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
在正常人的理解里。
应该意味着放松。
离开办公室。
暂时不看项目文件。
不用面对客户。
更不需要在凌晨修改活动流程。
如果目的地还是郊外温泉旅馆。
那么理想画面大概是:
泡温泉。
吃料理。
看看山景。
然后早早休息。
可惜。
以上内容只适用于普通员工。
不适用于活动统筹。
更不适用于同时负责活动统筹的我和冰室玲奈。
因为对于统筹人员来说。
所谓两天一夜温泉团建。
本质上只是把办公室搬到了山里。
---
周六早上七点二十分。
公司楼下。
大巴还没有出发。
我已经处理了三个问题。
第一。
一名同事记错集合时间。
第二。
两名同事临时提出更换座位。
第三。
水野千夏没有带自己的行李标签。
“为什么需要行李标签?”
她站在我旁边问。
“因为旅馆会统一搬运行李。”
“写名字不就行了?”
“标签就是用来写名字的。”
“那你帮我写。”
“为什么?”
“因为你是活动统筹。”
“……”
我看着她。
第一次发现。
活动统筹这个身份。
在水野前辈眼里。
可能等同于万能服务人员。
“水野。”
冰室玲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水野前辈立刻站直。
“副经理。”
“自己的行李自己管理。”
“明白。”
她接过标签。
非常迅速地写好名字。
我看着这一幕。
再次确认。
冰室玲奈在公司内部的威慑力。
比任何流程说明都有效。
“人数确认完成了吗?”她问我。
“二十四人。”
“高桥前辈还没到。”
“他发消息说五分钟。”
“司机那边?”
“行李装载结束后出发。”
“房间名单?”
“已经发到群里。”
冰室玲奈点头。
“再确认一次。”
“昨晚已经确认三次。”
“今天人员可能变化。”
“……”
果然。
即使来到温泉团建。
她依然是冰室玲奈。
“明白。”
我打开手机。
重新核对。
就在这时。
水野前辈忽然从旁边探头。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
“什么?”我问。
“新婚旅行的领队夫妻。”
空气安静。
冰室玲奈看向她。
“水野。”
“是。”
“去确认自己的行李。”
“已经确认了。”
“再确认一次。”
“……”
轮到水野前辈沉默。
她看了我一眼。
表情像是在说:
副经理把你的话还给我了。
然后乖乖走向行李区。
---
上午八点整。
大巴出发。
目的地是距离市区两个半小时车程的山间温泉旅馆。
车内气氛比平时轻松。
有人聊天。
有人吃零食。
还有人刚上车就睡着。
我坐在靠走道的位置。
冰室玲奈坐在前排。
她手里拿着活动流程表。
从出发开始。
已经查看了四次。
“副经理。”
我叫她。
她回头。
“什么?”
“可以休息一下。”
“还没有到。”
“正因为没到。”
“现在没有需要处理的事。”
“可能出现突发情况。”
“比如?”
“堵车。”
“人员身体不适。”
“行李遗漏。”
“……”
她甚至为团建准备了风险清单。
我怀疑那份清单的页数。
可能比旅游攻略还多。
“桐谷。”
水野前辈从后排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劝不动她。”
“我知道。”
“不过。”
她压低声音。
“你可以试试让她睡一会儿。”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执行助理。”
“这和睡觉有什么关系?”
“负责保证负责人状态。”
她说得非常自然。
明显是从我们以前的对话里学来的。
“水野前辈。”
“嗯?”
“您是不是很闲?”
“团建就是用来放松的。”
她笑着说道。
“和你们不一样。”
这句话。
非常准确。
---
十点四十分。
大巴抵达旅馆。
这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传统温泉旅馆。
木质结构。
深色屋檐。
入口旁边有一条小溪。
远处还能看见被薄雾覆盖的山林。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湿气。
和市区完全不同。
正常情况下。
我应该停下来看看风景。
但现实是。
下车后的第一分钟。
前台告诉我们:
预订的会议室暂时无法使用。
“为什么?”冰室玲奈问。
前台工作人员解释:
“昨晚空调设备出现问题。”
“维修预计下午完成。”
“那原定的团队交流环节?”
