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告诉我。
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的直属上司怀疑是游戏里的网友。
我大概会觉得对方疯了。
毕竟。
现实和游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现实中的我。
桐谷悠真。
栖光互动科技有限公司项目二组新人。
每天面对冰室副经理的文件检查。
会因为会议发言紧张。
会因为提交邮件反复确认三遍。
会在加班回家以后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而游戏里的我。
灰烬守夜人。
公会成员。
负责带一个极限输出法师活下来的倒霉骑士。
这两个身份之间。
怎么看都没有任何联系。
至少。
原本我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最近。
我开始觉得。
某个人似乎产生了奇怪的误会。
---
事情发生在第三十八章。
……不对。
准确来说。
事情发生在某个星期一的早晨。
我刚进入办公室。
就发现冰室副经理正在看我。
不是普通的看。
而是那种……
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份正在接受审核的文件。
“……”
我停下脚步。
“冰室副经理？”
“嗯？”
她低头翻动资料。
“没什么。”
“……”
不。
绝对有什么。
因为如果是平时。
冰室副经理看我的时候，通常是因为：
第一。
我的工作出现问题。
第二。
她准备安排新的任务。
第三。
她发现了某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但今天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工作。
这反而更加可怕。
“桐谷。”
“是。”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还可以。”
“几点睡的？”
“……”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两秒。
“正常时间。”
我回答。
“几点？”
“……”
为什么？
为什么上司会突然询问员工几点睡觉？
这已经超过普通工作交流范围了吧？
“十二点左右。”
我说道。
“十二点？”
“嗯。”
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
然后继续工作。
留下一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我。
---
上午十点。
项目组开始日常会议。
冰室副经理正在说明最近活动安排。
“下周开始进行玩家测试。”
她说道。
“重点观察副本难度调整后的反馈。”
我低头记录。
一切正常。
直到她突然说道：
“另外，关于《幻境远征》的熔星遗迹。”
“如果队伍配置不合理，即使输出足够，也容易因为仇恨失控导致失败。”
我的手停了一下。
熔星遗迹？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尤其是部分法师玩家。”
她继续说道。
“为了追求极限输出，会牺牲防御能力。”
“如果没有稳定前排保护，很容易在技能释放前死亡。”
“……”
我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
因为。
这个描述。
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甚至能够想象某个人听到这句话以后会怎么反应。
“灰烬。”
“什么？”
“我刚才只是想测试一下。”
“测试什么？”
“我的陨星坠落伤害。”
“你为什么要站在怪物脸上测试？”
“因为距离越近，画面越震撼。”
“……”
“而且死掉的时候也很有气势。”
“你把复活点当舞台了吗？”
我迅速甩开脑中的画面。
然后发现。
会议室里。
冰室副经理正在看我。
“桐谷。”
“是。”
“你怎么看？”
“……”
什么？
她问我？
“关于法师玩家的问题。”
“哦。”
我努力保持冷静。
“我觉得……”
“如果输出职业为了提高伤害牺牲全部生存能力，确实需要队友配合。”
“嗯。”
“但是如果是固定队伍，也不能完全按照普通配置判断。”
“为什么？”
我想了想。
说道：
“因为长期合作的玩家之间，会形成特殊配合。”
“比如某些队伍虽然配置不标准，但成员之间已经形成默契。”
说完以后。
我突然意识到。
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因为这完全是游戏里的经验。
而不是普通项目讨论。
冰室副经理沉默了一秒。
“有道理。”
她低头记录。
然后结束会议。
但我没有注意到。
她在笔记本某一页。
写下了一行字。
——
“对于固定队伍理解较深。”
---
中午。
我收到了一条游戏消息。
来自月见团子。
“灰烬。”
“嗯？”
“今天晚上上线吗？”
我看着消息。
正常。
非常正常。
如果不是发消息的人是月见团子。
如果不是她刚好也是冰室副经理。
如果不是我刚刚被怀疑。
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但现在。
我开始紧张。
“晚上可能晚一点。”
我回复。
几秒后。
她发来：
“为什么？”
“工作。”
“几点结束？”
“……”
为什么问得这么具体？
“看情况。”
“通常几点？”
“……”
我盯着屏幕。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出现。
于是。
我决定。
谨慎。
非常谨慎。
“最近项目比较忙。”
发送。
一分钟后。
回复。
“你今天是不是在躲什么？”
我的手僵住。
她怎么知道？
不。
冷静。
这只是巧合。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灰烬。”
