易。
系统提示：
你获得了“三周年纪念花束”。
“这样可以了？”我问。
“可以。”
“那还给你。”
“等一下。”
“怎么？”
“让我截图。”
团子的角色走到灰烬守夜人身边。
她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最后让两个角色并肩站在主城喷泉前。
灰烬手里拿着花。
团子则使用了周年庆限定的庆祝动作。
金色光点从两人身边缓缓升起。
“好了。”她说。
“你截图做什么？”
“留念。”
“游戏里天天见面，有什么好留念的？”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决定现实里也要见面了。”
她说得很自然。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奇怪感觉。
仿佛我们并不是约好参加一场普通活动。
而是在跨过某条一直没有触碰的界线。
见面以后，团子就不再只是耳机里的声音。
我也不再只是屏幕里的灰烬守夜人。
我们会知道对方真正的样子。
或许还会知道现实中的名字。
这段原本只存在于夜晚和游戏里的关系，将第一次进入白天。
“灰烬。”她叫我。
“嗯？”
“你不会临时反悔吧？”
“不会。”
“工作加班呢？”
“我会提前确认。”
“生病呢？”
“你为什么开始考虑这种不吉利的事？”
“万一呢？”
“那就只能以后再约。”
“我不接受。”
“生病也要去？”
“至少不能突然消失。”
她的声音认真起来。
“如果真的有事，要提前告诉我。”
“知道了。”
“约好了。”
“约好了。”
我把任务花束还给她。
团子提交任务后，活动剧情正式结束。
屏幕中升起绚烂烟花。
系统提示两周后的线下庆典将开放特殊兑换码。
团子站在烟花下，又问了一遍：
“周六上午九点半，海临国际展馆正门。”
“记住了吗？”
“记住了。”
“用挂件认人。”
“好。”
“不许临时取消。”
“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重要的事情需要重复。”
她再次引用自己的理论。
“那你也别迷路。”
“现实里有地图软件。”
“你游戏里也有地图。”
“现实地图更直观。”
“希望如此。”
下线之前，她仍然显得有些兴奋。
连续确认了活动地点、时间和见面标志。
直到我保证会提前十分钟到，她才满意地和我道别。
退出游戏以后，我摘下耳机。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活动官网。
宣传图中，穿着各种角色服装的玩家聚集在展馆中央。
我以前参加过类似活动。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
只是见一个认识很久的网友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在关掉网页以前，我还是点开了活动商城。
找到了团子说的双人徽章套装。
一个是黑银色盾牌。
一个是白蓝色弯月。
商品页面上写着：
“愿每一次并肩远征，都能在现实中留下回忆。”
宣传文案稍微有些肉麻。
但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
之后的几天，线下见面这件事开始不受控制地占据我的注意力。
周四上午，我在修改活动文案时走神了两次。
第一次把“产品周年纪念”写成了“玩家周年庆典”。
第二次则在文件名后面加上了“最终版”。
看到这三个字，我立刻想起上次的数据事故，又迅速改成带日期与版本号的标准格式。
“你今天怎么了？”
午休前，水野前辈终于忍不住问。
“什么怎么了？”
“从早上开始，你已经看了四次手机。”
“我平时也会看。”
“你平时看手机的表情不像在等待什么。”
她把椅子转向我。
“快递？”
我心里一惊。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刚才打开了三次物流软件。”
“……”
我忘记她的座位就在斜后方。
电脑屏幕稍微偏一点，就能被看到。
“确实有一个快递。”我说。
“买了什么？”
“游戏周边。”
水野前辈露出意外表情。
“你也玩游戏？”
“偶尔。”
“什么类型？”
“网络游戏。”
“原来如此。”
她点点头。
“难怪之前替冰室副经理收那个抱枕时那么熟练。”
“只是普通快递。”
“我又没说不普通。”
她笑了起来。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没有紧张。”
“耳朵红了。”
“办公室太热。”
水野前辈看向空调温度。
二十三度。
她没有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是限定周边？”
“算是。”
“和别人一起买的？”
我没有回答。
她的观察力有时过于敏锐。
“水野前辈。”我转移话题，“第一次见网友，需要准备什么？”
她原本只是随口打听。
听见这句话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女网友？”
