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界里，她看了我一眼，然后逃走了。那一眼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临界没有边界。
上下左右都是灰白色的虚无，像是被扔进了一张无限延伸的白纸里。光线不知从何而来，也不见消散，均匀地铺满了每一寸空间。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变化。
银蓝色长发的孩童悬浮在正中央，白色的风衣衣摆安静地垂着，没有飘动——因为这里没有空气流动。
"大贤者，刚才说的那个能量体……还在接近吗？"
【确认。距离：约800米，持续缩短中。】
【该能量体移动速度缓慢，灵力波动不稳定。推测状态：犹豫、警惕、非攻击意图。】
她"站"在虚无中——其实只是悬浮着摆出了站立姿势，脚下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还是保持了这个姿势。站着比飘着让他更像个人类。
"距离够近的时候，能分析出对方是什么吗？"
【解析完成需要接触或更近的距离（约50米内）。当前初步扫描显示：灵力结构为冰属性倾向，能量总量约为您当前魔素储量的1.7倍。形态：人形，幼年女性。】
【追加：对方已减速。距离：约400米。她似乎——正在观察您。】
她微微眯起金色的眼睛。灰白色的虚无中，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动物，在陌生人的视线边缘迟疑不前。
"……她怕我。"
【确认。推测：此精灵长期处于被人类追杀状态。与任何陌生存在接触都会触发警觉。】
她想了想，把双手缓缓举起来，掌心朝外——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意味的姿态。然后他用那副孩童的、清澈的嗓音朝远处喊了一声："喂——我没有恶意。"
声音在虚无中扩散得很奇怪，没有回声，像是被海绵吸收了一样。远处那个模糊的影子抖动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
然后——她消失了。
【对方已撤离。方向：更深处。速度：较快。推测：因您的喊声受惊。】
"……跑得真快。"她放下手，叹了口气，"至少她没攻击我。算好的开头吧。"
【是否追踪？】
"不追。她不想接触，强行靠近没意义。在这里待着，总有机会再见到。"
他在虚无中安静地悬浮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属于孩童的、纤细的、还没长出茧的皮肤。
"大贤者，我现在能再回到那个世界吗？"
【当前状态：您已被本世界的空间'记录'。再次现界的排斥反应将大幅减弱，预计可持续停留时间约为4-6小时，之后将再次被强制放逐至临界。】
【是否执行现界？】
"……嗯。我该回去看看，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裂缝再次张开。
银蓝色长发的孩童从虚无中坠落，落向那扇通往现世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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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天宫市。上午十点。
空间震警报没有响起。
这一次的降临温和得多——只是空气中裂开一道细缝，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里面轻盈地落下来，双脚踩在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后巷地面上。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晴，有云，风很轻。
"……这次落地体验好多了。"
【确认。已成功现界。预计可持续停留时间：约5小时。当前灵力置换效率：71%。状态稳定。】
【警告：附近存在灵力追踪信号。推测AST正在搜索您降临的痕迹。建议尽快转移。】
"知道了，找个能待的地方。"
她快步走出后巷。街道上人来人往，车辆穿行，一切如常。她银蓝色的长发和孩童的身形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这个世界的审美本来就偏向动漫化，一个小孩子染个银色头发不算稀奇，何况他穿的是白色风衣而不是什么显眼的奇怪服装。
她在街角停下，看着信号灯变绿、人群过马路。那些面孔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他。
"大贤者，给我检索一下周围有没有公共图书馆或网吧——我需要联网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确认。东北方向约800米处有一家公共图书馆。建议前往。】
他点了点头，刚准备迈步——然后停了下来。
信号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台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屏幕里，一个女主播正在播报：
"……昨日傍晚在天宫市住宅区发生的空间震，目前已确认无人员伤亡。专家表示，此次空间震规模较小，且降落区域恰好处于预设避让区，因此损失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电视画面切到了航拍：破碎的十字路口，断裂的路灯，被掀飞的柏油路面。正是他昨天降临的地方。
"……关于空间震的起因，各部门表示仍在分析中。相关专家呼吁市民保持冷静，如遇警报请及时避难……"
他站在信号灯下，看着那条新闻。
——空间震。因为我的降临，他们遭遇了灾难。
电视里没有提到"精灵"这个词。当然不会提，这种信息不可能对公众公开。但她知道那些路人不会知道，昨天有一瞬间，一枚空间震"炸弹"差点落在他们头顶上。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低落。】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习惯。"
他收回视线，迈开脚步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那家图书馆不大，两层的旧式建筑，安静、人少。他在角落的电脑前坐下，开始检索这个世界的公开信息。
互联网上的资讯很丰富。他花了两个小时读完了能搜到的所有资料：空间震的历史、欧亚大空灾（一亿五千万人死亡的数据让他沉默了五分钟）、天宫市的特殊地理位置、还有——网上的都市传说里偶尔会出现的"精灵"这个词。
她关掉浏览器，靠进椅背。
"……大贤者，我大概能拼出全貌了。这个世界有超自然的存在，被称为精灵，她们的出现会引发空间震，所以人类追杀她们。"
【结论成立。您也被归类为精灵。】
