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游戏。
那么我现在大概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隐藏任务阶段。
任务名称：
《不要让你的上司发现你知道她就是你的游戏好友》
任务目标：
保持身份隐藏。
任务失败条件：
让冰室玲奈发现，自己曾经在网络上对她本人进行了大量评价。
失败惩罚：
未知。
但根据冰室玲奈的性格推测。
大概率不是死亡。
而是长达数小时的冷静分析。
这反而更加可怕。
周二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我收到了一条来自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
发送人：
冰室玲奈。
内容：
一个文件。
文件名：
《月见法师极限爆发流配装与技能循环优化指南V4.2》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我的大脑停止运转。
不是因为内容。
而是因为前四个字。
月见法师。
这个职业，在《幻境远征》中只有一个人使用。
月见团子。
而且这个名字后面还有：
专用配装。
我盯着屏幕。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右下角弹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如果这是普通文件。
我可能会认为自己看错。
但问题在于。
我已经看到了。
甚至看得非常清楚。
冰室玲奈撤回得再快，也无法撤回我的记忆。
我坐在工位上。
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离开身体。
与此同时。
办公室另一边。
冰室玲奈的办公室门打开。
她走出来。
手里拿着文件。
表情和平时完全一样。
冷静。
平淡。
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她走到我的位置。
“桐谷。”
“是。”
“刚才发送给你的文件……”
她停顿。
我看着她。
等待。
“是误发。”
“我知道。”
回答太快。
她的眼神微微变化。
“你看到了？”
“看到了撤回提示。”
这是事实。
我没有说看到文件名。
冰室玲奈明显松了一口气。
“文件本身没有重要内容。”
“只是内部资料。”
“内部资料？”
我顺着她的话问。
“什么类型？”
她沉默。
短短一秒。
但对我来说像是一分钟。
“竞品分析。”
“……”
我差点没有控制住表情。
竞品分析。
一个写着“月见法师专用配装”的文件。
是竞品分析。
这解释非常合理。
合理到甚至不像解释。
更像是紧急情况下临时生成的理由。
“原来是竞品分析。”
我点头。
“难怪。”
冰室玲奈看着我。
“难怪什么？”
“职业配置研究。”
“嗯。”
“了解竞争产品的技能组合，确实有必要。”
她点头。
似乎觉得我接受得很自然。
“不过。”
我继续说道。
“我有一点不理解。”
“什么？”
“竞品分析为什么需要增加暴击率？”
空气安静。
冰室玲奈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停顿。
“……”
“因为……”
她迅速恢复。
“因为该产品的核心机制依赖输出效率。”
“所以需要提高暴击收益。”
“原来如此。”
我认真点头。
“那为什么还需要调整魔力回复循环？”
“……”
“因为……”
她再次停顿。
“持续输出能力也是竞争优势。”
“明白。”
“那为什么文件标题里有‘专用’？”
“……”
“因为针对特定对象。”
“哪个对象？”
“……”
冰室玲奈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知道。
这个问题继续下去。
答案会越来越危险。
但谁都不愿意先结束。
最终。
她说道：
“桐谷。”
“是。”
“你今天的问题很多。”
“抱歉。”
“不是坏事。”
她拿起文件。
“说明你有分析意识。”
“谢谢。”
“但这份资料不需要你分析。”
“好的。”
“因为不是你的工作范围。”
“明白。”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
又停下。
“还有。”
“什么？”
“不要关注文件名称。”
“……”
“文件命名只是临时。”
“不会影响内容判断。”
说完。
她离开。
留下我坐在原地。
看着电脑屏幕。
所以。
她知道文件名暴露了吗？
答案是：
知道。
但她不知道我知道。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
