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我们冲出地表,即将撞入天空尽头那片代表着“对岸”的刺眼白光时,整座城市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那座高耸入云、仿佛永远在沉睡的“黑塔”,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塔身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条由纯粹的黑色数据流组成的巨大触手,带着毁灭一切、抹除一切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向我们抓来!
那是黑塔的主脑。它要将我们这两个引发了世界危机的“病毒”,彻底拖入死寂的代码深渊。
“休想!” 我将希死死地护在胸前,背后的实体羽翼燃烧起最后的、最璀璨的生命之火。我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那片刺眼的白光,毫无保留地撞了进去!
在被白光彻底吞噬的那一秒,一根黑色的触手擦着我的脊背掠过。
我感觉到怀里那具温软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轻盈。 白光中,希的身体化作了无数耀眼的红色光斑。她身体里的某种东西——那份寻找种子的使命,正在被这片属于对岸的光芒温柔地抽离。
“秋月!” 她的声音在光芒中变得空灵而遥远。我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泪水,轻轻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在光芒中拼尽全力收拢双臂,想要留住那份温度。在意识彻底被白光撕裂、消散之前,我在她的耳边,留下了那句跨越了生死与世界的话语:
“我爱你……等我去找你……”
…… ……
光芒散去。 一切声音都归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微风拂过我的脸颊。 不是那种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灰色迷雾,而是带着泥土芬芳、带着阳光温度的,真正的风。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高远而湛蓝的天空。几只飞鸟正叽叽喳喳地掠过云层。 我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背后的羽翼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肩胛骨处两道浅浅的、如同十字架般的疤痕。
我猛地坐起身,慌乱地看向四周。 没有灰色的城市,没有高耸的黑塔,没有那些如同精密齿轮般麻木的人群。 远处,是喧嚣的车流,是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是人们在大街上大声说笑、甚至因为抢道而争吵的声音。
这里很吵,很乱,很繁杂。但却鲜活得让人想要流泪。
可是,我摊开双手,怀里空空如也。 那抹曾经灼伤我视网膜的红色,那个会因为吃到辣味而流泪、会在深渊里握紧我手的女孩,不在了。
我们在白光中走散了。
我呆呆地坐在草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 微风吹过,草浪起伏。 我缓缓地低下头,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手背的疤痕上。
“不是说好……要一起看对岸的风景吗?” 我捂住脸,在这片充满生机与喧嚣的草地上,像个终于确认自己活着的婴儿一样,放声大哭。
我的眼泪,我的痛觉,都在这清晨的微风中,真真切切地告诉我—— 我活下来了。 在这片没有黑塔的土地上,我带着对她的爱与记忆,真实地活着。