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有很多困难。
比如：
第一次参加正式会议。
第一次向上司提出不同意见。
第一次负责重要项目。
这些事情虽然紧张，但至少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
你只需要做自己。
可是现在。
我遇到的问题完全不同。
因为这场聚会里。
我需要同时扮演两个身份。
桐谷悠真。
以及。
不存在于现实中的灰烬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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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谷？”
冰室副经理站在咖啡厅门口。
她看着我。
又看向坐在我对面的小铃。
最后。
视线重新回到我身上。
短短几秒。
我却感觉像经历了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审讯。
“冰室副经理。”
我站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很好。
第一句话就很糟糕。
因为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问：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但实际上。
她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这是她自己的时间。
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选择。
我意识到问题以后，立刻补充：
“我的意思是……”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玲奈点了一下头。
“我也是。”
她说。
“没想到会遇到你。”
空气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觉得她这句话里面有其他含义。
“小铃。”
我看向旁边的女生。
“介绍一下。”
“哦！”
小铃立刻站起来。
“你好。”
“我是铃木铃。”
“叫我小铃就可以。”
玲奈点头。
“冰室玲奈。”
“是桐谷的同事。”
同事。
非常普通。
非常安全。
完美。
至少我希望如此。
“原来是同事。”
小铃笑了起来。
“难怪。”
“难怪什么？”
我心里一紧。
“没什么。”
她眨了眨眼。
“就是感觉很像。”
“像什么？”
“像游戏里的灰烬。”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完了。
第一句话。
直接命中核心。
“什么？”
玲奈看向小铃。
“游戏里的朋友。”
小铃解释。
“我和桐谷……”
她停顿。
“之前认识。”
“哦。”
玲奈看了我一眼。
“桐谷也玩游戏？”
“……”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离开身体。
“偶尔。”
我回答。
“只是普通玩家。”
“普通玩家？”
小铃露出奇怪的表情。
“可是……”
我立刻踩住她的脚。
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只是条件反射。
“小铃。”
我用眼神示意。
拜托。
不要说。
不要在这里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理解。
“啊。”
“对。”
“普通玩家。”
她笑着说道。
“非常普通。”
“……”
不知道为什么。
她越解释。
越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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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坐下以后。
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人生最困难的一场副本。
难度：
★★★★★。
推荐配置：
不存在。
任务目标：
不要暴露身份。
失败惩罚：
社会性死亡。
“所以。”
玲奈拿起咖啡。
“你们两个以前认识？”
“嗯。”
小铃回答。
“认识挺久了。”
“多久？”
“差不多一年。”
玲奈点头。
“和《幻境远征》的时间差不多。”
我的手停了一下。
她为什么知道？
“冰室副经理也知道这个游戏？”
我问。
“工作需要。”
她回答。
“了解公司主要产品的用户群体。”
合理。
非常合理。
合理到我无法反驳。
“原来如此。”
小铃点头。
“那你应该也知道灰烬吧？”
我的心脏瞬间停止。
“灰烬？”
玲奈问。
“嗯。”
小铃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
“就是游戏里的一个骑士。”
“很厉害。”
“经常带我们打副本。”
“而且……”
她看向我。
“声音也很像。”
“……”
“声音？”
玲奈轻声重复。
“嗯。”
小铃说道：
“桐谷说话的时候，和灰烬很像。”
“比如？”
玲奈问。
她问得太自然。
自然到让我感觉更危险。
“比如……”
小铃认真思考。
“遇到问题的时候。”
“都会先停一下。”
“然后说——”
她模仿我的语气。
“‘先确认一下。’”
空气安静。
我感觉自己的背后开始冒冷汗。
因为。
这句话。
确实是我的习惯。
而且。
刚才冰室副经理已经发现过。
“这样吗？”
玲奈看向我。
“桐谷。”
“嗯？”
“你平时也经常说这句话？”
“……”
不能承认。
但是否认更加奇怪。
“可能吧。”
我只能选择模糊回答。
“很多人都会说。”
“嗯。”
玲奈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但我知道。