她认为：
“桐谷可能看到了文件，但没有注意。”
我实际：
“桐谷不仅看到了，还知道里面写的是月见团子的游戏攻略。”
而更糟糕的是。
我还知道月见团子就是她。
如果现在直接说：
“副经理，你的竞品分析其实是给自己游戏账号写的。”
那么事情会瞬间结束。
但不是以好的方式。
因为紧接着她一定会问：
“你为什么知道月见团子？”
然后我必须回答：
“因为我是灰烬守夜人。”
然后她会发现：
我知道她房间乱。
知道她不会分类垃圾。
知道她吃布丁当晚饭。
知道她在游戏里抱怨自己的上司。
知道她曾经评价桐谷悠真。
甚至知道她说：
“如果他知道真实的我，不可能喜欢。”
想到这里。
我放弃了。
现在坦白。
不是最佳选择。
至少不是今天。
午休时间。
我在员工食堂吃饭。
水野前辈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你上午怎么了？”
“什么？”
“从十点四十七分开始。”
“你的表情就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有吗？”
“有。”
水野前辈喝了一口咖啡。
“而且副经理今天也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她上午出来以后。”
“站在你桌前很久。”
“然后回去以后。”
“办公室门关了十五分钟。”
我心里一紧。
“可能是在处理工作。”
“她平时不会因为误发文件这么紧张。”
“误发文件？”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水野前辈眼睛立刻亮起来。
“什么文件？”
“没什么。”
“你刚才说误发。”
“我猜的。”
“你猜得这么准确？”
“……”
“桐谷。”
水野前辈靠近。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
“你和副经理最近真的很奇怪。”
“只是正常上下级。”
“又来了。”
“你最近是不是学会副经理说话方式了？”
“没有。”
“有。”
水野前辈笑了笑。
“你们两个现在越来越像。”
我低头吃饭。
没有回答。
因为某种程度上。
她说对了。
我和冰室玲奈确实越来越像。
都习惯隐藏真正想说的话。
都习惯用合理解释掩盖真实原因。
区别只是。
她隐藏的是宅女身份。
我隐藏的是自己的身份。
晚上九点。
灰烬守夜人上线。
月见团子已经在公会大厅。
她今天没有穿战斗装备。
而是换成了普通时装。
坐在角落。
看到我出现。
立刻发送组队邀请。
“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问。
“没什么。”
“工作结束了。”
“嗯。”
她回答。
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发生什么？”
“没有。”
“你撤回的文件呢？”
我问。
空气凝固。
虽然是在游戏里。
但我感觉耳机另一边的她瞬间僵住。
“你看到了？”
“看到了提示。”
“不是内容？”
“没有。”
“真的？”
“真的。”
我没有撒谎。
我看到的是文件名。
不是文件内容。
团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是误操作。”
“什么文件？”
“工作资料。”
“哦。”
我故意停顿。
“什么类型？”
“……”
她沉默。
和白天完全一样。
“竞品分析。”
我差点笑出来。
现实中的她。
游戏里的她。
说出了完全一致的答案。
“竞品分析？”
“嗯。”
“游戏方面？”
“……”
“你公司做游戏？”
“不是。”
“那为什么需要研究职业配置？”
“……”
她沉默时间更长。
“市场研究。”
“原来如此。”
我顺着她。
“那月见法师的暴击率为什么需要提高？”
“……”
耳机里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她意识到了。
我知道文件名。
“你看到名字了？”
“嗯。”
“……”
“抱歉。”
她说道。
“我不应该把私人资料发送给你。”
私人资料。
她自己承认了。
但很快又补充：
“不过只是游戏研究。”
“不是重要内容。”
“明白。”
我忍住笑。
“所以竞品分析失败了吗？”
“什么意思？”
“你研究自己的角色配置。”
“然后发现需要优化。”
“这算竞争对手赢了吗？”
“不是。”
她认真解释。
“这是自我提升。”
“原来如此。”
“提高角色强度，不代表竞争。”
“因为竞争对象是其他玩家？”
“对。”
她停顿。
“你为什么知道？”
“游戏常识。”
“你不是不怎么玩竞技吗？”
“……”
我差点忘了。
