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生真的存在所谓的“最糟糕情况排行榜”。
那么我认为。
晚上十点以后，刚刚在游戏里听到关系不错的网友说出类似告白的话，摘下耳机准备回复，然后打开家门发现自己的直属上司站在门口。
绝对能够排进前三。
甚至有可能获得冠军。
“冰室副经理？”
我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外的冰室玲奈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出现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她只是看着我。
和平时公司里的样子没有太大区别。
黑色长发。
冷静表情。
没有多余情绪。
唯一不同的是。
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盒。
而那个包装盒上的图案。
我非常熟悉。
不。
应该说。
熟悉到不能更熟悉。
《幻境远征Online》。
三周年限定纪念周边。
灰烬守夜人专属徽章。
当初官方只开放了一次抽选购买。
因为数量有限，玩家之间甚至出现过高价交易。
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团子还因为没有抽中，在公会频道里连续发了三天悲伤表情。
然后每天晚上上线第一句话都是：
“灰烬，我觉得官方一定针对法师玩家。”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法师玩家比较脆弱，所以故意伤害我们的感情。”
“你只是没抽到周边。”
“这就是精神伤害。”
现在。
这个只有少数玩家拥有的东西。
正出现在我的直属上司手里。
我突然感觉。
今天白天会议上的压力。
和现在相比。
完全不值一提。
“桐谷。”
冰室副经理开口。
“嗯？”
“方便进去说吗？”
“……”
当然不方便。
非常不方便。
因为我的电脑还开着游戏。
耳机还放在桌子上。
而且刚才团子的声音……
如果她现在进去。
如果她听到……
我的职业生涯可能会提前结束。
不。
不是职业生涯。
是人生。
“怎么了？”
她微微皱眉。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我立刻回答。
“请进。”
我侧身让开。
然后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决定打了一个负分。
---
冰室副经理走进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我的公寓。
虽然只是玄关。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紧张感。
就像班主任突然来到学生家里检查作业。
只是我的班主任不会带着游戏限定周边。
“坐吧。”
我指向沙发。
“谢谢。”
她坐下。
动作依旧很端正。
哪怕是在别人家里。
她也没有任何放松的感觉。
我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然后坐到另一侧。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
如果现在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个场景。
大概会觉得我们正在进行某种非常重要的商业谈判。
实际上。
我们正在讨论一个徽章。
“这个东西。”
玲奈把盒子放到桌面上。
“你认识吗？”
我看了一眼。
“不认识。”
回答出口的瞬间。
我就知道完了。
因为冰室副经理的观察能力。
已经让我产生心理阴影。
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你不认识？”
“嗯。”
“可是你刚才看它的时间超过三秒。”
“……”
“而且你的表情变化很明显。”
“……”
她停顿了一下。
“普通人看到游戏周边，不会出现这种反应。”
我沉默。
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能观察？
这已经不是工作能力的问题了。
这是侦探技能。
“我只是觉得这个设计挺漂亮。”
我努力保持平静。
“所以多看了一眼。”
玲奈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盒子。
“这是《幻境远征Online》三周年限定周边。”
“嗯。”
“灰烬守夜人限定款。”
“嗯。”
“目前官方没有公开销售。”
“……”
我感觉自己的背后开始冒冷汗。
“所以。”
她看向我。
“你为什么会有？”
来了。
真正的问题来了。
我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朋友？
同学？
网友？
随机抽中？
二手购买？
不行。
太容易被追问。
而且以冰室副经理的性格。
她一定会追到底。
于是。
我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最安全的答案。
“朋友送的。”
“朋友？”
“嗯。”
“什么朋友？”
“游戏里的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秒。
玲奈点了点头。
“叫什么？”
“……”
为什么还要问名字？
“就是……一个网友。”
“网友的名字？”
“……”
我的大脑开始空白。
如果说真实名字。
当然不可能。
如果说游戏名。
更加危险。
因为她知道灰烬守夜人。
最后。
我只能硬着头皮编一个。
“叫……夜风。”
“夜风？”
“嗯。”
“全名？”
“……”
“游戏ID还是现实姓名？”
“游戏ID。”
她点头。
“认识多久？”
“……”
“什么时候送你的？”
“……”
“购买渠道是什么？”
“……”
连续三个问题。
精准。
快速。
没有任何停顿。
我突然理解了公司里大家为什么害怕她。
这不是询问。
这是审讯。
“认识大概一年。”
我开始胡编。
“去年周年活动的时候认识的。”
“购买渠道？”
“官方抽选。”
“为什么送给你？”
“因为……”
我停顿。
因为这个问题最难。
为什么一个网友会把稀有周边送给我？
普通关系显然不合理。
但如果关系太深……
更加奇怪。
最后。
我只能选择一个最简单的理由。
“因为他不玩了。”
“……”
玲奈看着我。
“他不玩《幻境远征》了？”
“对。”
“所以把限定周边送给你？”
“嗯。”
“免费？”
“嗯。”
她沉默。
我突然感觉。
自己的谎言漏洞可能比第一份报告还多。
“桐谷。”
“是。”
“你的朋友。”
“嗯？”