她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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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小时。
成为了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小时。
因为我需要同时完成三件事。
第一。
维持桐谷悠真的正常形象。
第二。
避免小铃说出关于灰烬的事情。
第三。
观察冰室副经理有没有继续怀疑。
结果。
第三件事失败。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观察。
她一直在观察我。
“桐谷。”
“嗯？”
“你觉得这个角色设计怎么样？”
玲奈指向墙上的游戏海报。
上面是《幻境远征》的骑士角色。
我看了一眼。
“挺好的。”
“为什么？”
“……”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设计评价？
“因为……”
我停顿。
“比较符合玩家审美。”
“具体？”
我开始后悔进入这家咖啡厅。
“比如防御职业。”
我说道。
“玩家通常希望有可靠感。”
“但如果外观太沉重，会降低亲近感。”
“所以这个设计在力量感和亲和力之间做了平衡。”
说完。
我沉默。
因为。
这完全是灰烬会说的话。
玲奈喝了一口咖啡。
“分析得不错。”
“……”
“看来你对游戏了解不少。”
“……”
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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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继续被询问。
我选择了一个策略。
逃离。
“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一次。
成功。
我在洗手间里深呼吸。
然后打开手机。
消息已经炸了。
月见团子：
“灰烬。”
“你在哪里？”
我愣了一下。
糟糕。
游戏账号还在线。
“临时有事。”
我回复。
几秒后。
团子：
“你今天怎么一直离开？”
“……”
因为。
我正在现实里防止你的另一个身份和我的另一个身份见面。
当然。
不能这么说。
“朋友聚会。”
我回复。
团子：
“哦。”
“那你早点回来。”
“嗯。”
关闭聊天。
回到座位。
然后发现。
玲奈正在看我。
“工作消息？”
她问。
“嗯。”
“很忙？”
“不忙。”
“可是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
她停顿。
“表情很紧张。”
“……”
观察力。
真的太可怕了。
“公司事情。”
我只能说道。
她没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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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
第三次。
我又离席。
理由：
接电话。
回复消息。
确认资料。
每一次回来。
都能感觉到玲奈的视线。
而小铃。
似乎也发现了。
终于。
趁玲奈去取饮品的时候。
她低声问：
“灰烬。”
“嗯？”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她？”
我的身体僵住。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小铃看了一眼玲奈的方向。
“你看她的时候。”
“和看普通同事不一样。”
“……”
“而且。”
她笑了一下。
“她看你的时候。”
“也不像普通上司看新人。”
我沉默。
果然。
小铃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
但观察力一点也不差。
“现在不能解释。”
我说道。
“为什么？”
“因为太复杂。”
小铃想了想。
然后点头。
“好。”
“你不想说，我不问。”
我愣住。
“这么简单？”
“嗯。”
她说道。
“因为如果你真的不信任我。”
“你不会让我来见你。”
“……”
“小铃。”
“嗯？”
“谢谢。”
她笑了。
“不过。”
“如果需要帮忙。”
“告诉我。”
“不要一个人演两个角色。”
我的表情瞬间僵住。
“……”
“开玩笑。”
她眨眨眼。
“但是。”
“真的很累吧？”
我没有回答。
因为。
她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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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聚会结束。
小铃先离开。
玲奈也准备回去。
“今天谢谢。”
她说道。
“嗯？”
“咖啡。”
“没什么。”
她点头。
然后转身。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震动。
我下意识拿起来看了一眼。
只是短短一秒。
但已经足够。
屏幕上。
弹出了一条消息。
来自：
月见团子。
“灰烬。”
“今天晚上还上线吗？”
我没有注意到。
站在几步之外的玲奈。
看到了那个名字。
她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月见团子。
四个字。
清清楚楚。
然后。
她抬起头。
看向我。
第一次。
露出了无法隐藏的复杂表情。
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桐谷悠真。
不仅认识灰烬守夜人。
甚至。
正在和月见团子聊天。
而那个账号。
是她自己。
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仿佛在等待。
等待我什么时候。
愿意亲口告诉她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