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一个办法。一个让我不必成为杀人犯的办法。"
他在图书馆里坐到了闭馆。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的明亮变成了黄昏的橙红，又从橙红沉入了深蓝。当管理员轻声提醒"要关门了"的时候，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某种东西已经沉淀了下来。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银蓝色的长发被风扬起，衣摆轻轻摆动。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天宫市的夜景，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大贤者，我问你个问题。"
【请说。】
"人死之后，灵魂会去哪里？"
【根据现有情报分析：本世界中，普通人类的灵魂在肉体死亡后会自然消散，回归灵力循环。但若在死亡瞬间由"暴食者"介入，则可以捕获并留存。时间窗口极短——约0.3秒。】
"0.3秒……"他轻轻重复了这个数字，"足够吗？"
【若操作精准，足够。但需要外界配合——即，死亡发生的瞬间与您发动"暴食者"同步。误差需控制在0.05秒以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日本有死刑吗？"
【检索中——确认。日本保留死刑制度，执行方式为绞刑。年执行数极少，约0-3例。】
【但——周边国家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留死刑且执行方式包括枪决。年执行数量……远高于日本。】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中国？"
【确认。您的前世户籍所在地。】
他站在路灯下，银蓝色的头发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风从他身边经过，吹动衣摆，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贤者，"他轻声说，"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坏的办法。"
【请说明。】
"死刑犯。那些已经被国家判处死刑的人，他们的生命已经被法律剥夺了。如果我——在他们被执行的那一瞬间，用"暴食者"捕获他们的灵魂，不让它自然消散——那和正常执行有什么区别？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被枪决了、死了。一切流程照常。"
【分析中——】
【结论：逻辑成立。从外部观察视角，死刑犯确实"正常死亡"。您只是截取了自然消散的灵魂，未改变任何世俗层面的结果。】
【道德评估：相较于主动杀戮无辜者，此方案在伦理上更具可接受性。但需注意——】
"我知道。效率低。"
【正确。按当前可获得的公开数据计算，中国年执行死刑数量约为数百至千余例。扣除无法获取具体行刑时间者、无法接触者，您理论上可捕获的数量约为每年200-500例。】
【达成2万目标所需时间：约40-100年。】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啊。但至少——不是零。"
【确认。长期方案成立。建议：建立信息网络，获取各地刑场执行时间表。】
【另：关于"神之怒"——您可结合本世界的水精灵之力，再现该技能。原理已通过"森罗万象"完成验证。需要创造吗？】
他想了想，然后轻轻笑了。
"创造。给我一个——能在那0.3秒内精准完成收割的工具。"
【了解。技能构建开始——】
【基于水精灵之力+光折射原理——构建"神之怒"——完成。】
【技能已添加至技能列表。使用建议：在目标区域上空散布水雾，通过聚焦光线形成覆盖式收割网。可在行刑瞬间同时作用于多名死刑犯，且外部完全不可见。】
他站在路灯下，闭上眼，感受着那道新技能在核心中成型的感觉。像是一把刚刚被打磨好的刀，安静地躺在鞘里。
"好。"他睁眼，"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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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三天时间准备。
第一天，他用"大贤者"检索了所有公开可查的死刑执行记录，整理出一份名单——接下来一个月内，中国境内已知的、行刑时间已排定的地点清单。信息并不完整，很多执行是保密的，但"大贤者"的运算能力让他能从民间消息和零散数据中拼凑出足够的信息碎片。
第二天，他第一次跨海远行。以人形态的飞行能力越过东海，登陆中国南部。他在一个沿海城市的郊区找到了那个刑场——荒凉、偏僻、高墙环绕。
第三天，他潜伏在墙外，等待黎明。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刑场内传来指令声。他闭上眼睛，"大贤者"接管了他的感知，将整个刑场的画面投射到意识中。三名死刑犯被押出牢房，跪在刑场上。法警举枪。瞄准。
倒数。
【行刑倒计时：3——2——1——】
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刑场上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一层极薄的水雾。那是水精灵之力凝聚成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密水滴。阳光尚未升起，但那层水雾以一种精妙的角度折射着晨间的微光——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三名死刑犯中枪倒地。生命在0.3秒内消逝。
而就在那0.3秒的窗口里，"暴食者"的触手从虚空中伸出，精确地捕获了三道刚刚脱离肉体的光点。三道灵魂被收入核心，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正常执行完毕。"法警的声音在空旷的刑场上响起。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墙外，一个银蓝色长发的孩童从暗处缓缓起身，金色的瞳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安静地亮着。
【捕获完成。灵魂数量：3。当前累计：3。距离目标：19997。】
他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色的雾。
"……三个。第一单。"
【效率评估：低。按此速度，达成目标约需25年（若保持每日3例）。但公开死刑信息有限，实际可执行日期分散。综合估算：约40-60年。】
"我知道。"他转身，银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拂动，"但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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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回了天宫市。
回到天宫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阳光暖洋洋地铺在街道上，路人来来往往，电车在轨道上发出规律的轰鸣。他换了身衣服——从某个便利店买来的普通童装，白色T恤和深蓝色短裤——把白色风衣收进了体内的胃袋里。银蓝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想：要不要把外形调整一下？反正史莱姆可以随便变。
