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公园里，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她说想借用我的身体——我当然没同意。”
距离河边钓鱼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天。
秋天的凉意更明显了。银杏叶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落，铺在公园的步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依然每天早晨去喂鸽子，但今天不一样——他睡不着。
严格来说他不需要睡觉。但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半夜的时候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看星星、吹风、发呆。今天他坐在公园深处的一张长椅上，四周空无一人，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
银蓝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白色的风衣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他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夜空。
“……大贤者。”
【在。】
“今天的星星比昨天少。”
【确认。云层覆盖率约为35%，遮挡了部分星体。预计一小时后云量将增加。】
“天气预报你也管？”
【此为‘森罗万象’的附带功能。】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然后——大贤者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性。
【报告：检测到一个灵力源正在接近。方向：西南方，约80米。速度：缓慢。形态：人形，女性。灵力结构——与之前记录的临界精灵不同。】
【正在检索数据库——匹配到记录。识别名：‘梦魇’。】
【备注：本世界中最恶的精灵。确认由她亲手杀死的人类数量已超过一万名。】
【警告：危险等级极高。建议：保持警惕。】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改变姿势，甚至没有加快呼吸。他只是继续看着夜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出来吧。”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公园里传出去不远不近。
“我知道你在那里。”
树影深处安静了两秒。然后，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了出来。黑色与红色相间的哥特裙摆从暗处浮现，一双黑发长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异常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左半边脸，露出的右眼是深邃的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她走出来，在离长椅约五米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优雅而从容，带着一种大小姐般的沉稳语调：
“哎呀哎呀……被发现了呢。”
他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
“半夜一个人出现在公园里，还躲在树后面——你是来找我的吧？”
狂三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愧是被称为‘深渊’的存在呢……感知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跌丝袜。”
她微微提起裙摆，行了一个优雅的礼——像一个真正的淑女在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深渊小姐。我叫时崎狂三。如你所见，是一名精灵。”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已从各机构数据库中调取到完整资料。时崎狂三，识别名‘梦魇’。精灵编号：第三。灵装：神威灵装·三番。被称为‘最恶的精灵’。】
【杀人数量超过一万。危险等级：极高。】
【当前灵力对比：对方灵力总量约为您的6倍。建议：避免正面冲突。】
“……时崎狂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你。”
“哦？”狂三的右眼微微眯起，“听说了什么呢？比如说——我是最恶的精灵？还是说我杀过很多人？”
“都有。”
“那你还敢让我出来？”她向前走了一步，步伐轻巧，“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如果你真想做什么，你不会先打招呼。”他说，“你走出来、自我介绍、说‘哎呀哎呀’——这说明你至少想先聊两句。”
狂三愣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着，带着一种介于愉悦和危险之间的微妙质感。“……有意思。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理性、冷静、不被情绪左右。”
“谢谢夸奖。”他说，“那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狂三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她又向前走了一步，离长椅更近了——大约三米。“那我就直说了。”
她停住脚步，歪着头看着他，红色的右眼在月光下亮得像是燃烧的炭。“——你的身体，能借我用一下吗？”
“……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狂三说，语气依然优雅，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你的身体——借我用一下。放心，不会很久。”
他沉默了两秒，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那道暗影中的身影。
“……我拒绝。”
狂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度。“——拒绝？”
“我不认识你。”他说，“你半夜跑出来，说要借我的身体——你觉得我会答应？”
狂三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方式的。”
她的脚下，阴影开始扩散。黑色的影子从她的裙摆下蔓延开来，像墨水在水面扩散一样覆盖了周围的草地。那股阴影带着一种冰冷的、让人不安的气息，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着。
【警告：对方正在激活某种领域类技能。效果未知。建议：立即撤离或进入战斗状态。】
【当前灵力对比：不占优势。是否回收分身灵力？】
他在心里快速回答：“回收60具分身的灵力。剩下的40具继续执行收割任务。”
【执行中——60具分身灵力正在回收——完成。当前灵力储备：提升至战斗可用水平。】
他缓缓站起来。白色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银蓝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摆出防御姿势——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我最后说一次。”他说，“我不会把身体借给你。”
狂三看着他，红色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脚下的影子还在扩散，但她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真遗憾。”她说，声音依然优雅，但多了一丝真实的失落，“我本来以为你会更好说话的。”
“我很好说话。但要看对谁。”
狂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某种真实的、柔软的悲伤。“……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什么传闻？”
“——是个不太好骗的人。”
她抬起手。脚下的阴影向上翻涌，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轮廓——一个超过身高两倍的时钟虚影。古旧的表盘上，罗马数字清晰地排列着，两根指针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他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座巨大的时钟。夜风把银蓝色的长发吹起，白色风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大贤者。”
【在。】
“准备战斗。”
【确认。战斗模式——启动。】
公园里的空气忽然变冷了。
月光下，一个银蓝色长发的孩童和一个黑红相间的精灵，隔着五米的距离对峙着。树影在风里摇晃，远处的路灯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昏暗。
狂三的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混合了期待、兴奋和悲伤的笑容。“——那么，开始吧？”
他没有回答。但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