“嗯？”
“你撒谎的时候，会先说没有。”
……
我沉默。
等等。
这个习惯。
是不是被她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以前也是这样。”
她回答。
“每次你说‘没有’，后面都会解释一大堆。”
“……”
我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确实如此。
---
下午。
公司里发生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情。
冰室副经理突然来到我的座位旁。
“桐谷。”
“是。”
“有一个问题。”
“请说。”
她看着我的电脑。
“如果一个玩家长期使用固定角色。”
“并且拥有较高游戏理解。”
“那么他的表达方式，会不会固定？”
“？”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比如。”
她停顿。
“某些常用语。”
“或者说话习惯。”
“会不会长期保持？”
我想了想。
“应该会。”
“为什么？”
“因为网络交流其实也有习惯。”
我说道。
“比如有些人喜欢说‘没问题’。”
“有些人喜欢说‘应该可以’。”
“还有一些人……”
我停顿。
突然意识到。
自己是不是正在回答一个奇怪的问题。
“还有一些人？”
她问。
我硬着头皮继续。
“会习惯性先分析问题，再给结论。”
“比如？”
“比如……”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
“比如有人经常说。”
“‘理论上可行，但是风险需要考虑。’”
说完以后。
空气安静。
冰室副经理看着我。
我的背后瞬间发凉。
因为。
这句话。
是她经常说的。
“……”
“怎么了？”
我问。
“没什么。”
她回答。
然后离开。
但我没有看到。
她回到办公室后。
打开了一个文档。
里面记录着：
【灰烬守夜人】
* 喜欢先分析风险；
* 经常使用“理论上”；
* 遇到问题先考虑解决方式。
然后。
她又打开另一个文档。
【桐谷悠真】
* 喜欢先分析风险；
* 经常使用“理论上”；
* 遇到问题先考虑解决方式。
两个列表。
几乎完全重合。
---
晚上。
我登录游戏。
刚上线。
月见团子就出现。
“灰烬。”
“嗯？”
“今天是不是很累？”
“还好。”
“你今天说话比平时少。”
“有吗？”
“有。”
她停顿。
“而且你今天下午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问题？”
我心里一跳。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
“……”
又来了。
女人的直觉。
真的是一种无法解释的东西。
“没有。”
“……”
她沉默。
“你又说没有。”
“……”
我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团子。”
“嗯？”
“如果一个人……”
我停顿。
“突然怀疑自己的朋友隐藏身份。”
“你会怎么办？”
耳机里安静下来。
“隐藏身份？”
“嗯。”
“为什么怀疑？”
“因为一些巧合。”
我说道。
“比如上线时间一样。”
“说话习惯一样。”
“喜欢同样的东西。”
“但是没有证据。”
团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道：
“如果是我。”
“我可能会希望是真的。”
我愣住。
“为什么？”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是真的。”
“说明那个我很信任的人，也是那个让我觉得特别的人。”
“可是。”
她停顿。
“如果他真的骗了我。”
“也会很难受。”
我没有说话。
因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
让我想到了冰室副经理。
她到底为什么会调查我？
是因为怀疑？
还是因为……
希望答案是真的？
---
与此同时。
冰室玲奈坐在电脑前。
她看着好友列表。
灰烬守夜人。
在线。
她没有发送消息。
只是打开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
【语言习惯】
然后。
她写下：
桐谷悠真：
“理论上可行，但是风险需要考虑。”
灰烬守夜人：
“理论上可行，但是风险需要考虑。”
她的手停住。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许久。
她轻声说道：
“不可能。”
可是。
她自己也知道。
这句话。
没有任何说服力。
因为除了这句话。
还有很多。
分析方式。
游戏理解。
上线时间。
甚至……
安慰人的方式。
全部一致。
如果只是一个巧合。
未免太多。
玲奈靠在椅背上。
第一次。
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感觉。
她希望答案是。
又害怕答案是。
如果灰烬真的是桐谷。
那么。
她喜欢的两个人。
其实是同一个人。
可是。
那个她一直信任的游戏伙伴。
却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而那个她正在逐渐认可的后辈。
也没有告诉她真相。
“桐谷……”
她低声念了一遍。
随后看向屏幕。
灰烬守夜人刚刚发来消息。
“团子。”
“怎么了？”
她没有马上回复。
因为她发现。
就在刚才。
灰烬说了一句话。
一句她已经见过无数次的话。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习惯。
——
“先别急，我确认一下。”
玲奈的手停在键盘上。
因为。
这句话。
桐谷悠真今天下午。
也说过。
一模一样。
同样的停顿。
同样的语气。
同样的表达方式。
她看着屏幕。
第一次。
真正确认了一个可能。
或许。
灰烬守夜人。
就是桐谷悠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