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金属的。墙壁是金属的。然后我妹妹告诉我——我要开始学习怎么约会。”
士道是在一阵头痛中醒来的。
额头传来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试图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渐渐聚焦。天花板是灰白色的金属，带着轻微的弧度，像是某种船舱的内部。照明灯嵌在天花板里，发出均匀的白光。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微热气息。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
“……这里是……”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士道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性正坐在床边。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她的手里拿着一块平板，正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他不认识她。“……你是谁？”
“村雨令音。”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你现在在佛拉克西纳斯——拉塔托斯克的空中舰上，悬浮在天宫市上空大约一万五千英尺的地方。”
士道花了几秒钟消化这句话。“……一万五千英尺？空中舰？”
“嗯。”
令音站起身，走向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既然醒了，就去舰桥吧。琴里在等你。”
“……琴里？她在这艘船上？”
令音没有回答，只是走出了房间。
士道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走廊是金属质感的灰色，两侧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和管线。他顺着走廊走了大约三分钟，来到一扇自动门前。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舰桥。弧形的屏幕上显示着天宫市的俯瞰画面——街道、建筑、废墟，他认出了那个坑洞。数名操作人员坐在各自的岗位上，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而舰桥正中央，最高的指挥席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转过身来。
红色的长发，红色的瞳孔，黑色的发带扎成双马尾。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气场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士道愣在原地，嘴巴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
“……琴里？”
琴里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猛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士道矮了一个头，但气势完全压过了他。那双红色的瞳孔带着怒意，语气尖锐得像一把刀：“——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跑？警报都响了，所有人都往避难所跑，就你一个人往空间震中心冲！你是草履虫吗？！”
士道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整个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然后说：“……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琴里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说中午要在家庭餐厅见面。”士道说，“我看了定位，你在那个方向。空间震就要来了——我能怎么办？难道丢下你不管吗？”
琴里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很浅，但在舰桥的灯光下还是被士道看见了。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别过脸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个不错的理由。”
士道愣了一下。“……嗯？”
“没听到就算了。”琴里转过身，走回指挥席坐下，翘起腿，“——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士道犹豫了一下，来到了她身旁。
琴里抬起手，指向主屏幕。“——首先，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紫发少女。她是精灵。”
“精灵？”
“对。”琴里说，“精灵从邻界现界到这个世界时，会引发空间震。破坏力巨大，会造成大规模伤亡。三十年前的那场欧亚大空灾——一亿五千万人遇难——就是第一个精灵显现时引发的。”
士道沉默了。他看向屏幕——画面里的紫发少女正在躲避攻击，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在高倍镜头下，他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孤独。
“那……那些穿装甲的人呢？”
“AST——对精灵部队，是陆上自卫队的特殊部队。”琴里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们的方案很简单——杀死精灵。”
“杀死……？”
“因为精灵的存在本身对人类就是威胁。所以他们的选择是歼灭。”
“她看起来……很害怕。”士道说，“不像是想战斗的样子。”
琴里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士道。我们拉塔托斯克，和AST不一样。”
“拉塔托斯克？”
“这艘船所属的组织。”琴里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死精灵。而是——拯救她们。”
士道愣住了。“……拯救？”
“对。通过和你约会，让精灵娇羞，然后接吻——封印她们的灵力。”
舰桥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
琴里面不改色。“我说得很清楚了。你拥有一种特殊能力——可以封印精灵的灵力。方法是让精灵对你产生好感，然后接吻。一旦灵力被封印，精灵就不会再引发空间震，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士道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你让我去跟那个紫发少女……约会？”
“正确。”
“然后……接吻？”
“正确。”
“然后封印她的力量？”
“正确。”
士道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以某种缓慢的速度过载。“……你是我妹妹吧？”
“我是。”
“你是我那个会撒娇、会赖床、会喊我欧尼酱的妹妹吧？”
“问这么多干嘛？”
士道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的船员，又看了看主屏幕上那个正在躲避炮火的紫发少女。“……等、等一下。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我能封印精灵？”
琴里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这个，以后会告诉你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品味着什么似的语调：“——因为五河士道先生是唯一被选中的存在。这难道不是一件极为美妙的事情吗？”
士道转过头。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正站在舰桥侧面的操作台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他的面容带着异国风情的深邃轮廓，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士道没见过他。“……你是？”
“神无月恭平。”男人微微倾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拉塔托斯克副司令。请多指教。”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式，但士道总觉得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热度。
“神无月。”琴里的声音冷冷的，“别吓到他。”
“我怎么会吓到他呢？”神无月说，声音依然优雅，“我只是想表达——能亲眼见证一个普通人类被赋予如此重要的使命，实在是一件值得感动的事情。我甚至有些……热血沸腾了。”
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沉浸在了某种难以描述的兴奋中。士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琴里叹了口气。“——你再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就让你穿着女装在舰桥站一天。”
神无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不可以。”
“真遗憾。”
神无月恢复了那副正经的表情，退回到操作台旁。“——继续吧。我不会再打扰了。”
琴里转回视线，看向士道。“——总而言之，你是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如果你不做，要么精灵被杀死，要么空间震继续发生，这座城市会有更多人死去。”
士道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愿意。”
琴里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好。那从现在开始，你要接受训练。”
“训练？”
“你不会以为你天生就知道怎么和精灵约会吧？”琴里站起来，“从明天开始，放学后你要来这里进行约会训练。令音会负责你的训练计划。”
令音站在旁边，微微点头。“我会准备好训练程序的。”
士道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类型的训练？”
琴里露出了一个让士道后背发凉的笑容。“——美少女游戏。”
“……什么？”
“恋爱模拟游戏。”琴里说，“你需要在游戏里攻略女主角，学会怎么说话、怎么选择选项、怎么让女孩子对你产生好感。等你通关了，才有资格去面对真正的精灵。”
士道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你让我在别人的注视下玩美少女游戏？”
“正确。”
“……这根本是惩罚游戏吧。”
琴里没有理会他的抗议，转过身看向主屏幕。画面中的紫发少女已经消失了，AST的部队正在撤离，只剩下那片被炸毁的废墟。“——对了。”
“嗯？”
“刚才在战场上，有人救了你。”
士道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身影——银蓝色的长发，纯白色的面具，中央嵌着一颗红色圆珠。那个身影的轮廓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但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不知道她是谁。”琴里说，语气平淡，“但她挡下了精灵的攻击——救了你的命。这个事实，我还是记着的。”
士道看着她。“……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琴里说，“不过——既然她救了你，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至少目前看来，不是敌人。”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好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士道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琴里一眼：“……你是真的，对吧？不是什么幻觉之类的？”
琴里轻轻笑了一下。“——千真万确。”
士道点了点头，走出了舰桥。
而在他身后，琴里坐在指挥席，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轻轻晃了晃腿。“……‘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吗。”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然后别过脸去，看向主屏幕上逐渐平息的战场画面，没有再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