“为什么一定是女的？”
“如果是男网友，你不会用这种语气问。”
“什么语气？”
“准备去相亲，却假装只是参加普通活动的语气。”
“完全没有。”
“那就是女网友。”
她靠近一点。
“认识多久？”
“一年多。”
“每天聊天？”
“差不多。”
“见过照片吗？”
“没有。”
“视频呢？”
“没有。”
“电话？”
“游戏语音。”
“声音好听吗？”
“这和准备事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她说得理所当然。
“声音好听会提高期待。”
“期待越高，见面越容易紧张。”
“我没有特别期待。”
“那你为什么一直查物流？”
“只是确认挂件什么时候到。”
“还准备了见面信物？”
“不是信物。”
“只是辨认身份的游戏挂件。”
水野前辈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听起来更像约会了。”
“不是约会。”
“周末单独见一位认识一年多、每天聊天、还特意交换纪念挂件的女性网友。”
她用手指数着。
“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参加游戏活动。”
“活动只是地点。”
“性质取决于你们见面的目的。”
“目的就是见面。”
“那还是约会。”
我发现继续争论只会让她更加确定。
“所以到底需要准备什么？”
“衣服。”
她立刻回答。
“穿得干净一点。”
“这个不用提醒。”
“头发也要整理。”
“我平时也会整理。”
“不要穿公司衬衫。”
“为什么？”
“太像下班后临时赶去相亲。”
“周六本来就不上班。”
“也不要穿全套游戏角色服。”
“我没有。”
“鞋子舒服一点，线下活动要走很久。”
这一条还算实用。
我点开手机备忘录。
水野前辈看见我的动作，表情变得更加兴奋。
“你居然真的记。”
“避免遗漏。”
“还有，准备一个小礼物。”
“礼物？”
“第一次见面，总不能空手。”
“只是网友见面。”
“所以送和游戏有关的小东西最合适。”
她想了想。
“不要太贵，不然对方有压力。”
“也不要太随便。”
“限定徽章、钥匙扣或者角色小摆件都可以。”
我脑中立刻浮现出周年庆商城里的商品。
“她喜欢法师角色。”我说。
“那就送法师周边。”
“可是她大概已经买过很多。”
“限定的呢？”
“活动会场有。”
“那你提前买。”
“会场限定怎么提前买？”
“二手平台？”
“活动还没开始。”
“你比我懂。”
水野前辈抱起手臂。
“看来已经研究过了。”
“只是看了官网。”
“看了多久？”
“……”
“算了。”
她笑着摆摆手。
“礼物之外，最重要的是别迟到。”
“这个我知道。”
“提前确认路线。”
“已经确认。”
“准备备用联系方式。”
“有聊天软件。”
“还有，别一见面就说对方和想象中不一样。”
“我不会这么说。”
“也不要盯着人家看。”
“我为什么要盯着？”
“因为你没见过照片。”
“……”
她似乎真的把我当成了第一次和异性约会的高中生。
“最后一件事。”水野前辈说。
“什么？”
“不要抱太高期待。”
“你刚才不是还让我准备礼物？”
“准备礼物是礼貌。”
“降低期待是自我保护。”
她耸了耸肩。
“网络和现实不一样。”
“聊得来，不代表见面以后也一定自在。”
“可能会尴尬。”
“可能会发现对方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也可能以后连游戏都没办法一起玩。”
这正是我之前担心的事。
“那还有必要见吗？”我问。
“当然。”
水野前辈说道。
“否则你永远只是在想象对方。”
“见面有风险。”
“但不见面，就不会有新的可能。”
她说完，拿起饭卡。
“走吧，今天食堂有咖喱。”
话题结束得过于突然。
我却仍坐在原位，想着她刚才的话。
不见面，就不会有新的可能。
我和团子现在的关系很好。
好到几乎每天都已经成为固定习惯。
如果现实中的见面不顺利，也许会破坏这种稳定。
可也正因为关系已经足够亲近，才会想知道更多。
午休时，我在活动商城里挑选了很久。
最终买下一枚“月见法师三周年限定吊坠”。
那是一枚很小的银色弯月。
内部嵌着蓝色透明树脂，在光线下会呈现出类似游戏魔法的效果。
价格不算贵。
也不会显得过分正式。
商品介绍写着，可以在活动开始前一周送达。
我完成付款后，盯着订单页面看了几秒。
这大概就是水野前辈所说的小礼物。
只是游戏周边。
不代表其他意思。
我这样告诉自己。
下午，冰室副经理召开项目短会。
她站在屏幕前说明本周任务。
我一开始还能认真记录。
直到她说到“周末前完成确认”时，我突然想起活动日期。
周六。
两周后。
如果公司临时安排加班怎么办？
虽然目前项目进度正常，但客户临时增加需求的事情刚刚发生。
谁也不能保证之后不会再出现问题。
“桐谷。”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抬头。
冰室副经理正看着我。
“是。”
“我刚才说了什么？”
“周末前完成确认。”
“哪一项？”
“……”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我低头看笔记。