“可以先调整到宴会厅。”
冰室玲奈迅速打开流程表。
“宴会厅几点开始布置晚餐?”
“下午五点。”
“交流环节三点开始。”
“场地切换时间足够。”
她立即作出判断。
“先使用宴会厅。”
“桌椅需要调整。”
“投影设备确认了吗?”
“还没有。”
“桐谷。”
“是。”
“跟我去确认。”
我刚准备行动。
水野前辈走过来。
“你们要去哪?”
“确认场地。”
“正好。”
她把一张单子塞给我。
“顺便去附近商店买点东西。”
我低头。
饮料。
纸杯。
零食。
扑克牌。
还有一次性雨衣。
“为什么要买这些?”
“晚上活动需要。”
“流程里没有。”
“现在有了。”
“谁决定的?”
“大家。”
“……”
所谓大家。
大概率是水野千夏本人。
“这些可以让旅馆准备。”冰室玲奈说道。
“旅馆的选择太少。”
水野前辈一本正经地解释:
“而且大家想吃特定口味。”
“所以。”
她看向我们。
“你们两个一起去采购吧。”
“为什么是两个人?”
“东西很多。”
“可以安排其他人。”
“高桥前辈在确认房间。”
“其他人正在搬行李。”
她回答得非常流畅。
明显提前准备过理由。
“而且。”
她笑了笑。
“你们本来就负责统筹。”
我看向冰室玲奈。
她沉默两秒。
最后点头。
“可以。”
水野前辈立刻露出满意表情。
“那就拜托了。”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觉得。
她安排采购的重点。
可能根本不是采购。
---
旅馆附近的小商店距离不远。
步行大约十分钟。
我和冰室玲奈并肩走在山路上。
周围很安静。
偶尔能听见流水声。
“水野是故意的。”她突然说道。
“什么?”
“故意安排我们一起。”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也发现了。
“可能只是东西比较多。”
“不是。”
她语气肯定。
“饮料和纸杯可以由旅馆提供。”
“扑克牌也不是必要物品。”
“她在制造单独行动。”
“……”
分析得非常准确。
“那为什么还答应?”
我问。
“采购确实需要完成。”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也没有必要拒绝。”
这句话。
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有必要拒绝和我单独行动。
是不是意味着。
她并不讨厌?
想到这里。
我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我们本来就是活动统筹。
一起行动完全合理。
普通上下级。
普通邻居。
普通共同负责人。
只是最近。
所有“普通”似乎都在朝着不普通的方向发展。
---
商店不大。
但生活用品和零食都有。
冰室玲奈拿着清单。
一项项确认。
“纸杯二十五个。”
“多买几个备用。”
“三十个。”
“饮料按照无糖、低糖和普通口味分类。”
“需要统计人数偏好。”
“只是团建。”
“也不能全部买同一种。”
她依然认真。
认真到连零食都需要分类。
“薯片。”
她拿起两袋。
“原味和海盐。”
“再买一个烧烤味。”
“为什么?”
“水野前辈喜欢。”
冰室玲奈看向我。
“你记得?”
“之前办公室聚餐时见过。”
“……”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烧烤味放进购物篮。
然后。
又拿起一盒巧克力饼干。
“这个呢?”
“高桥前辈喜欢。”
“你也记得?”
“嗯。”
她低头看购物篮。
表情似乎有一点复杂。
“你很注意别人。”
“只是小事。”
“不是所有人都会记得。”
她说道。
“难怪大家容易依赖你。”
我心里一跳。
“您也会吗?”
问题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
我立刻后悔。
她看着我。
没有马上回答。
“会。”
最后。
她说道。
声音很轻。
“最近会。”
商店里很安静。
我甚至能听见冰柜运转的声音。
她却已经转过身。
继续确认清单。
仿佛刚才那句话。
只是普通说明。
可我知道。
对冰室玲奈来说。
承认依赖别人。
从来都不是普通的事。
---
采购结束后。
我们提着几个袋子返回旅馆。
水野前辈站在入口。
看到我们一起回来。
笑得非常满意。
“辛苦了。”
“东西已经买齐。”冰室玲奈说道。
“嗯嗯。”
她接过一袋零食。
翻看内容。
“还买了烧烤味。”
“桐谷说你喜欢。”
“……”
水野前辈看向我。
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感动。
“桐谷。”
“什么?”
