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团子:】
【那你现实中有喜欢的人吗?】
聊天窗口里的那句话。
停在那里。
没有催促。
没有补充。
也没有撤回。
我坐在电脑前。
第一次觉得。
一个问题可以比高难副本的最终机制更难处理。
高难副本至少有攻略。
即使第一次失败。
也可以复盘。
可以调整装备。
可以重新挑战。
但感情问题没有攻略。
更没有安全的重试机会。
如果我回答“有”。
她会继续问是谁。
如果回答“没有”。
那就是撒谎。
如果说“不确定”。
又像是在逃避。
最麻烦的是。
我自己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我喜欢月见团子吗?
喜欢。
喜欢她在游戏里偶尔露出的温柔。
喜欢她会在别人失败时认真分析原因,却不会轻易责怪。
喜欢她明明不擅长表达,却会在我状态不对时停下来等我。
也喜欢她把那些现实中无法说出口的情绪,只告诉灰烬守夜人。
那么。
我喜欢冰室玲奈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
最近也越来越明显。
我会注意她有没有吃饭。
会担心她加班太久。
会在她喝醉时心软。
会因为她说现实中在意某个后辈而高兴。
也会因为她维护灰烬而嫉妒。
她在公司里冷静严厉。
生活里却笨拙得让人无法放着不管。
她会把粥煮成浆糊。
会把糖当盐。
会在停电时抓住我的袖子。
也会在我生病时主动承担工作。
这些不同的样子。
我都在意。
问题在于。
月见团子和冰室玲奈。
在她看来是两个不同的身份。
在我这里。
却是同一个人。
可我喜欢她们的方式。
又确实不同。
我喜欢月见团子的温柔与信任。
也越来越在意冰室玲奈真实而笨拙的生活。
这听起来像是我喜欢上了两个女人。
哪怕理智告诉我。
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那种负罪感仍然存在。
因为月见团子不知道我在现实里靠近玲奈。
冰室玲奈也不知道。
每天陪她说话的灰烬。
就是住在隔壁的我。
我像是在同时隐瞒两段关系。
并且。
两段关系的对象。
还是同一个人。
这已经不能用复杂形容。
更像是我亲手制造了一场无法解释的背叛。
---
【灰烬守夜人: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终选择反问。
非常标准的逃避方式。
【月见团子:只是想知道。】
【灰烬守夜人:因为刚才聊到现实里的那个人?】
【月见团子:嗯。】
【月见团子:如果你有喜欢的人。】
【月见团子:可能更理解这种情况。】
我盯着屏幕。
她也在寻找答案。
不只是问我。
也是在确认自己的感情。
【灰烬守夜人:我不知道。】
打出这句话时。
我停顿了很久。
最后还是发送。
【月见团子:不知道?】
【灰烬守夜人:有在意的人。】
【灰烬守夜人: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喜欢。】
这不是完全的谎话。
只是隐藏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那个人就是她。
或者说。
是她的两个身份。
【月见团子:为什么不能确定?】
【灰烬守夜人:因为情况很复杂。】
【月见团子:对方有喜欢的人?】
我看到这句话。
心情更加微妙。
从某种意义上。
是。
冰室玲奈可能喜欢灰烬。
月见团子可能也在意桐谷。
所以。
她确实有喜欢的人。
甚至可能有两个。
只不过都是我。
【灰烬守夜人:可能。】
【月见团子:那个人是谁?】
【灰烬守夜人:不能说。】
【月见团子:为什么?】
【灰烬守夜人:还没有整理清楚。】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月见团子:和我一样。】
我看着这句话。
心里一紧。
【灰烬守夜人:你也不知道?】
【月见团子:嗯。】
【月见团子:我很信任一个人。】
【月见团子:也开始在意另一个人。】
【月见团子:但是。】
【月见团子:不知道哪一种才是喜欢。】
我靠在椅背上。
闭了闭眼。
她果然也在混乱。
灰烬守夜人。
桐谷悠真。
她将这两个身份当成不同的人。
而且。
对两边都产生了超出普通关系的情感。
那么现在。
我们两个人正在做同一件事。
我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两个女人。
她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两个男人。
实际上。
这四个名字。
只属于两个人。
如果让第三者知道。
大概会认为这是最荒谬的恋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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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守夜人:你会觉得对不起他们吗?】
我问。
过了一会儿。
【月见团子:会。】
【月见团子:虽然没有和任何人确认关系。】
【月见团子:但同时在意两个人。】
【月见团子:感觉很不诚实。】
这句话。
和我的感受完全一样。
【灰烬守夜人:也许不需要这么想。】
【月见团子:为什么?】
【灰烬守夜人:人在没有确认感情之前。】
【灰烬守夜人:本来就会犹豫。】
【灰烬守夜人:这不算欺骗。】
我在安慰她。
也在安慰自己。
【月见团子:可是。】
【月见团子:如果其中一个人知道。】
【月见团子:可能会失望。】
我看着这句话。
突然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
如果她知道灰烬和桐谷是同一个人。
会失望吗?