最后记录的是活动页面上线后的用户数据。
可冰室副经理刚才似乎已经讲到下一个任务。
“抱歉。”我说，“我没有听清。”
她看了我两秒。
“食品推广项目上线后的数据复盘。”
“周五下午提交初版。”
“是。”
“会议中不要走神。”
“抱歉。”
她移开视线，继续说明。
水野前辈坐在斜对面，悄悄朝我做了一个口型。
女网友。
我立刻低头记笔记。
好在冰室副经理没有继续追究。
会议结束后，她单独把我留下。
其他人离开会议室时，水野前辈向我投来同情目光。
门关上。
只剩下我和冰室副经理。
她整理着手边文件。
“最近睡眠不足？”
“没有。”
“身体不舒服？”
“也没有。”
“那为什么走神？”
“只是在想其他事情。”
“工作？”
“不是。”
她抬起头。
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回答似乎过于坦率。
“私人事情不需要向我说明。”她说。
“但会议期间必须集中注意力。”
“是。”
“如果有影响工作的安排，提前处理。”
“明白。”
她把文件递给我。
“这是数据复盘模板。”
“周五前完成，不需要周末加班。”
我接过文件。
“不需要周末？”
“项目已经上线。”
“只要没有突发问题，周末不安排工作。”
她的语气很普通。
仿佛只是说明事实。
我却松了一口气。
“有私人安排？”她问。
“算是。”
“那就按时完成。”
“是。”
我抱着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冰室副经理忽然又叫住我。
“桐谷。”
“是。”
“周末是私人时间。”
她看着电脑，没有看我。
“只要工作按计划完成，不需要因为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取消安排。”
我有些意外。
她似乎看出我刚才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了。”
“出去吧。”
回到座位后，水野前辈立刻凑过来。
“活着？”
“只是提醒我开会别走神。”
“没有问女网友？”
“她为什么要问？”
“因为你走神得很明显。”
“冰室副经理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也是。”
水野前辈看了一眼副经理办公室。
“她大概不理解约会前紧张这种情绪。”
“我不是约会。”
“还在坚持？”
“只是线下活动。”
“好。”
她敷衍地点头。
“线下活动。”
接下来的工作，我不敢再走神。
周五下午，我按时提交了数据复盘初版。
冰室副经理指出两处结论表达不够准确。
修改后顺利通过。
项目也没有出现新的突发问题。
这意味着，两周后的周末暂时没有工作风险。
当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时，快递柜发来取件通知。
团子寄出的挂件到了。
我下楼取回包裹。
纸箱很小。
外面没有写具体商品名称，只贴着普通快递单。
寄件人一栏写的是：
月见。
没有真实姓名。
我也没有觉得奇怪。
毕竟我们还没有交换名字。
回到房间后，我拆开纸箱。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小盒。
打开后，是一枚黑银色盾牌挂件。
盾牌中央刻着守护骑士的职业徽记，边缘则有一圈很细的金色周年数字。
和官网图片一样。
盒子下面还压着一张手写卡片。
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不要迟到，也不许装作认不出我。”
字迹很漂亮。
笔画整齐得过分。
和团子平时在游戏里乱七八糟的操作完全不同。
我拿着卡片看了一会儿。
随后把盾牌挂件挂在平时使用的背包上。
黑色背包配黑银色盾牌，并不显眼。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立刻认出是《幻境远征》的周边。
晚上上线后，团子第一时间询问：
“收到了吗？”
“收到了。”
“有没有损坏？”
“没有。”
“挂上了吗？”
“挂了。”
“卡片呢？”
“也看到了。”
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随便写的。”
“字很好看。”
“很普通。”
“比你游戏里的路线判断好很多。”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提迷路吗？”
“只是客观评价。”
“那你准备礼物了吗？”
我心里一跳。
“什么礼物？”
“第一次见面。”
她说道。
“你不会真的空手来吧？”
“你怎么知道需要准备礼物？”
“网络上查的。”
“你也查了？”
“只是普通礼仪。”
“准备了什么？”
“见面再说。”
她没有透露。
我也没有告诉她那枚月亮吊坠。
双方似乎都默认了，需要为这次见面准备一点东西。
之后几天，我开始考虑当天应该穿什么。
衣柜里的选择并不多。
工作衬衫。
大学时期留下的卫衣。
几件普通T恤。
还有一件只穿过两次的深色休闲外套。
按照水野前辈的建议，不能穿得太像上班。