“原来你这么关心前辈。”
“只是记得。”
“我明白。”
她点头。
然后故意看向冰室玲奈。
“副经理不会介意吧?”
“为什么介意?”
冰室玲奈回答得很快。
“这和我无关。”
“是吗?”
“嗯。”
“可是。”
水野前辈拖长声音。
“副经理的表情有点冷。”
“我一直这样。”
“明白。”
她嘴上说着明白。
脸上的笑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我突然意识到。
水野前辈可能已经把这次团建。
当成了大型观察实验。
观察对象:
我和冰室玲奈。
---
下午。
团建正式进入自由活动时间。
男同事去男汤。
女同事去女汤。
一个小时后。
所有人在宴会厅集合。
旅馆统一提供浴衣。
款式简单。
颜色也不算特别。
我换好以后。
和高桥前辈一起前往宴会厅。
走到门口时。
水野前辈刚好从另一边过来。
“桐谷。”
“嗯?”
“副经理还没到。”
“她可能在确认流程。”
“团建还确认流程?”
“她会。”
“也是。”
我们刚说完。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我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
整个人停住。
冰室玲奈穿着旅馆准备的浅灰蓝色浴衣。
腰间系着深色腰带。
平时总是整齐垂落的长发。
此刻被简单挽起。
露出纤细的颈侧。
没有西装。
没有高跟鞋。
也没有公司里那种过于锋利的冷淡感。
她只是站在走廊灯光下。
朝这边走来。
像一个真正来参加温泉旅行的普通女孩。
我看着她。
足足几秒没有说话。
“桐谷。”
她走到面前。
“怎么了?”
“没有。”
“你一直看着我。”
“……”
被发现了。
“只是觉得。”
我停顿。
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合适。
好看。
当然好看。
但直接告诉上司。
似乎不太合适。
“浴衣很适合您。”
我最终说道。
冰室玲奈动作轻轻一顿。
“是旅馆统一款式。”
“但很适合。”
“……”
她移开视线。
耳朵微微变红。
“谢谢。”
水野前辈站在旁边。
完整看完全过程。
然后轻轻叹气。
“你们两个。”
“什么?”我问。
“没什么。”
她摆手。
“只是觉得。”
“团建果然很有意义。”
我完全听不懂。
但她明显也不准备解释。
---
晚餐结束后。
原定的团队交流活动开始。
最初只是普通问答。
比如最近工作中最困难的事情。
希望团队改进的地方。
以及下一个季度的个人目标。
冰室玲奈应对得非常轻松。
因为这些内容仍然属于工作范围。
她甚至可以在三分钟内总结出完整答案。
问题出现在水野前辈拿出扑克牌以后。
“接下来。”
她宣布。
“真心话大冒险。”
冰室玲奈的表情。
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流程里没有这一项。”
“临时增加。”
“谁批准的?”
“全员。”
“我没有。”
“负责人不参与投票。”
“……”
这种规则明显不合理。
但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在起哄。
“副经理也参加吧。”
“只是游戏。”
“团建就是要放松。”
冰室玲奈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明确询问。
仿佛在问:
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我压低声音。
“可以只玩一轮。”
“为什么?”
“如果直接拒绝。”
“大家会更紧张。”
她看着周围。
同事们虽然兴奋。
却明显还在观察她的反应。
冰室玲奈沉默片刻。
最终坐下。
“只参加一轮。”
水野前辈立刻说道:
“可以。”
她答应得太快。
明显早就在等这一刻。
---
游戏规则很简单。
抽到最小点数的人。
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
第一轮。
高桥前辈输。
他选择真心话。
问题是:
“大学时有没有告白失败过?”