【建议：当前形态基于井泽静江八岁时的外貌。修改形态将消耗额外魔素，且需要重新适应新的身体结构。】
【附加：您当前对"被误认"并无强烈抵触情绪——根据前次被叫"小妹妹"时的心理数据，您的反应为"好笑多于困扰"。】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假装没分析那种东西吗？"
【拒绝。此为重要行为数据。】
他放弃了争论。事实上，大贤者说得对——他对被当成女孩这件事确实没有特别强烈的抵触。前世是个27岁的社畜大叔，突然变成小孩就已经够离谱了，性别对他来说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况且静的外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很漂亮。他不想改。
于是就顶着这副"漂亮小姑娘"的样子，走在了天宫市的商业街上。
阳光暖洋洋的。他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几本轻小说，封面是穿着华丽服装的少女。他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看了一会儿。
"大贤者，这些书里面写的是这个世界的故事吗？"
【多为虚构作品。部分内容涉及"精灵"题材，但均为文艺创作，与真实情况存在较大差距。】
"哦。"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他闻到烤面包的香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现在的身体不需要进食——魔素足够维持运转——但前世的记忆让他对食物还是有某种执念。
"……好想吃蛋挞啊。"
【您当前形态无消化系统需求。摄入固体食物将自动被"暴食者"分解为能量。】
"那又怎样。"他小声嘟囔，"能吃就行。"
他正站在甜品店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买一个，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小妹妹，你的发绳掉了。"
他转过头。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学生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发绳——正是他扎马尾用的那根。大概是刚才走路的时候松脱了。
小妹妹。又是这个称呼。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银蓝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精致的面容雌雄莫辩——这副身体，怎么看都是个漂亮的女孩。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了那根发绳，低声说，"谢谢。"
声音是孩童的清亮，没有性别特征。女学生笑了笑："不用谢——你的头发好漂亮啊，是什么染的？"
"……天生的。"
"哇，天生银色！好厉害。"女学生双手合十，"你住在附近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刚搬来。"他把发绳重新扎好，"只是路过。"
"这样啊——对了，前面那条街有家超好吃的可丽饼店，你要不要——"
"抱歉，"他微微侧身，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还有事。"
女学生有点遗憾地"啊"了一声，但还是笑着摆了摆手："好吧，那下次见！小妹妹拜拜！"
"……"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T恤，深蓝短裤，银蓝长发，130cm的身高。
"……行吧。确实像。"
【检测到宿主情绪：平静。确认性别误认对您不构成困扰。是否确认"保持当前形态"为长期方案？】
"确认。就这样吧。"他转了个身，往街道另一边走去，"反正精灵都是女的。我长成这样反而方便——不会被怀疑。"
他走到天桥上的时候停住了。靠着栏杆，看着桥下车流不息，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光。晚风从城市那头吹过来，带着远处海水的微咸气息。
"大贤者，你说——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回去了，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这副样子，还能回去上班吗？"
【无法预测。但根据当前数据，您的外貌已永久固定为此形态。若返回原世界，可能需要重新办理身份证件。】
"……也是。"他轻轻笑了一下，"变成这个样子回去，HR估计以为我是我自己的私生女。"
【幽默感确认。记录中。】
"你少记录那些有的没的。"
【已记录。】
他站在天桥上吹着晚风，银蓝色的长发被风带起，在空中画出温柔的弧线。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多看他一眼——一个银色长发的漂亮孩子，站在黄昏的天桥上看风景。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大概以为是某个小网红在拍素材。他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大概也只会觉得好笑。
他不知道的是，在远处某栋建筑的楼顶，一架高倍望远镜正对准他的方向。
"确认目标。银发金瞳，人形孩童，与一周前第一次降临时的形态一致。"
"保持距离。不要惊动它。"
"收到。"
"拉塔托斯克那边呢？"
"他们也发现了。"
"有意思。两边都在观察同一个'精灵'——那我们就看看，谁先伸手。"
夜幕降临时，那个银蓝色长发的"女孩"从天桥上消失了。他没有用空间裂缝——只是纵身一跃，落入了暮色与灯火交织的缝隙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而在某处，他核心中的灵魂计数器安静地跳动着：
【累计灵魂：3/20000】
三。
很慢。但至少——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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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社·内部评估记录
评估对象：『深渊』（暂定识别名）
观测日期：2014年夏，二次降临后
观测员：艾伦·米拉·梅瑟斯
"——她回到了天宫市。没有引发空间震，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在街上走了走，买了东西，在天桥上站了一会儿。像个普通的孩子。"
"维斯考特先生说她有理性。……我承认，这次观察让我开始相信这个判断。"
"她与普通人类相处的时候，反应很平和。没有慌乱、没有攻击、没有暴露身份。她具备社会适应性——她知道如何在不使用力量的前提下与人类共处。"
"但这反而更危险。一个能控制自己、懂得潜伏的精灵，比狂躁的更难对付。"
"建议：继续观察。暂不采取捕获行动。"
另附·维斯考特手写批注：
"艾伦，你观察得很仔细。但我更在意一件事——她第一次降临后消失了三天。这三天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一个懂得潜伏的精灵，最危险的不是她的力量，而是她的——目的。"
"'深渊'。我开始越来越喜欢这个名字了。"
——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