也不适合过于随便。
我最后决定穿白色T恤、深色外套和黑色长裤。
鞋子则选平时最舒适的一双运动鞋。
只是普通衣服。
看起来不会太刻意。
可当我站在镜子前试穿时，仍然产生一种自己正在准备约会的错觉。
“不对。”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只是网友见面。”
镜子没有回应。
反而让我显得更加可疑。
另一边。
冰室玲奈的公寓里，床上已经堆满了衣服。
浅色连衣裙。
黑色半身裙。
宽松针织衫。
带有游戏图案的限定外套。
还有一件她买回来以后，从未在现实中穿出去过的角色主题痛衣。
玲奈站在床边，抱着手臂，表情比面对项目危机时更加严肃。
手机架在桌面上。
视频通话中的冰室美羽已经沉默了很久。
“姐姐。”
她终于开口。
“什么？”
“你只是去参加游戏活动，对吧？”
“对。”
“不是相亲？”
“不是。”
“不是约会？”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已经换了九套衣服？”
玲奈看向床上。
“我只是评估不同服装的适用性。”
“普通活动需要评估半个小时吗？”
“人多，气温未知，展馆内外温差也需要考虑。”
“你可以直接看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只能提供室外信息。”
美羽在手机屏幕里眯起眼睛。
“和你一起去的是谁？”
“游戏里的朋友。”
“男的？”
玲奈没有回答。
“果然是男的。”
“性别不重要。”
“你认识多久？”
“一年多。”
“见过照片吗？”
“没有。”
“名字呢？”
“游戏名。”
“现实职业？”
“不清楚。”
“姐姐。”
美羽的语气突然严肃。
“你不会被网络诈骗吧？”
“他不是骗子。”
玲奈立刻反驳。
“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骗我的必要。”
“骗子一般都会让受害者这么想。”
“他只是一个普通玩家。”
“普通玩家会让你为了见面换九套衣服？”
玲奈沉默。
美羽露出发现真相的表情。
“你喜欢他？”
“没有。”
“回答太快了。”
“只是关系很好。”
“每天聊天？”
“偶尔。”
“偶尔是多久一次？”
“……”
“每天？”
玲奈移开视线。
美羽在屏幕中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姐姐终于准备参加人生第一次约会。”
“不是约会。”
“那你穿痛衣吧。”
玲奈看向床边那件印着月见法师角色图案的外套。
“会不会太明显？”
“游戏活动穿痛衣很正常。”
“但第一次见面……”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美羽立刻抓住重点。
“第一次见面果然很重要。”
“我只是担心对方觉得奇怪。”
“你在意他怎么看你。”
“正常社交都会在意。”
“那穿连衣裙。”
“太正式。”
“半身裙？”
“不方便活动。”
“针织衫？”
“可能会热。”
“姐姐。”
美羽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穿什么？”
玲奈看着床上的衣服。
最后，她拿起一套简单的浅灰色上衣与深蓝色长裙。
没有明显游戏图案。
也不会显得过分正式。
“这个。”她说。
“很普通。”
“普通就好。”
“那痛衣呢？”
“放在包里。”
“为什么？”
“如果现场有换装区……”
“姐姐。”
“什么？”
“你很期待吧？”
玲奈再次沉默。
她低头看向桌面。
那里放着一只白蓝色弯月挂件。
和已经寄给灰烬的盾牌挂件是一套。
旁边还摆着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守护骑士角色的限定徽章。
是她准备的见面礼物。
“只是有一点。”
玲奈最终说道。
“只有一点？”
“很多。”
美羽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她会承认。
玲奈拿起弯月挂件。
手指轻轻碰过光滑的金属边缘。
她从未见过灰烬。
却已经熟悉他的声音。
熟悉他说话的习惯。
熟悉他每次无奈叹气的时机。
也知道他嘴上抱怨，却从来不会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副本里。
一年多以前，她第一次进入《幻境远征》。
什么都不会。
看不懂地图。
不认识任务道具。
甚至无法控制角色正常走过一座桥。
周围玩家从她身边经过。
有人停下来围观。
有人用动作嘲笑她。
只有灰烬走过来，问她想去哪里。
后来，她经常想。
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他，自己大概在第二天就会卸载游戏。
也不会拥有一个每天晚上都可以说话的人。
“我只是想知道。”玲奈低声说。
“他现实里是什么样的人。”
美羽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继续开玩笑。
“那就去见。”