回答:
“有。”
大家起哄。
气氛很快放松。
第二轮。
另一名同事输。
选择大冒险。
任务是模仿冰室副经理开会。
结果对方站起来。
板着脸说道:
“这个结论没有数据支持,请重新整理。”
全场笑成一片。
冰室玲奈坐在旁边。
表情微妙。
“我没有这么说过。”
我提醒:
“您昨天说过类似内容。”
“语气不同。”
“差不多。”
她看了我一眼。
没有继续反驳。
但嘴角。
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笑。
虽然很浅。
却足够让我看见。
这是我第一次。
看到她在同事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
也不是工作完成后的放松。
而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
周围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
气氛因此更加自然。
原本对她还有些拘谨的同事。
开始主动和她说话。
有人问她是不是每份文件都会检查三遍。
她回答:
“重要文件会。”
有人问她休息日是否也会列计划。
她沉默几秒。
承认:
“会。”
大家笑。
她没有生气。
只是有些不习惯。
我坐在旁边。
看着她努力融入这个集体。
突然觉得。
她并不是不想靠近别人。
只是以前。
没有人告诉她。
偶尔表现得不完美。
也不会失去别人对她的信任。
---
第三轮。
扑克牌发下。
冰室玲奈抽到最小点数。
宴会厅瞬间安静。
水野前辈眼睛发亮。
“副经理。”
“……”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冰室玲奈看着手里的牌。
表情比处理客户投诉时还严肃。
“大冒险的内容是什么?”
“选择以后才知道。”
“存在不确定风险。”
“这就是游戏。”
“……”
她开始分析。
“真心话可能涉及隐私。”
“大冒险可能涉及行为风险。”
“综合比较。”
“真心话。”
这个选择非常符合她。
至少可以控制回答范围。
水野前辈笑着抽出问题卡。
然后念道:
“最近有没有特别在意的异性?”
空气。
瞬间安静。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冰室玲奈也停住。
水野前辈看了看问题卡。
又看了看我们。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副经理。”
“可以回答吗?”
冰室玲奈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
她显然不擅长这种场合。
更不擅长。
在同事面前讨论感情。
“可以拒绝。”我说道。
她看向我。
“规则允许吗?”
“不知道。”
“……”
“但只是团建游戏。”
“没必要勉强。”
水野前辈也点头。
“可以跳过。”
“不过要接受替代惩罚。”
“什么惩罚?”
“喝一杯果汁。”
“……”
这根本不算惩罚。
明显是为了给她退路。
冰室玲奈却没有立刻选择跳过。
她低头看着牌。
很久以后。
轻声说道:
“有。”
宴会厅里立刻响起惊呼。
“真的?”
“副经理有在意的人?”
“公司里的?”
“是谁?”
问题一个接一个。
冰室玲奈明显开始紧张。
“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她立刻强调。
“规则是这样。”
水野前辈笑着点头。
“对。”
“所以到此为止。”
她没有继续逼问。
只是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不舒服的理解。
我移开视线。
心里却无法平静。
她说有。
在意的异性。
可能是灰烬。
也可能是我。
或者。
两边都是。
---
游戏继续。
但冰室玲奈明显比刚才更紧张。
每次抽牌。
都会先确认点数。
像是在避免再次触发危险问题。
我忍不住压低声音。
“您不用这么认真。”
“如果再次抽到最小。”
“可能出现无法回答的问题。”
“那就喝果汁。”
“这种行为等同于逃避。”
“团建游戏里可以逃避。”
她看向我。
“为什么?”
“因为目的只是让大家开心。”
“不是测试诚实程度。”
她似乎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理解。
“那你呢?”
“什么?”
“如果抽到同样的问题。”
“会回答吗?”
我心里一跳。
“不会。”
“为什么?”
“无法回答。”
“……”
她看了我几秒。
“你也有?”
“什么?”