灰烬守夜人的设定是普通玩家。
而不是职业研究者。
“偶尔了解。”
我补充。
“这样。”
她没有怀疑。
“其实那个文件……”
她说道。
“不是很重要。”
“只是整理自己的玩法。”
“嗯。”
“因为最近版本更新。”
“需要调整技能循环。”
“嗯。”
“还有装备选择。”
“嗯。”
“以及……”
她停顿。
“以及什么？”
“没有。”
我笑了。
“月见。”
“什么？”
“你其实很喜欢研究这个游戏。”
“……”
她没有否认。
“喜欢很奇怪吗？”
“不奇怪。”
“只是……”
她声音低下来。
“现实里没有多少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工作。”
“公司里的人只知道我负责项目。”
“不会知道我晚上玩游戏。”
“邻居呢？”
她突然问。
我心里一跳。
“什么？”
“如果现实认识的人知道。”
“会觉得奇怪吗？”
我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这个。
“不会。”
我说道。
“喜欢游戏没有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
“可是如果形象差距太大呢？”
“比如？”
“白天和晚上。”
“公司里很认真。”
“回家以后……”
她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
她想到的是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痛衣。
自己的周边。
自己的生活方式。
“那也很正常。”
我说道。
“工作状态和私人状态本来就不同。”
“如果有人因为这个否定你。”
“说明他只喜欢表面。”
团子安静下来。
“你总是这么说。”
“什么？”
“不要因为别人的评价改变自己。”
“因为这是事实。”
“如果那个人是很重要的人呢？”
“也一样。”
“……”
她没有继续。
只是发来一个表情。
【谢谢。】
我看着这个表情。
忽然产生强烈冲动。
想告诉她。
“其实我已经知道。”
“我知道你的全部。”
“我没有觉得你奇怪。”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可是话到嘴边。
又停住。
因为下一秒。
她说道：
“灰烬。”
“嗯？”
“我很信任你。”
简单的一句话。
让我无法继续。
她不知道。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我意味着什么。
她信任的是灰烬守夜人。
不是桐谷悠真。
如果我现在坦白。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
过去所有交流都变成了欺骗。
“为什么？”
我问。
“因为你知道很多我的事情。”
“却从来没有利用。”
“也没有嘲笑。”
她说道。
“甚至愿意陪我练级。”
“所以……”
她停顿。
“我觉得可以相信你。”
我握紧鼠标。
这种时候。
反而更加无法说出口。
因为我不想破坏她现在的信任。
哪怕这种信任建立在隐藏身份之上。
“我也相信你。”
我回答。
“嗯。”
她轻轻回应。
“谢谢。”
第二天晚上。
我刚回到家。
门铃响了。
“您好，快递。”
我打开门。
快递员站在外面。
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纸箱。
“桐谷悠真先生？”
“是。”
“这里有您的代收包裹。”
“我的？”
“是。”
快递员看了一眼单子。
“收件人姓名是冰室玲奈。”
我愣住。
“冰室？”
“但是地址是这里。”
快递员确认了一遍。
“应该是同一栋楼。”
“可能填错门牌了。”
我低头看向箱子。
下一秒。
整个人僵住。
因为箱子外侧。
印着巨大的游戏宣传图案。
熟悉的蓝白色魔法纹路。
熟悉的角色立绘。
以及中央醒目的限定活动标志。
《幻境远征》
周年限定。
月见法师——
专属周边。
而在包装侧面。
还有一行更加刺眼的文字：
月见团子限定纪念套装。
我站在门口。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递员看着我。
“先生？”
“这个……”
“需要签收。”
我低头看着那个巨大包裹。
里面装着什么。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而更重要的是。
它为什么会送到我的房间。
答案只有一个。
冰室玲奈。
我的冰山上司。
我的游戏好友。
那个每天晚上和我聊天的月见团子。
又一次。
把两个世界。
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