应该会。
因为我一直隐瞒。
因为我听她讲了那么多关于现实中“那个后辈”的事。
还以灰烬的身份指导她接近我自己。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隐瞒。
更像一种利用信息差的欺骗。
哪怕我从未打算伤害她。
结果也不会因此变得轻松。
【灰烬守夜人: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意你。】
【灰烬守夜人:也许会先听你解释。】
我最终只能这样说。
【月见团子:你会吗?】
我的手停住。
【灰烬守夜人:什么?】
【月见团子:如果你喜欢的人。】
【月见团子:同时在意别人。】
【月见团子:你会听她解释吗?】
我沉默很久。
【灰烬守夜人:会。】
【月见团子:不会生气?】
【灰烬守夜人:会。】
【灰烬守夜人:但还是会听。】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
最后。
【月见团子:你果然很温柔。】
我看着这句话。
没有感到高兴。
反而更加心虚。
因为她喜欢的。
可能正是灰烬表现出的温柔。
而现实中的我。
却一直不敢给她最重要的坦诚。
---
第二天。
我几乎一整晚没有睡好。
到公司以后。
水野前辈看了我一眼。
“桐谷。”
“怎么了?”
“你脸色很差。”
“没睡好。”
“为什么?”
“想事情。”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感情问题?”
我身体一僵。
“不是。”
“你否认得太快了。”
“真的不是。”
“那是什么?”
“工作。”
“……”
水野前辈看着我。
明显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
因为冰室玲奈刚好走进办公室。
她今天状态和平时一样。
衣着整齐。
表情冷静。
步伐稳定。
如果不是昨晚和月见团子聊到凌晨。
我根本看不出她也在为相同问题烦恼。
冰室玲奈走到我桌边。
“桐谷。”
“是。”
“昨天的替代玩家沟通资料。”
“已经整理好了。”
我递给她。
她接过。
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停在那里。
似乎有别的话想说。
“还有事吗?”
我问。
“有一个问题。”
“工作?”
“……”
她沉默了一下。
“不是。”
水野前辈原本正在整理文件。
听见这句话。
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冰室玲奈看向我。
“你有喜欢的人吗?”
办公室瞬间安静。
虽然她声音不大。
但附近的人全部听见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
月见团子问灰烬。
今天。
冰室玲奈问桐谷。
两个身份。
同一个问题。
而我依旧没有答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反问。
又一次。
同样的逃避方式。
冰室玲奈微微皱眉。
“只是确认。”
“确认什么?”
“……”
她显然没有准备合理解释。
“员工状态。”
“什么?”
“感情问题可能影响工作状态。”
她说道。
语气迅速恢复专业。
“最近项目强度较高。”
“需要确认成员是否存在注意力分散情况。”
我看着她。
无话可说。
这已经不是工作面谈。
是以工作为理由进行私人调查。
水野前辈在旁边缓缓抬头。
表情极其精彩。
“所以。”
冰室玲奈继续问。
“有吗?”
我看着她。
心里突然出现一点反击念头。
“副经理呢?”
“什么?”
“您有喜欢的人吗?”
这一次。
轮到她僵住。
办公室里。
所有人更加安静。
水野前辈甚至停止翻页。
冰室玲奈看着我。
“这个问题和工作无关。”
“我的也和工作无关。”
“……”
她无法反驳。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
谁也不肯先回答。
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对峙。
“我没有。”
她最终说道。
太快。
明显不可信。
“真的?”
我问。
“嗯。”
“那为什么昨天问被重要的人拒绝怎么办?”
“那是一般性问题。”
“为什么今天又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员工状态确认。”
“……”
她的解释开始互相冲突。
“那我也没有。”
我说道。
冰室玲奈立刻看向我。
“真的?”
“嗯。”
“可是你刚才犹豫了。”
“您也犹豫了。”
“……”
我们再次沉默。
水野前辈终于忍不住。
“那个。”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缓缓举起手。
“我可以问一下吗?”
“什么?”冰室玲奈说道。
“你们现在是在进行什么?”
“普通对话。”我回答。
“工作确认。”冰室玲奈回答。
我们同时开口。
答案完全不同。
水野前辈眨了眨眼。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职场心理战。”
她认真说道。
“副经理试图通过私人问题观察下属状态。”
“桐谷则通过反问打乱上司节奏。”
“双方都不愿意暴露真实信息。”
她点头。
“很精彩。”
我:
“……”
冰室玲奈:
“……”
“不是心理战。”
冰室玲奈说道。
“那是什么?”