“在意的人。”
“……”
我没有回答。
她却像是已经得到答案。
移开了视线。
我们两个人。
又一次在一场普通对话里。
走到感情问题边缘。
然后同时停下。
---
团体游戏结束后。
同事们明显比刚到旅馆时放松。
有人邀请冰室玲奈一起拍照。
她最开始想拒绝。
最后还是站进人群。
拍照时。
她的姿势非常僵硬。
水野前辈站在旁边。
让她放松肩膀。
她照做。
结果表情更加严肃。
所有人忍不住笑。
冰室玲奈本人也有些无奈。
最后。
终于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闪光灯亮起。
那一刻。
她不再是项目负责人。
也不是让新人害怕的冰室副经理。
只是团队中的普通成员。
我看着她。
心里产生一种很强烈的保护欲。
不是因为她弱。
恰恰相反。
她一直很强。
强到习惯独自处理所有问题。
正因如此。
当她努力尝试走进人群时。
我才更加不希望有人让她难堪。
也不希望她因为一次不擅长。
重新退回原来的距离。
---
晚上九点。
进入自由活动时间。
有人去二次泡温泉。
有人回房间打牌。
也有人去旅馆外的观景台散步。
我和冰室玲奈需要最后确认第二天的集合安排。
工作结束时。
已经九点二十分。
“还有问题吗?”我问。
“没有。”
她合上流程表。
“明天七点半早餐。”
“九点退房。”
“十点进行最后一轮团队活动。”
“十一点半返程。”
“全部确认。”
“那就结束。”
我站起来。
“您准备回房间?”
冰室玲奈看向窗外。
“想出去走走。”
我有些意外。
“现在?”
“嗯。”
“刚才一直没有看周围环境。”
这不像她平时会做的事。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气氛。
也可能是因为她真的开始尝试放松。
“我陪您。”
我说道。
“为什么?”
“山里晚上路不熟。”
“只是旅馆附近。”
“我也想走走。”
她没有拒绝。
“好。”
---
旅馆外的夜晚很安静。
山路两旁有低矮灯光。
远处能看见树影。
空气比白天更凉。
我们沿着通往观景台的小路前进。
一开始。
谁都没有说话。
“今天。”
冰室玲奈突然开口。
“有点意外。”
“什么?”
“团体游戏。”
“您不喜欢?”
“不是。”
她想了一下。
“原本以为会很麻烦。”
“结果呢?”
“确实有点麻烦。”
“……”
“但是。”
她继续说道。
“没有想象中不好。”
“大家没有因为您回答不了问题就介意。”
“嗯。”
“也没有因为您不擅长游戏就觉得奇怪。”
“嗯。”
“所以。”
我看向她。
“偶尔不用那么紧张。”
她沉默。
“我看起来很紧张?”
“非常。”
“……”
她没有否认。
“桐谷。”
“什么?”
“刚才我回答有在意的人。”
“嗯。”
“你为什么没有问是谁?”
我脚步一顿。
“因为是您的隐私。”
“你之前问过。”
“……”
她记得很清楚。
“现在不想知道?”
“想。”
我诚实回答。
她看向我。
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但是。”
我继续说道。
“如果您不想说。”
“我不会逼问。”
冰室玲奈移开视线。
“这样。”
她轻声说道。
“很狡猾。”
“为什么?”
“因为会让人想主动告诉你。”
我的心跳微微加快。
但她没有继续。
只是往前走。
---
几分钟后。
道路出现分岔。
左边通往观景台。
右边则是一条较窄的林间小路。
指示牌有些模糊。
冰室玲奈停下。
“应该走左边。”
“您确定?”
“地图显示观景台在东北方向。”
“手机有信号吗?”
她看了一眼。
“很弱。”
“那先走左边。”
我们继续。
十分钟后。
没有看到观景台。
只有越来越密的树林。
“是不是走错了?”我问。
冰室玲奈停下。
打开手机地图。
页面一直加载。
“可能。”
她说道。
这是一个很少从她嘴里听见的词。
“刚才的分岔口。”
“指示牌方向可能不明确。”
“返回?”
“可以。”
我们转身。
又走了十分钟。
依然没有回到分岔口。
山路看起来几乎完全一样。
灯光也比刚才少。
我看向四周。
终于意识到问题。
“玲奈。”
“嗯?”
“我们可能迷路了。”
她低头看手机。
信号格已经消失。
地图无法加载。
冰室玲奈站在山间小路中央。
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我。
“这不在活动风险清单里。”
我叹了口气。
“现在可以加上了。”
远处。
树林里传来不知名的声音。
风从山间吹过。
回去的方向。
已经无法确认。
而夜间自由活动。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