“很大方。”
“……”
“价值较高的限定周边，会直接送给认识一年的网友。”
“……”
“而且没有任何条件。”
“……”
她说得很平静。
但我已经听出了其中的问题。
她不相信。
至少没有完全相信。
“可能只是关系比较好吧。”
我说道。
玲奈看着我。
几秒后。
她移开视线。
“明白了。”
明白？
真的吗？
我有些意外。
“你相信？”
“不。”
她回答得非常直接。
“……”
“但这是你的私人事情。”
她说道。
“我没有继续询问的必要。”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虽然她明显怀疑。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没有调查。
也没有逼迫我解释。
这倒有些不像平时的她。
“不过。”
她站起身。
“如果你的朋友以后还有这种周边。”
我：“？”
“可以告诉我。”
“……”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冰室副经理。
刚才是不是表现出了对游戏周边的兴趣？
“冰室副经理也喜欢这个游戏？”
我下意识问。
话出口以后。
我才意识到不对。
玲奈的动作停了一下。
“……”
糟糕。
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只是项目相关。”
她回答。
“了解玩家喜好，有助于工作。”
“原来如此。”
我点头。
非常合理。
合理到让我无法怀疑。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眼神稍微偏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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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玲奈拿起盒子。
“今天谢谢你的意见。”
“嗯？”
“会议上的事情。”
她说道。
“如果没有你的数据补充，方案调整不会这么顺利。”
我愣住。
“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但是你主动提出了。”
她看着我。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我沉默。
因为这句话。
她说得没错。
“所以。”
她继续说道：
“我认为应该向你道谢。”
“……”
这是冰室玲奈。
主动。
向我。
道谢。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
我绝对不会相信。
“不用这么正式。”
我说道。
“只是刚好整理过玩家反馈。”
“不是刚好。”
她摇头。
“你愿意花时间了解项目之外的信息。”
“这很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
“桐谷。”
“是。”
“以后也继续保持。”
“我会的。”
她点头。
随后拿起盒子。
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
她忽然停下。
“还有。”
“嗯？”
“你的朋友。”
“夜风。”
“嗯？”
“如果有机会。”
她说道。
“我想见见他。”
我的表情瞬间僵住。
“……”
完了。
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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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
冰室玲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将包放在桌上。
然后坐到电脑前。
打开《幻境远征Online》。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
白天结束后。
以月见团子的身份上线。
在另一个世界里。
暂时不用成为冰室副经理。
不用处理预算。
不用承担责任。
只需要成为一个普通玩家。
登录界面出现。
她输入账号。
进入游戏。
月见团子出现在主城。
好友列表自动展开。
灰烬守夜人。
在线。
她看着那个名字。
沉默了几秒。
今天会议上的事情。
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那个新人。
那个总是紧张的后辈。
那个会认真听别人意见，也会为了玩家主动提出想法的人。
和游戏里的灰烬。
越来越像。
不。
不是像。
而是……
某些地方几乎完全一致。
她打开聊天记录。
查看最近的上线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十点零三分。
九点五十五分。
她又打开手机。
看了一眼今天桐谷悠真的工作消息记录。
回家时间。
上线时间。
聊天时间。
全部重合。
玲奈的手停在鼠标上。
“……”
巧合。
应该只是巧合。
世界上有很多巧合。
比如同一个时间上线。
比如喜欢同一款游戏。
比如拥有同一种说话方式。
可是。
为什么所有巧合。
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想起今天那个限定周边。
想起桐谷看到它时的反应。
想起他那个明显不自然的回答。
“夜风……”
玲奈轻声念了一遍。
然后打开好友聊天窗口。
灰烬守夜人：
“今天怎么这么晚？”
几乎下一秒。
回复出现。
月见团子：
“刚回家。”
她盯着这四个字。
又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三十一分。
和桐谷悠真平时回家的时间。
完全一致。
玲奈没有继续输入。
只是看着屏幕。
第一次。
产生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不会吧。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而此时。
远处的另一间公寓里。
桐谷悠真正坐在电脑前。
完全不知道。
自己正在被直属上司进行一场没有证据的身份调查。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月见团子。
然后想到：
今天的冰室副经理。
为什么会拥有灰烬守夜人的限定周边？
以及……
为什么她看起来。
比自己还喜欢这个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