“……”
她无法回答。
“只是普通沟通。”
我补充。
水野前辈看了看我们。
“普通沟通会互相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
依然无法回答。
最后。
冰室玲奈选择结束话题。
“桐谷。”
“是。”
“十点前把测试流程更新版发给我。”
“明白。”
她拿着文件转身离开。
所有私人问题。
最终又回到工作。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
每次试图靠近真相。
最后都会用项目、资料和截止时间把距离重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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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
我在茶水间遇见冰室玲奈。
只有我们两个人。
咖啡机正在运行。
气氛比早上更加尴尬。
“副经理。”
“嗯。”
“早上的问题。”
“已经结束。”
她立即说道。
“我知道。”
“那就不要继续。”
“只是想说明。”
“什么?”
“我没有因为私人问题影响工作。”
“……”
她看着我。
“所以真的有?”
我愣住。
“什么?”
“私人问题。”
“……”
又被绕回去了。
“您很在意?”
我问。
冰室玲奈动作一停。
“作为负责人。”
“需要了解执行助理状态。”
“又是工作?”
“嗯。”
“那您呢?”
“我什么?”
“有没有因为私人问题影响工作?”
“没有。”
“真的?”
“嗯。”
她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动作很平静。
但耳朵已经微微发红。
我看着她。
越来越确定。
我们两个人正在为同一件事情混乱。
只是都不知道。
对方混乱的对象。
其实就是自己。
“桐谷。”
她突然叫我。
“什么?”
“如果。”
“只是如果。”
“一个人同时在意两个人。”
“你会觉得她不诚实吗?”
我心里一紧。
这几乎和昨晚月见团子的问题一样。
“不会。”
我说道。
“为什么?”
“因为在确认之前。”
“感情本来就可能很复杂。”
“她没有欺骗任何人。”
“只是还没弄明白自己。”
冰室玲奈沉默。
“那如果。”
“那两个人都对她很好呢?”
“……”
“会更难选择?”
“嗯。”
“那就不要急着选择。”
我回答。
“先确认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
“和谁在一起时。”
“更像真实的自己。”
她看着我。
很久没有说话。
“明白了。”
她低声说道。
然后端着咖啡离开。
我站在原地。
突然意识到。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
月见团子面前的我。
是灰烬守夜人。
稳定。
耐心。
可以从容回应她的情绪。
冰室玲奈面前的我。
是桐谷悠真。
会紧张。
会说错话。
也会看到她最真实、最狼狈的一面。
哪一个才是我?
答案是。
都是。
那么我喜欢的两个人。
是不是也从来不是两个人?
只是同一个女孩。
在不同地方展现出的不同部分。
这种想法让我稍微轻松。
可负罪感依然没有消失。
因为她还不知道真相。
---
下午三点。
公司群突然发布通知。
【全员通知:为缓解近期项目压力,加强部门协作,公司将于本周末组织两天一夜温泉团建。】
办公室瞬间出现讨论声。
“温泉?”
“两天一夜?”
“公司终于安排正常福利了?”
水野前辈第一个转过来。
“桐谷,你去吗?”
“应该去。”
“副经理呢?”
所有人看向冰室玲奈。
她正在阅读通知。
表情没有变化。
但很明显。
她不擅长这种集体活动。
主管从办公室出来。
拍了拍手。
“大家安静一下。”
“这次团建由品牌项目二组优先参加。”
“考虑到最近联动项目进度较紧。”
“温泉期间也会安排轻量复盘和团队交流。”
原本兴奋的声音稍微降低。
果然。
公司团建永远不可能完全没有工作。
“另外。”
主管继续说道。
“活动统筹需要两个人负责。”
我心里出现不好的预感。
“冰室。”
“是。”
“你负责整体安排。”
冰室玲奈点头。
“明白。”
“桐谷。”
我身体一僵。
“是。”
“你作为执行助理,配合冰室。”
“交通、房间、流程和现场协调都由你们两个人确认。”
会议室里。
水野前辈缓缓露出笑容。
“又是两个人。”
她低声说道。
我假装没听见。
冰室玲奈看向我。
“下午开始整理人员信息。”
“是。”
“房间分配不能出错。”
“明白。”
“温泉活动与项目工作分开。”
“好。”
短短几秒。
我们又回到标准上下级状态。
仿佛早上没有互相询问喜欢的人。
中午也没有讨论同时在意两个人是否算不诚实。
可是。
两天一夜。
温泉团建。
我和冰室玲奈共同负责活动统筹。
这意味着。
我们将在工作之外。
长时间待在同一个陌生环境。
而我有一种强烈预感。
这次团建。
可能比《幻境远征》的内部测试。
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