"因为那招'灵力置换'。"她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用灵力代替魔素运转，所以灵力监测装置会捕捉到我……像个移动信号塔。"
【正确。】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为什么要追杀精灵呢？"
【资料不足。但根据现有信息推测：恐惧。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
"……是吗。"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图书馆的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行道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天空很蓝，蓝得让人想起某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城市的名字。那条他每天上下班都要走的路。办公室里的那群喜欢在他加班时点外卖的同事。那个他总是忘记关灯的出租屋。冰箱里还剩的啤酒。阳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
她眨了眨眼。金色的瞳孔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好想回去啊。"
声音很轻。
【检测到宿主情绪：悲伤。强烈。】
"知道吗，大贤者，"她靠在椅背上，银蓝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我追了两季的番，我知道利姆露他在异世界建了国、收了一堆伙伴、活得风生水起。可我不是利姆露——我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我只是……想回去吃一顿正常的外卖，然后倒在床上睡一觉。"
她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对不起，说这些没什么用。"
【分析中——检测到可能性。】
"嗯？"
【关于'返回原世界'的可行性：根据现有数据推断，您当前的核心能量层级为'魔王种'。若进化至完全体'魔王'，能量层级将产生质变，可能解锁空间操作类技能。】
【理论推测：进化后的空间操作能力，有可能突破世界间的次元屏障。】
【结论：有概率可行。】
她的手从眼睛上放下来。金色的瞳孔里，水光还没干透，但某种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真的？"
【概率约37%。未经验证，但存在理论依据。】
"37%……很高了。之前你给我的什么成功率都是12%、3%的。"他坐直了身体，把眼泪抹掉，声音重新有了力度，"那——怎么进化？"
短暂的沉默。
【查询完成。根据核心数据中的信息片段，魔王种进化为魔王的条件为：】
【必要条件：吞噬至少约2万个人类的灵魂。】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多少？"
【约2万个。不同个体可能存在细微差异。】
她慢慢靠回了椅背。金色的瞳孔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两万个人类灵魂。两万条人命。
他看过《转生史莱姆》，他知道利姆露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个世界里，两万人死于法尔姆斯王国的入侵，利姆露是在仇敌的尸体上觉醒的。但这里是天宫市，是二十一世纪的日本东京，大街上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要杀了2万人才能回家？"
【理论路径如此。但请知悉：存在其他可能性。因本世界存在'精灵'这类特殊能量体，其灵结晶或许可作为替代方案。或者——可以等待自然死亡事件中的灵魂收集，但周期可能极长。】
【信息不足，无法给出明确最优解。】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图书馆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一个借书的小女孩从他旁边经过，不小心碰掉了书架上的书。她下意识伸手，用念力托住了那本书，然后轻轻放回原位。
小女孩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就跑开了。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跑远的背影，收回了视线。
"……我想回家。但是我做不到那个。"他轻声说，"我不会杀2万人。"
【理解。当前指令：寻找其他路径。是否启动'长期解决方案搜索'模式？】
"启动。"
【已启动。预计完成时间：不确定。建议：先建立稳定的信息网络和根据地。】
"……嗯。"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午后的阳光落在她银蓝色的长发上，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映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我会找到别的办法的。"他说。
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此时——距离她第一次降临天宫市，刚刚过去二十四小时。
而在世界另一角，某个人的办公桌上，正摆着一份关于"未知精灵·深渊"的初步评估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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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塔托斯克·内部评价记录
评估对象：『深渊』（暂定识别名）
首次目击：2014年夏，天宫市住宅区
威胁等级初步判定：A级（暂定）
评估人：艾略特·伍德曼
"——我看了全部战斗记录。他对AST的攻势选择了回避，吞噬了导弹但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退回临界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下次来的时候，希望我们不用打架'。"
"银发金瞳，孩童形态。她本来可以反击的——但她没有。"
"如果所有精灵都能像这样，那就好了。"
"我需要更多的观察数据。这个'深渊'——如果他是理性的，那她就是个可以沟通的精灵。"
"下令：拉塔托斯克天宫市分部，即刻建立针对『深渊』的观测预案。不允许主动接触，也不允许攻击。观察。记录。等待下一次降临。"
"——她一定会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