她说道。
“别再换衣服了。”
“知道了。”
“还有，不要全程板着脸。”
“我平时没有板着脸。”
“你现在就在板着。”
“这是正常表情。”
“对方会以为你不高兴。”
玲奈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
“非常明显。”
“那应该怎么做？”
“笑。”
“……”
“姐姐，你不会吗？”
“我当然会。”
玲奈尝试着扬起嘴角。
手机屏幕里的美羽沉默了三秒。
“还是算了。”
“为什么？”
“很像准备让下属自愿辞职。”
玲奈面无表情地结束了通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着床上的衣服，又看向镜子。
最后把选好的那套放在椅背上。
痛衣则折好，装进随身包中。
一切准备完毕后，她坐到电脑前。
灰烬还没有上线。
玲奈打开好友列表。
看着那个灰色名字。
她忽然开始担心。
现实中的自己，会不会和灰烬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冷淡？
会不会在见面后发现，两人在游戏里聊得来，只是因为隔着屏幕？
又或者，他看到她以后，会露出失望表情。
这种不确定感，比客户临时改变需求更难处理。
因为没有数据。
没有流程。
也没有可以提前准备的风险预案。
玲奈拿起手机，打开和灰烬的聊天窗口。
输入：
“你对见面对象的外貌有要求吗？”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又全部删除。
重新输入：
“如果网友和想象中不一样，你会失望吗？”
仍然删除。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今天几点上线？”
几分钟后，灰烬回复：
“九点左右。”
玲奈看着消息，稍微安心。
至少今晚，他们仍然可以像平时一样聊天。
而我并不知道，屏幕另一边的团子正在为什么烦恼。
我只知道，距离线下活动还有十天。
礼物已经准备好。
挂件也挂在背包上。
路线确认过三次。
衣服暂时决定。
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考虑。
但越接近见面日期，我就越无法把这件事当成一次普通活动。
水野前辈说，不要抱太高期待。
可期待这种东西，并不是说降低就能降低。
我已经开始想象。
在人群中看到那枚白蓝色弯月时，对方会是什么样子。
也开始期待，耳机里陪了我一年多的声音，第一次在现实中叫出“灰烬”时，会不会和游戏里一样。
我没有意识到。
同一时间，公司另一端的副经理办公室里，冰室玲奈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活动日历。
距离周六，还有十天。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看向文件。
几分钟后，又忍不住拿起来确认了一遍。
下午，水野前辈经过办公室门口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停下脚步。
“副经理最近是不是有点心不在焉？”
高桥前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有吗？”
“她今天已经看了五次手机。”
“可能是项目消息。”
“她看项目消息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水野前辈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像是在等周末。”
高桥前辈笑了笑。
“所有上班的人都在等周末。”
“冰室副经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平时只等截止日期。”
两人低声交谈时，玲奈忽然抬起头。
水野前辈立刻抱着文件向前走。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玲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只是再次确认日历。
她和灰烬已经约好。
周六上午九点半。
海临国际展馆正门。
以角色挂件作为见面标志。
她提前购买了礼物。
也选好了衣服。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见到他以后，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月见团子。”
太普通。
“终于见到你了。”
太直接。
“你没有迟到。”
听起来像在检查考勤。
玲奈在心中排除了一个又一个选项。
最终，她仍然没有得出结论。
而此时的我，也在完全相同的问题上陷入困扰。
只是无论我们如何准备，都没有想到。
这场期待已久的见面，会以一种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