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其实都不想赢吧。”
两个少女同时升空后，空气开始震颤。
耶俱矢右手高举，一道狂风在她掌心凝聚——一把长度超过她身高的巨大突击枪从风中浮现，枪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旋。单边的羽翼在她右肩展开，右手甲覆盖了她的前臂。
夕弦同样抬起左手，一条漆黑的锁链从她掌中垂下，前端缀着菱形刀刃的灵摆。单边羽翼在她左肩展开，左手甲覆盖了她的前臂。
两人在空中对峙，周身环绕着暴风。
“……那是什么？”他仰头看着。
【分析：两人正在显现各自的天使。风之天使——‘飓风骑士’因精灵分裂而一分为二。耶俱矢持有‘贯穿者’，夕弦持有‘束缚者’。合体后可发挥完整力量。】
“……也就是说，她们各拿一半。”
【确认。】
耶俱矢率先动了。她俯冲而下，长枪刺出——风压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夕弦侧身避开，锁链灵摆如蛇一般甩出，缠向耶俱矢的枪身。两人在空中交错碰撞，狂风炸裂，周围的树木被压弯了腰，落叶被卷成一道螺旋的柱体升向天空。
他在下方看着，银蓝色的长发被风压吹得向后飞扬。
她们的速度极快。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每一次分离都会掀起一阵新的旋风。耶俱矢的攻势凌厉而猛烈，夕弦的防守精准而沉稳。两人打得难分难解，谁也没有明显的优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停。”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奇怪的是——两人真的停了。不是因为他的声音有多大，而是因为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她们同时收住动作，悬浮在半空，水银色的瞳孔同时转向他。
“——汝说什么？”耶俱矢微微皱眉。
“我说停。”他从树干上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沾的落叶，“你们打了快半小时了吧？我看不出谁占上风。再打下去也是一样。”
耶俱矢和夕弦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缓缓降落，落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耶俱矢的长枪依然握在手中，但枪尖已经垂下。夕弦的锁链灵摆也收了回来，缠绕在她的左臂上。
“……汝看出什么了？”耶俱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什么都没看出来。”他说，“你们的速度、力量、技巧——都差不多。打了这么久也没有分出胜负，说明你们本来就是势均力敌的。”
夕弦微微点头。“肯定。你的观察很准确。”
耶俱矢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
他看了看她们。“——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打？”
耶俱矢和夕弦同时安静了下来。风还在吹，落叶在她们脚边打着转。过了好几秒，耶俱矢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因为吾等……原本是同一个存在。”
他安静地听着。
“八舞——原本只有一个精灵。”耶俱矢说，水银色的瞳孔微微低垂，“但在某次现界时，分裂成了两个独立个体。吾与夕弦，便是那两个人。”
夕弦接话：“补充。分裂之后，我们各自拥有了独立的意识和人格。但‘八舞’只能有一个。”
耶俱矢抬起头，重新看向他：“所以——吾等必须决出胜负。输的一方消失，赢的一方成为真正的‘八舞’。”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打过多少次了？”
“至今已战斗九十九次。”夕弦说，“战绩——二十五胜二十五败四十九平。”
“……九十九次都没分出胜负。你们不觉得这本身就在说明什么吗？”
耶俱矢微微眯起眼：“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根本分不出胜负。”他说，“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分裂成的两个。你们的力量、速度、技巧——全是一样的。再怎么打，也是平手。”
耶俱矢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夕弦也安静地垂下了眼睛。
他看了看她们，然后轻声说：“——为什么不能一起共存呢？”
耶俱矢抬起头，水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吾等不是没有想过。但——”
“但什么？”
“但‘八舞’只能有一个。”耶俱矢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夕弦轻轻点头。“确认。这是我们的宿命。”
他看着她俩，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叫利姆露·坦派斯特。”
耶俱矢微微一愣。“……什么？”
“我的名字。”他说，“你们问过我是谁，我没回答。现在告诉你们——我叫利姆露·坦派斯特。”
耶俱矢和夕弦对视了一眼。然后耶俱矢轻轻咳了一声，恢复了那副戏剧般的语气：“……既然如此，吾等也该报上名号。吾乃——八舞耶俱矢！风之精灵，真正的八舞候补！”
夕弦微微欠身。“夕弦。八舞夕弦。请多指教。”
他点了点头。“那——耶俱矢，夕弦。坐下来聊聊吧。”
“……坐下？”耶俱矢愣了一下。
“嗯。”他重新在倒下的树干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反正你们也打不出结果。歇一会儿又不耽误什么。”
耶俱矢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长枪。羽翼和手甲在她身上消散，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夕弦也收起了锁链，坐在另一侧。三人并排坐在倒下的树干上，看着前方被风吹乱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碎金。风比刚才小了一些，空气中还残留着战斗后翻起的泥土气息。
“……汝刚才说，”耶俱矢开口，“让吾等共存——那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但汝不明白——”耶俱矢的声音低了下去，“吾与夕弦，只能活一个。”
夕弦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接话。但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云缓缓地飘过树梢，阳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层层的浅金色。
“……你们看天。”
耶俱矢和夕弦同时抬起头。天空静静地铺展在她们头顶，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树叶沙沙的声响。
“天空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变窄。”他说，“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变宽。它一直都在那里——不管你们是一个还是两个。”
耶俱矢沉默了很久。夕弦也沉默着，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然后他转过头——“——”
他愣住了。
树干两侧，空了。
刚才还坐在他旁边的两个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几片橙色的落叶还留在她俩刚才坐过的地方，被风吹得轻轻打着转。
“……人呢？”
【确认。两人已返回邻界。灵力信号已消失。】
“……什么时候走的？”
【约7秒前。您抬头看天的时候，两人同时起身，没有发出声响。】
“……走了也不说一声。”
他坐在空荡荡的树干上，看着两侧空出来的位置。阳光照在落叶上，风继续吹着，树林恢复了安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算了。至少知道她们叫什么了。”
【记录完成。八舞耶俱矢、八舞夕弦——已加入观察列表。】
【追加：两人离开时灵力波动平稳，未检测到负面情绪。推测：她们并非不告而别，而是……不知该如何告别。】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沾的落叶碎屑。“……走吧。回去的路上买个冰淇淋。”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银蓝色的长发在秋风中轻轻飘动，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在邻界深处——两道橙色的身影正悬浮在灰白色的虚无中。
“……夕弦。”
“嗯。”
“那个人说——天空不会变窄。”
“确认。她说了。”
耶俱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夕弦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姐姐——或者说，自己的另一半——水银色的瞳孔里映着同样的光。
“……也许吧。”夕弦轻声说。
两道橙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虚无中安静地悬浮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